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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0-878(10/10)

心中的张终于消散了一些。

突然的某个瞬间,他想,他知为什么自己这么张了:本质上,不是“杜尔米·奈特”快要死了——而且他也不害怕死亡——而是这场【白日梦】快要醒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在奈廷格尔遇到过一个耳边飘着小人的男,理应是与梦境的力量相关的人士。

那位先生第一个告诉他【梦境生】的概念,也第一个告诉他——

“‘每一场梦的开始与结束,都是一个【梦境生】的诞生与死亡。’”杜尔米默念了这句话,“……我也一样。”

埃默森懒得跟他继续多说什么了,他只是说:“既然你不打算杀了我,那么我就会继续约束【偃偶】的力量,一如往常。这是神明们迄今为止——我要说——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或许也是祂们过的唯一正确的事情。”

杜尔米觉埃默森对于神明的态度总是如此,劈盖脸就是一顿骂,也不这群神明是否包括他自己。

“好噢。”杜尔米很乖巧地说,“我当然相信您啦!”

埃默森朝他挥了挥手,离开了。

杜尔米还站在原地,没急着走。他抬起,望见光洒落在广场上,安德烈·法涅斯的无面塑像依旧汇聚了人们最初的愿望与记忆——关于一个人类的国度、关于一个覆灭的王朝。

【遮兰】会成功吗?

即便【遮兰】成功了,即便这个世界迎来了终局,但最后一个句号之后的无限空白,人们又要如何书写呢?

杜尔米不知。毕竟他如今只是带领人们奔赴那个句号,但并非奔赴句号之后的未来。相反,是那个未来守望着他们、等候着他们赴约。

“但太永远升起。”杜尔米喃喃说,“但帝皇永远注视。”

这世上唯独拥有两位人神。杜尔米将会是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他登上神座或许只是一瞬,但他将会为这个世界留下一段永不落幕的传奇。

【遮兰】会成功的。他这样想。

也就是这个时刻,杜尔米突然意识到,是他为【太】与【帝皇】——那已然离去的两位神——诉说了各自的贺词。

群星见证、死亡聆听、时光铭记、梦境珍藏、海洋倒映,太升起、帝皇注视。

于是,【白日梦】垂眸。

第878章 最后

杜尔米终于决定好了【遮兰】启航的日

那将是今年第一个空白月的第八日,也就是八月八日的夜。

之所以选择这个日,是因为他偶然听闻法师们正在讨论。他们认为,照“气象学”的知识来说,那一天或许是全年最的日——太最为炽烈、宇宙大放光彩。

杜尔米十分好奇那一天究竟能有多。于是,他掌,打算让【遮兰】也为这一天增光添彩。

而那更是一个空白月。曾经的世界走过了前七个神明的席位,迎来了第八位神明的死亡;于是世界得到了第一个空白的月份,这里自由、死寂、混,一无所有。

但是,这里也同样酝酿着崭新的希望。

意义上,要是杜尔米乐意成为正神的话,那么他的诞生月就有两选择:要么是全年的第八个月,接续了前面的七位神;要么是全年的最后一个月,那来自于他自己的生日,也标注了前死去的神。

要杜尔米自己说,他肯定会选第十二个月;最后一个!听起来多独特啊。

在帝临之月的中旬,杜尔米召开了最后一次会议。他将这样的会议戏称为“世界尽的晚餐”,因为他吃不到晚餐,而活人们抵达不了世界的尽;换言之,这是一场本不应该发生的会议。

但为了世界、为了拯救世界,人与神也一同落座。

这场会议分为两个阶段,起先的秘密议程仅仅局限于杜尔米的领民们,他们讨论了各项事务的最新展;而随后的正式会议阶段,则加了来自不同领域的更多人士。

雾兰神殿的先知们,各大正神教会的领导者,包括太教廷的新任教宗、【塔】的导师们、政务署的署长等等,此外,甚至还有来自凡俗世界的城主与国王……

最后,会议的规模达到了百人级别。人们悉数落座,有的言笑晏晏、有的冰冷肃穆、有的战战兢兢。

凡人们可能还不知这世上发生了什么,其实很多神秘侧人士也不清楚。不过,过去的三百年、或者到过去的二十年,问题与灾害的烈度确实是渐次升级了。

许多人可能以为那不过是神秘侧的面者为了争夺这世上最后一个神明的席位而大打手,但是,明明人与神基本都认可了【白日梦】先生就是这最后一位神,不是吗?

那么,为什么动依旧在加剧,而非平息?

无知者幻想着将要到来的繁荣与富裕、权力与地位,知情者却望见了曙光之前最暗的夜幕。

与会者之中的知情者并不少,有一些或许只是觉得风雨来,有一些却真正及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好吧,其实神明也参加了这场会议,以【白日梦】先生的领民的名义;但只有那些真正的领民知晓祂们的真实份。

在这场会议上,真正值得一提的,其实只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杜尔米行了一次正式的演讲,并不仅仅是向着这场会议的与会者,也是向着整个世界。某意义上,他其实是将那些不知情的人士绑上了【遮兰】这艘大船。

“晚上好,各位,迎来到【遮兰】。”

他以一句简短的话作为开,幽绿眸褪去笑意,平静、幽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知,宇宙也在此刻屏息,为了迎接一场等候已久的【白日梦】。

“我曾经费了很长的时间思考,我究竟要在这里说什么?说太多显得居功,说太少显得过谦。因此,我决定不考虑这么多,而是换一个角度:此时此刻的诸位,你们想要听到什么?

“这个世界给我们了一个难题。疯狂、混沌、怪异、扭曲的神秘侧力量——我疑心人类本不应该面对这样的难题,至少不应该在最初就碰到。宇宙的终极答案、世界之外的世界……祂窥视着我们,而我们也妄图寻觅祂。

“我可以坦诚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我将为这个世界实现一场【白日梦】。

“关于这场【白日梦】的内容,你们很快就会知的。因为尽是我实现了它,但它终究是属于每一个人的答案。

“许多人一直在问我,【白日梦】与【遮兰】的关系是什么?在这两者之间,究竟是哪一位将要成为神明?显然,【遮兰】是结果而非过程,【白日梦】是动力而非目标。

“我可以承诺的是,不论【遮兰】成败与否,我们的世界都不会经过太复杂的变换。那些更加彻底、更加的变革,理应属于人们自己;而我现在只是为了理神秘侧带来的问题。

“……真理侧与神秘侧。我们太久地沉浸在神秘侧的传说之中,太久地忽略了真理侧的兴衰。凡人用骨血堆砌了他们的城池,而神秘侧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足够实的来历。

“因此,让我说的简单一,我将要打破这个世界的上限。”

说到这里,杜尔米停了一下,并且下意识环顾四周。他发觉人们保持着一敬畏般的沉默。大分人肯定没听明白,而小分能够听明白的,又一定觉得他在绕圈

“想象一下。”杜尔米慢慢说,“我们的世界是一个还没有破壳的。外没有人帮我们,因此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来破壳。我们甚至需要抓时间,否则的话,我们很快就要闷死在壳里了。

“我必须诚实地说,我并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外面是否危险或安逸、拥挤或空旷。但是,任何一段旅程都需要启航的动力。【白日梦】会实现这个梦想——而未来正在等待我们。”

与会者适时地鼓掌。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没必要这样捧场。况且,我还需要你们很多事情呢。”

在这个时间,许多工作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收尾阶段,但凡俗世界的相关事务才刚刚开始。【遮兰】启航的时刻,世界各地必定会发生稀奇古怪的事情,他们需要尽可能削弱这的影响力,或者控制住相关事件的蔓延。

杜尔米又说:“三百多年前,面对永世雾墙,人们满心绝望,认为自己此生此世就只有可能困在永世雾墙之内的谢兰大陆上,不可能离开土地的庇佑。

“三百年之后,永世雾墙早已坍塌,谢兰与雾兰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无数的航船在两块大陆之间来回穿梭,文明在碰撞、经济在腾飞。但是,我们也慢慢碰到了另外一堵‘墙’。

“我们面对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一个不存在的敌人。那个敌人是笼罩着我们的空气、是我们的星空、是推动我们走到如今但连自己也将要分崩离析的某力量。

“……我并不能向你们保证,我一定能杀死这个敌人。每一个阶段,哪怕是生活的每一段旅程,人们都会遇到崭新的敌人。但是,我们至少要突破这个敌人的包围圈。

“最后……”

杜尔米了一气。那些神抬起,望向他;那些人也一如既往地注视着他。

“我们已经为了这个计划忙碌了很久,诸位之中,有一些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而有一些如今才刚刚知晓。但是,你们可能还不知我们究竟在什么,你们还不知这个计划的名字。

“一个名字。曾经我在法涅斯王朝覆灭之后的废墟中寻觅遮兰,如今我将在遮兰的襁褓之中为诸位解惑。

“我称之为,‘寻星者计划’。”

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再度默契地鼓掌。日后,这场首次提及“寻星者计划”的演讲将会登上报纸,成为人们心知肚明的一次疯狂冒险——那可能是新世界降临的第一个信号,也可能是一个疯的梦中呓语。谁知呢。

至于这场会议的第二件重要的事……

在神秘侧影的笼罩之下,凡俗意义上的“年龄”显得毫无意义。

人们活着,活在光的夹之间。比如说,杜尔米可以说自己现在是十八岁、十九岁,或者二十岁;他也可以说自己其实已经四十岁了,人到中年了。

织的光让人觉得烦闷。人们没法从客观的角度来衡量自己的岁月,就只好照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度过的岁月,顺手挑选一个顺的数字作为自己的年纪——就好像杜尔米挑选【遮兰】启航的日一样。

从奈廷格尔发之后,杜尔米仅仅经历过一次自己的生日。

杜尔米的生日是每一年的最后一个月的第一天。十二月一日。上一次,他是在白橡木号度过了自己十九岁的生日。当时他们尚未抵达西岛,但已经远离了中轴的霾。

随后,阿尔弗雷德治世降临了。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时候,杜尔米没能迎来自己的生日。他的生日是冬。

后来,阿尔弗雷德治世结束了,他们迎来了如今的这个时代。但【遮兰】将在盛夏启航,也等不到杜尔米的生日了。

于是他的领民们凑在一块商量了一下,决定给杜尔米提前庆祝——或是补办?——他的生日。

神明如此恢弘,于是祂们的诞生都要占据一整个月份,甚至要求人们放假来庆祝;而杜尔米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他的诞生仅仅占据了日历上不起的一个小角落——仅仅象征一个日与一个日落。

当艾米与克克推着糕车朝杜尔米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那纳闷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杜尔米吃惊地、专注地凝视着糕与蜡烛。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怀疑是别人过生日,于是开始思索自己有什么立就能拿得手的礼。但随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我的生日糕?”他愣愣地指了指自己。

“是啊,杜尔米,当然是你的。”人们异同声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杜尔米真有些纳闷了,因为他记得自己的生日不是这个时候啊。但他很快就从人们的笑声中得到了答案:他们希望他快乐,并不一定是在生日,而是在每一个平凡无奇的日里,都要快乐。

这是他们为杜尔米准备的一个惊喜。杜尔米灭蜡烛的时候,许的愿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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