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见他？前辈莫不是忘了本座方才说的话！”符玄重重拍着桌，几滴墨落在摊开的卜算图上，将密密麻麻的卦象洇成一小片黑的污渍。

时至今日，能接近那宅邸的唯有以自杀式袭击往里投了那柄飞剑的步离人，一血顷刻间被盘踞在地底的手殆尽的影像此刻正在光屏上播放！

何况少焉比曾经率军攻打罗浮的倏忽更为棘手，能诱发的能力实在可恶，而镜、镜可是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堕了啊！

……就这么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不是正好吗？”

死死压抑着笑意的声音从镜的咙里挤来，符玄才惊觉自己将话说了去，“什么？”

前代剑首摘下覆的丝带，语气暗藏期待，自天启中寻得的弑神计划中途夭折，而她再难有下一个神志清醒的百年了。

“你们一直想要试探少焉的容忍度？让我去。”

偷来的每一天都是需要偿还的，她是罗浮的罪人，也没有再度面见元帅的必要，如今的罗浮上，两位天将还有其他的用，只有她是一柄不会被轻易折断的、锋利到足以得到更重要情报的剑。

镜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在看着有所动作的怀炎时，还是淡去几分尖锐，“在这里动手可不是个好主意。”

怀炎仰，曾经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啊，“老朽只是想说，注意安全。”

镜一怔：“……我知了。”

少焉的系只盘踞在院之下，对领地的边界划分得异常明确，就连此时此刻，也只是站在门内的树荫下，整个人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钉在了那个位置上，从容得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同样猩红的两双睛视线相对，对方微微歪了歪，探卷着长剑的藤蔓，“前辈这是要和我打一场的意思，还是只想将剑拿回去？”

末端的枝叶对着镜后跟着的彦卿挥了挥，下意识打了个招呼。

丛郁没想到还能额外见到镜，在他原定的计划中，今天要面对的只有彦卿，两人都来者不善的模样，取得家人的认同这一步，他终究还是难以跨越吗？

幸好药师不会手他的恋程。

他可以接受镜的试炼，但景元就没必要再受药师的赐福了吧，那可是……相当痛苦的经历啊。

镜气息一沉，上下扫视着许久不见的徒弟，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视线在后脑那只生机的发簪上一顿。

那就是少焉加诸与景元的限制吗？只需轻轻一探，就能刺穿颅骨、搅碎大脑，一言一行都要于他的监视之下，当真狂妄！

“你既叫我前辈，”她缓缓剑，不再压制心底的破坏，“那就让我来指几分你的剑术，如何？”

景元手指一颤，从彦卿的表情中看端倪，瞬间明白了镜要什么，他拉住旁之人的袖，加重语气：“丛郁，记得吗，你只是我的医师。”

“诶，不乐意让我去吗？”

丛郁顾及着是在长辈面前，景元又面薄，收敛了几分动作，枝叶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抖不满的弧度，又被占有极的话语很好地安抚下来。

他迟早要面对的呀，只是分开一时半刻，完全可以忍受……

“放心，我当然记得。”

松开的手指没有抓住温凉的衣袖，而是任其落，得到承诺的景元顿时松了一气，又为自己的态度到惊奇。

什么时候……竟如此信任少焉了？就因为少焉从来没有对他撒过谎？

防线早在镜发前便再度后撤，完疏散工作的附近数十个天空无一人，给他们留下了足够宽敞的决斗场。

丛郁久违地踏院落，脚下枝叶生发芽，构成独属于他的王座，他张开双臂，如拥抱一般坦然，“前辈，我会让你受到我的诚意。”

看着吧，他一定是足以让景元托付终的良人！

镜将剑握得更，内没有异状……少焉不屑于以此来击败她？

她问早已知答案的问题，“你的剑术，从何学来？”

“你看来啦。”相较于镜的警惕，丛郁姿态随意，拿着彦卿的剑挽个剑，那是与在场所有人一脉相承的起手式。

“刃……或者说应星，他可是追着砍了我好一阵呢，学艺不，让前辈见笑了。听说他的剑术也是前辈教的，需要我学着小彦卿叫你一声师祖吗……啊，那样辈分岂不是了？”

确实如他所说，学艺不。

镜抬，墨发青年浑都是破绽，形涣散、握剑的方式也不适合发力，他只是在模仿“握剑”这个动作，奈何布满场地的藤蔓会替他拦下每一近的攻击。

也是，对少焉来说，四肢才是不常用的工吧，斩断的藤蔓会在下一刻接上、造成的伤势会在瞬息间复原。

——这个杀不死的孽！

镜下手越来越狠，完全没有顾及周围的地形，地砖破裂，碎石飞溅，被须和枝条纠缠着的地面像被犁过一样翻卷开来，下方还在蠕动的土壤。

丛郁才不外面的东西，他只在乎那座宅邸是否完好，挡了几下之后，脆织一片幕布，将院落隔离与战场之外。

彦卿法迅速，两三下到景元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将军……”

大白猫了小燕手超好的发，“我无事，难得才有了这几日的闲暇，可别急着我回去上值呀。”

他说的轻松，可彦卿不需要受不远的刀光剑影，也能知将军这段时间一定耗费了更多的心神，才能争取到更多撤离的时间。

少年骁卫专注地观武艺，心中满腔不甘，若是他再一些，是否就能……

丛郁姿态闲适，每一步都踩在剑光的间隙里，仿佛应对的不是杀招，而只是走在寻常的散步小路上，从容地避开拦路的树枝。

他碎一块冰晶，继续说着拉近关系的话：“前辈回仙舟一趟，有没有去见过小白？我送了一些礼，她看起来很是喜，可惜最近没什么见面……”

饱怒气的剑锋在他脸颊留下一可见骨的伤势，割断的发丝纷纷扬扬，飘洒在空中。

“……的机会。”

丛郁手指抚过正在血的侧脸，带下一层金的辉光。

镜的攻势比想象中更，他不得不调动本的权能才能应对，要想取得家长的认可，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削落的墨发化为刀锋般的叶片，追随着镜的脚步扎冰面中，泛着金血的伤不但没有复原，反而被撑得更大。

舒展开来的枝叶瞬间占据半张脸，开与眸同的绮丽朵，红与绿的极端对比显森森鬼气。

上一次真的在现实中受伤……是在三百年前吗？

他恍惚地回忆起来，站在原地不闪不避，设下的几层防护被冰霜破开，看下一剑芒即将再对他造成伤害时，煌煌雷光落下，在两人之间斩几尺的沟壑。

镜一顿，随即再度攻去，已然恢复神志的丛郁驱使藤蔓缠住她的四肢，挲着腕间现开裂痕迹的对镯，“到即止吧，前辈。”

不见清明的血眸只是盯着那张鬼魅般的面孔，周的束缚在剑气中不断撕裂又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