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蔓延。

丛郁不适地扭了扭，从骨里往外渗无可逃的酥麻，像是有无数只虫蚁在肤下面爬行。

垂下的藤锁被突兀地拉住，力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他顺着方向看去。

景元笑得狡黠，掌中藤锁温驯而乖顺。

完全突破社距离的姿态让丛郁能清晰看见他虹中开的琥珀纹路，也能受到他睫扇动时带起的微风，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人想要屏住呼。

他轻轻打开床边的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小小的角落里，为周围的一切覆上朦胧的，修长的指节抵上丛郁恢复红的嘴：“现在是谈心时间，不许其他的事情。”

夜无疑是最好的共犯。

它见不得光，所以把所有被压影里的事都揽怀中，尽数接纳；它也允许主谋在明天太升起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不会揭穿不容于世的罪行，因为它从来不留证据，知晓一切，却守如瓶。

丛郁脑乎乎的，灵的官接收到了太多信息。

他竭尽全力克制自己不将那手指嘴里轻轻啃咬，分明听清了景元说的每一个音节，大脑却慢了一拍才分析其中义。

梦里都有什么？

生理基础决定了他不会梦，那些在脑海中不停闪回的片段只是他过往经历与不切实际的幻想杂糅而成的碎片罢了。

若他真的了梦境，等待他的将只有一漆黑的大日。

如坠寒潭的凉意要再度追上他了，那是他最恐惧的东西，黑的即将淹没鼻，令他窒息。

——但另一此刻就在他旁，蒙受荣光后，他再也不会长久地睡去，陷不知是否还有醒来一天的安眠了。

心底念翻腾，手上的力更轻了几分，连说的声音也在落空中的下一刻化：“你是想听我说以前的事吗？”

仔细想来，这确实有些不公平。

为一日无休的神策将军，景元的言行举止几乎全暴在外人的目光之下。

地衡司的文书会记录他的行程；云骑军的将士会传颂他的战绩；街巷尾的说书人会添油加醋地讲述他的“神策”之名如何一次次地挽狂澜于既倒。

他有许许多多的方法可以知关于景元的事情，官方的邸报，民间的传闻……罗浮上到都是景元的痕迹。

而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景元即使再想方设法，也无从得知他的过去。

但他不善言辞，要是一不小心说错话，惹景元不兴了怎么办？

再去一趟穷观阵？

艾利欧所说，在安全范围内，他还有一次向景元袒记忆的机会，可确定恋关系后的月度得太舒服，他暂时还不想去……

丛郁的耳尖红了一下。

每天醒来第一看见的就是对方的脸，夜睡不着的时候就翻个把脸埋对方的肩窝里，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想念。

——何等烈的……。

景元捻着手中微凉的发丝，墨般的颜衬得他手腕意愈发细腻，泛着如玉般的温光泽，“作为换，若有好奇之事，景元亦可讲给你听。”

“好啊。”

丛郁睛亮了起来，轻轻嗅着景元衣领上柔和的皂角香，从旁人嘴里打听到的哪有本人亲讲述来得仔细，何况景元的声音还那么好听。

两人靠着同一个柔得要化骨的棉枕，像是两互相取的小兽般依偎着，将蓬松的被褥充恬适的巢，以供他们安歇。

丛郁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讲起，脆抓着景元的手，开始玩他的手指，腕间撞的对镯在底一晃。

“我不是混沌医师。”

他说着景元早就知的事实，“初次在这寰宇间行走时，与人了易，才得来这层份。”

景元指尖轻颤，挣脱微乎其微的束缚向下落，没有落在晃的奇上，而是悬挂在它旁边，那条与他眸同的编绳。

罗浮派的人手曾传回打探到的情报，混沌医师中确有丛郁的姓名，但更多份信息模糊不清，难以查实。

他只当是丰饶派系的人渗透其中，暗地篡改而成，不曾想是通过易得来？

“你在易中付了什么呢？”

丛郁轻轻吻着他的发，垂下的睫挡住了倍显诡谲的眸，一时间透几分悲悯来，“我付了一场死亡。”

景元心一。

此刻丛郁的神——那张脸上竟现了与药师如一辙的神情！

仿佛从骨里透来的相似，如同开在不同土壤里，却绽放同样颜的妖邪之。

本能的警觉串成一条看不见尽的锁链，哗啦啦地从他脑海中拖过去，每一节都发让人发麻的声响。

“是不是很可笑？［互有保证］可以为易双方自动筛选最合适的目标，那人分明知我可以救下他，甚至彻底摆脱晦暗的黑……

［我们不贪恋生，也不避讳死］，路走到了终，他也不想回，只是想以人的姿态死去。”

自灭者死前的姿态狰狞不堪，大半躯都被虚无侵蚀着，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勉拼凑“人”的形状。

那人清楚的知晓，自己死后或许会成为妨碍同伴的血罪灵。

“之后……”惊悸卡在景元的里，吞不下去也吐不来，他密切地关注着丛郁，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反应。

“之后我成全了他，让他得到永恒的安眠，与之相对的，他要将过往份尽数予我，最后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这是一场失衡的易，源在于他们份的不对等。

丛郁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太明白，但他好像……很开心？哪怕是死前最后一秒，他也是笑着的。”

得偿所愿后的滋味就是这般妙吗？

他捧起景元的脸，轻轻啄吻着那颗悬而未落的泪痣，像是在碰一个随时可能醒来的易碎梦。

“所以我也很开心呀。”

所以——他必须要得到更多。

人的贪婪无药可解，得陇望蜀，周而复始。

景元给了他一只手，他就想要整条胳膊；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就想离得更近。拥有的越多，想要的也越多，如一场失控的雪崩般停不下来。

“好想把你吃掉啊……”

丛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神却因为迷蒙而显得格外邃，探的尖卷起一手指，犬齿陷指腹的，细细的磨了起来。

景元没有手，甚至在他用齿尖研磨的瞬间，微微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住他的苔，“好吃吗？”

丛郁糊地“嗯”了一声，神又涣散了几分。

景元低，贴着烧红的耳廓轻轻气，令丛郁的被电击中般一颤。

指腹用力向齿间更送去，其中义不言而喻，他却偏偏要往烧到极致的火焰上再浇一泼油。

声音从嘴与耳廓之间那一狭窄的隙里挤来：“那就别停。”

漆黑的影里有什么东西正蠕动着，意图侵吞洒落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