“理是讲给外人听的啊，笨。”

第89章 魂兮归来的第十一天

丛郁应该是恨的。

那是于渴望中滋长的恶，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系，让他在每一次试图萌发时，都尝到被啃断的痛楚。

第一个百年。

放任他肆意攫取生机的药师合拢六只手臂，圈一方无死无灭的永恒净土，至妙音演奏一首安魂曲。

再度醒来时，内的生机已然充沛到要破而的地步，超界限的，养分像决堤的洪，不由分说地来。

他听见自己的脉络在尖叫，埋地底的系无法动弹，甚至无法蜷缩一下来缓解那几乎要将他撑碎的胀痛。

这既是恩赐，亦是无休止的酷刑。

第二个百年。

他多了些烦人的邻居，成天到晚鬼哭狼嚎，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吵得不得安宁，那些贪婪的手伸他的领地，想要分走他的粮。

警告一通后，总算能得到些安生的时候了，邻居虽然聒噪，但也并非一无是，至少能为他讲讲外面的故事。

景元听得认真。

联盟内有此事的相关记载，称之为孽内斗，谁又能想到，其中内情竟是如此？

丛郁并不是喜迁怒的格，看他现在讲述时发抖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忍不住将人揽过，动作轻柔得好似在碰一团棉。

“一直都在疼吗？”

“不，”丛郁的声音从面后面传来，“那是少有值得庆幸的事——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会再觉到疼了。”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陷无法控制的沉睡，远离了苦痛与喧闹，沉一片无声无光的黑暗，不知是否还能再有醒来一天。

明明还立下过豪言壮语，说要是被抛弃的时间超过从前，就一定要回去狠狠报复……

景元视线游移一瞬，小心避开面，凑在丛郁耳边故意气，“确实也狠狠报复在景元上了呀。”

被的吐息一激，耳瞬间红透，丛郁连连后退，如誓守自清白的良家一般捂住前，目瞪呆：“你、你……！”

正说伤心事呢！景元在想什么？他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对象吗！

丛郁肩膀耷拉下来，那被突然挑起的渴望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说不清的酸涩：“是啊，我已经报复过你了。”

成功转移注意力的景元拉过他的手，挲着那些被主人狠心锉平的指甲，“丛郁，你是跨越无数艰难险阻，最后降临在我边的奇迹——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事。”

由内而外的虚无侵蚀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无限延伸的荒漠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除非，有更纬度的存在覆盖了这一切。

寿瘟祸祖，还是……常乐天君？

“我是……奇迹？不，景元，你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奇迹。”

丛郁品尝着这个词语，手指微微蜷缩，最后落在肋骨下缘。

饿了太久的胃已失去了对饥饱的正常知，无论吞下的是什么，第一反应都是排斥、痉挛，本能地想要吐来。

唯有一不在此列——

那是一捧没有人可以抗拒的灼鲜活。

“吃下去，你所求之皆垂手可得。”

带来它的愚者如此说，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后，威严庄肃的表象顿时然无存，哭闹着非要把树吵醒，让他答应自己。

有气无力的枝条不自觉地向着/望本靠近，却还要嘴：“我凭什么相信你。”

愚者展示着手里鲜亮如初的车票：“你的怀疑不无理，［愉］没什么信誉度，我也承认。但我凭的是这个——即使是最糟糕的无名客，［开拓］至今都没有将我除名哦？”

祂把车票举到枝条面前，让光芒映在那些饱满得过分的树上。

压上无名客的信誉，那就确实无可指摘了。

树接受了愚者的好意。

它不需要咀嚼、不需要吞咽，它会自己钻咙，沿着落，落那个早已荒芜的胃袋里。

胃痉/挛着包裹它，酸翻涌着浸没它，似是在消化，又像是在礼拜。

——那是贪之罪。

景元极为夸张地倒了一凉气。

“我不会吃掉你的！”丛郁急得不行，声音都变了调，“拜托，别害怕我……”

冰凉的手指落温的掌中，又贴上柔的脸颊，景元对上面孔中的那双睛，视线不闪不避：“没有害怕，只是在想，丛郁胃这般大，若景元喂不饱你，你是否还要去找别人？”

安是糖凝成的外壳，咬开的瞬间，甜意还没来得及化开，刀锋已经落了去，每一块碎片都要将人以极刑。

“因为看起来——好像不当初的人是谁，你都会喜上他呢，对景元的这份情，也只是来源于鸟情节吧？”

鸟情节？

轻飘飘的几个字险些将丛郁直接压垮。

“如果我是那第一看见谁就认定谁的蠢货，那我更应该去找药师、去找阿哈！是，我是问心有愧，可你怎么能——怎么能用一句鸟情节就把我的所有都否定了！”

他剧烈起伏着，气得浑发颤，指尖在景元掌心里蜷缩又张开，想抓住什么又不敢用力。

说到一半，猛地别过，用力眨了着睛，把那一快要溢来的意了回去。

不过几息之后，撑的话语碎裂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低到尘埃里的祈求：“景元……你不可以这样说我……”

所有的怒火都在那一瞬间燃尽了，只剩下灰烬底下不肯熄灭的炭屑。

如此可怜，如此可。

景元抬手，碰着那还没被允许跨越的边界。

他给丛郁留下了足够躲避的时间，而后者只是一如当初般缓缓低，任他摘去脸上的遮挡。

明明还在生气呢。

景元笑着，指尖落在微微颤抖的嘴上，将被咬的苍白成血，“你该恨我的，幸好，你还能恨我。”

若非还尚存一执念，只怕丛郁本等不到常乐天君伸的援手，而是在某个时刻悄然归于自灭者的泥沼，成为那漆黑大日中微不足的一分。

而景元将会对此一无所知。

他或许会在某个寻常的日里忽然想起那颗没能见它发芽便丢失的，然后继续忙他的军务，批他的公文，把那一瞬间的怅惘当作不值一提的走神。

他甚至不会知，有一个人的心脏曾只为他过。

从不相信天意的人此刻只觉得万幸，“方才是话是景元不对。但有一句不是假的……怕你吃不饱，然后去找别人。”

丛郁的耳又开始泛红，这次不是气的，“我没有——”

“嗯，你没有。”景元截住他的话，“可我会害怕，你把景元的心都变成了如今这副……的模样，自然也得负起责任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