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

……许多人看见这样的场面，他们心中升起的会是一荒谬与讥讽的心情。他们都知，凯瑟琳甚至可以说是杀死了【太】。但是，在这样一个庄重的时刻，他们还是保持了沉默与敬重。

不是对于太教廷，而是对于凯瑟琳。

葬仪过后，人们排队为凯瑟琳的墓碑献。杜尔米同样也去了一趟。

他想，空棺材的左边与右边，是更古老的两位逐光骑士。而这三位逐光骑士，全都问心无愧地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烈日炎炎，人们却保持着静默，偶尔才响起一些很轻的声音。杜尔米知，新一任的逐光骑士已经选来了，甚至是当初凯瑟琳亲手挑选的、第一批加【遮兰】的太骑士之一。

这彰显了太教廷的态度。在【太】离去之后，他们选择了【白日梦】先生的阵营。

如今，除了少数太教廷的心层之外，人们还不知这个组织已经失去了神明的眷顾。

不过嘛，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人们本来也将要脱离神秘侧的影了。因此，赶在这个时候“转变立场”的太教廷，与其说是见风使舵，不如说是福祸相依。

靠着自己仍旧数量广大的信徒，太教廷依旧能过上好日；虽说比往日落魄一些。杜尔米知这是必要的，而且他也无意掺和人们的信仰与理念问题。

但杜尔米还是看太教廷不顺，所以他对教廷了严格的限制与规范，并且杀了一批人。

那位新任的逐光骑士原本想亲自动手杀人，这可能是投名状，但也确实是因为他十分嫉恶如仇。但杜尔米摇了摇，阻止了他的行动。

“【白日梦】先生……？”

“我不希望逐光骑士再次成为一把武。”杜尔米决地说，“理应庇佑，而非杀戮。”

而那位最狡猾的老教宗，在神明死去的时候不发一言、在凯瑟琳·贝休恩死去的时候避而不谈、在同僚或下属死去的时候睁一只闭一只。到了最后，他反而还活着。

杜尔米对于这样一明哲保的能力啧啧称奇，但是他告诉他，过去的事情或许可以一笔勾销，但未来就不一样了。

因此，艾德里安十一世很有自知之明地向杜尔米推荐了他看好的几个新任教宗候选者。太教廷已经到了改弦更张的时候了，老教宗决定急勇退。

杜尔米还没决定。实话是，他其实压不知怎么选。他决定跟埃默森聊聊这事儿……呃，跟埃默森聊这个应该是对的吧？

在逐光女士的葬礼上，杜尔米碰到了埃默森。

不在任何地方碰到埃默森，他都不会觉得古怪。不过，似乎每一次葬礼，他都能碰到埃默森。

埃默森同样在排队献。杜尔米就脆在旁边等他。

在献的队伍里，杜尔米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脑先生与时钟先生、【无人知晓】女士、阿切尔·英尼斯、格温·阿尔克温……英格丽德·伊顿、诺伯特·克鲁克斯……还有克里斯琴的新市长艾莫斯·莱顿。

另外，神明们也混在其中。不晓得祂们是为了凯瑟琳·贝休恩而来的，还是为了【太】而来的。

这世上有人会为凯瑟琳举行一场葬礼，但没人会为希亚举行葬礼。太仍旧悬，没人知【太】已经陨落。

埃默森献完，然后朝杜尔米走了过来。他跟杜尔米打了个招呼，然后似笑非笑地说：“我听说你跟其余神都聊过了，怎么，现在到我了？”

“这您也听说了？”杜尔米惊异地说，然后他摊了摊手，“好吧，虽然我确实跟他们挨个都聊过了，但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的。我觉得我一定是被‘作者’安排了。”

埃默森：“……”

这小兔崽现在倒是越来越习惯狂言了。

不过，考虑到杜尔米至少没有在大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跟所谓的“作者”直接对话……其实他还是收敛了一些的。

杜尔米最后回跟凯瑟琳的墓碑挥了挥手，向她别，亦或是等待着下一次的重逢。然后他跟埃默森说：“那么，咱们也聊聊？说到这个，您不会现在还想要我杀了您、这样就一了百了吧？”

埃默森嗤笑一声，他说：“要是能活着，我还不至于主动寻死。”

杜尔米笑眯眯地。

埃默森却突然图穷匕见了：“而且，这不也是你现在的想法吗？”他冷冷地说，“自我牺牲？”

“呃……”杜尔米语，然后他转移了话题，“咱们去外走走吧。”

经历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变故之后，如今的克里斯琴也只是稍微恢复了一些元气，无法再重回鼎盛时期的风貌。

不过，克里斯琴人已经习惯了这下坡路，并且开始使用一更积极的生活态度：那可能打碎了他们昔日的自尊与骄傲，但生活仍在继续，活着就代表希望。因此，这可能更加意味着重生。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城市中央的广场。这里坐落着如今唯一受到安德烈·法涅斯承认的那座雕像。

在【帝皇】的殿坠落之后，谢兰各地也陆陆续续现了相关的反应。有些城市选择推倒了【帝皇】的雕像，有些城市继续保留着；有些城市惶惶不可终日，有些城市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们在那座无面的雕像面前站定了。

杜尔米重新审视并且欣赏着这尊雕像，心里满意地想，当初的复原还是相当完的。

隔了一会儿，杜尔米突然提到了一件事情：“【帝皇】他老人家就打算一直睡在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吗？我的意思是，他要不要来【遮兰】一趟？”

“不来。”埃默森很简洁地回答。

杜尔米仍不死心，绞尽脑想要说什么，试图让【帝皇】搬个家。

而埃默森瞧了他一，摇了摇，语气难得如此平和：“让他如凡人一般死去吧。”

这个说辞终于说服了杜尔米。不，不是说服了，是他终于觉得没办法了。他决定让安德烈·法涅斯自己决定自己的结局。而生者唯一能的事情就是，别去打扰疲倦的亡者。

法涅斯王朝是那个起。而遮兰不会是终。

这就是安德烈·法涅斯与杜尔米·奈特之间的，最大的区别。这区别甚至横亘了生死，让杜尔米在安德烈·法涅斯的死亡面前只能选择敬重与目送。

“……那么，您呢？”

“我？”

“【偃偶】。”杜尔米调了一下，“以及，诸位副神。”

在正神的面前，诸位副神其实显得没什么存在。虽然当初【奇迹】想要杀死【时历】、【荒野】想要对【白日梦】先生下黑手，但那些行动失败之后，副神们好像就一蹶不振了……

又或者说，是【白日梦】先生已经登上了更的舞台，他已经懒得理会副神的图谋与故事了。

当初在白橡木号的时候，【节日】仅仅只是潜藏在白橡木号的影之中，就带来了一阵惊心动魄的验；后来，佞神图雅借助黄金黎明协会与炼金术的威势，甚至迫使【白日梦】先生在格拉德与祂对峙。

埃默森甚至特地就【偃偶】路的力量特警告了杜尔米，让他注意命运的路、故事的安排。

……再后来？

再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必留恋、执迷那些已然过去的事情。

他想念宴会之舟的神秘、黄金河的璀璨、木偶舞台的诡谲、命运骰的狡猾。但是，总有一天，人们会前往更遥远的未来；往昔的一切并非作罢，而是向前的推动力。

等到事情将要尘埃落定的时候，杜尔米才终于需要回过，重新理这些昔日没能解决的麻烦。

诸位副神。

他最熟悉的当然是【偃偶】，此外还有【节日】与【奇迹】、【伪日】与【虚月】、【荒野】与【大地】，还有【知识】。他听说过【门扉】这位副神的存在，但没有接过。

……这样一算，唯一没有副神的神明，就只有【死昼】。

不过杜尔米觉得雾兰神殿其实就算是【死昼】的副神……以及正神教会。当然，两边保持着一避而不谈的默契。

某意义上，这些副神也继承了正神的疯狂与偏执。当初发生在克里斯琴的事情就让杜尔米十分惊愕，他不可能想得到【奇迹】会如此憎恨【时历】。

好消息是，这些副神的力量就来自于正神。杜尔米认为副神的力量甚至就是正神溢散去的层域碎片。

但坏消息是，杜尔米可从没见过诸位正神乐意束这些副神……或许除了【知识】。从这个角度来说，【星群】还是太过于可靠与智慧了，显得祂的同僚们如此懈怠。

杜尔米将这些副神挨个数了一遍。

【海镜】曾经答应他会让【荒野】迎来结局，而【大地】也一如既往地栖息在世界的尽。这两位可以不。

同理，【知识】也可以不，因为这位神只是兢兢业业地用书籍填充图书馆，倒也没过什么坏事。

【伪日】与【虚月】，这两位……一位……呃，三位？总之，这都是【太】相关的存在。如今【太】成为了太的薪柴，应该能燃烧很长一段时间；剩下的事情就给了【遮兰】。

只要能找到世界之外的世界，那么人们也不必担心他们的恒星从未存在。卫星更是如此。

因此，天上的星星姑且是不用担心。

至于【门扉】，杜尔米特地跟莱拉女士打听过。这位副神其实是梦境的神明与锁匠合作之后现的，来自于这两力量的集与合：有门才有锁、门后必定通往一个特定的空间。

某意义上，【梦钥】让【门扉】成为副神，甚至还是约束了这份力量。

如今的【门扉】只是能让人们在梦境之中到跑，但毕竟只是梦境，而非更暗、更危险的神秘侧区域。

因此，现在梦中的【门扉】，随着神秘侧的退场，往后也会慢慢失去其特定的力量。人们依旧要关注每一扇门，免得自己不小心跌门槛背后的世界——但这是凡俗世界的问题了。

总之，莱拉与莱拉纳答应会约束【门扉】的力量。不过杜尔米觉得维持现状也能接受。

数来数去，最大的问题就只剩下【偃偶】、【节日】、【奇迹】。

【偃偶】还好说，起码埃默森是老朋友了，杜尔米也知这位神不是纯粹的佞神，至少可以沟通一下。

但后两位的情况就有复杂了。

前段时间伊斯那边情况比较微妙，杜尔米不敢打扰。他也不晓得那位神在经历了波尔普恩的凡人生活之后，究竟会如何看待这两位副神——【时历】当初可是对【奇迹】的图谋不闻不问的。

这段时间杜尔米也没怎么听闻【奇迹】与【节日】的动静，难这两位副神已经认命了吗？杜尔米希望如此。

杜尔米将自己的这些想法跟埃默森讲了一遍，最后，他却又将话题绕回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说起来，您觉得太教廷的新教宗应该是什么样的？积极取的，还是稳定人心的？”

“你问我？”

“嗯嗯。”

“最好是个废。”

杜尔米：“……”

他茫然地眨了眨睛，看了埃默森两，最后确定他是认真的。

杜尔米不由得大为震撼：“真的？您是这么认为的？哦，您是觉得太教廷应该慢慢退场了？他们确实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掌握了太多的话语权……”

“凡人和神绑定，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埃默森冷笑一声，“那群副神也一样，以为自己是正神的副神，便占据了正神的半个席位。你见过有什么圣名敢挑衅冠冕的吗？至于你说的【节日】与【奇迹】的问题……很简单。”

杜尔米洗耳恭听。

“你不必亲自动手。你亲自对付祂们，还显得祂们有多厉害。”埃默森语气淡淡，“让【记忆】去。”

“【记忆】？”

“怎么，你担心那个小姑娘应付不过来？”

“这倒没有，艾米很厉害！”杜尔米认真地，“但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