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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870(5/10)

东西,“我的意思是,这里面没有什么‘能够’或者‘不能’。我‘需要’你说服你自己。”

伊斯停顿了一下。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对杜尔米刮目相看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是那常正的七神,祂们也常常担心杜尔米太过年轻、太过弱、太过天真,以至于在关键的时刻会迟疑或者退缩。因为他的无知、他的仁慈。

祂们难以想象杜尔米会成为一个定的甚至残酷的暴君,也难以想象杜尔米会接过这个世界的主导权。那个以“手学徒”的名义踏上白橡木号的年轻人,如今真的能够承担起“船长”的职责吗?

可是,现在,杜尔米对伊斯说——我需要你说服你自己,所以你必须这么

有什么能不能的?他需要、他想要,所以就这样咯。

带着一杜尔米与生俱来的率真,好像并非是命令、而是一通知。但是,质截然不同。

伊斯不由得惊叹着说:“真不晓得你在世界的尽经历了什么,你仿佛脱胎换骨了,杜尔米……你好像突然一下意识到,你,还有我们,究竟在什么事情了。”

闻言,杜尔米却古怪地笑了一声。当然,人确实会在一瞬间成长起来,他的转变与定,也确实有一分原因是他在世界的尽的经历。

但是伊斯有没有想过一可能……

杜尔米之所以如此、甚至用上了接近命令的吻,是因为【时历】真的已经烂透了呢?

“看看吧,伊斯。”杜尔米便说,“你曾经随意舍弃、掩埋的,人类的历史。”

是法涅斯王朝的人们亲手建立了这座城池,一砖一瓦,乃至于任何一扇窗玻璃,都是他们亲自取来的。可以说,这是一座纯粹的人造的城市。

但这座城市……在某些角度……会显得格外扭曲与怪异。

就好像有无数人同时在堆砌一面墙,有的时候,有些砖块就不免偏移那么一两个角度。人们手忙脚,就好像自己长了五条胳膊和七条手臂,而且还彼此打架、到

因此,这面墙没有表面上那么平整。有一次,一个人摔倒了,他的脑袋不幸地磕在了凸起的那一块砖上,死了。

“……他死了?”伊斯问。

“是。”杜尔米简单地回答,“因为他活在一个……无数治世堆砌起来的城市。”

这不是工匠的错,因为工匠的图纸相当完。这也不是工人的错,因为在工人的里,自己当然是原封不动地照图纸施工的,墙面平整、绝没有任何一块凸起的石

这其实也不是时光的错,因为光自己也不知祂将在这里错、织,最终造成了一个人的死。

【死昼】一定会喋喋不休地抱怨。但因为祂迎来的死亡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祂翻了个白,懒得说了。反正这些错的死亡都会汇聚到祂这里,唉,世界的尽

那么,这是安德烈·法涅斯的错吗?

还是说,神秘侧的错?

伊斯没有说话。隔了片刻,他才慢吞吞地说:“无辜者的死,放在【大地】那里,是可以让他复生的。”

“很遗憾,那需要大地母亲大动戈才行。”杜尔米无奈地笑了一下,“单个人的死,大分时候是会受到忽略与无视的。大地母亲不可能常常醒来。”

伊斯终于陷了彻底的沉默。

而史书之所以记载这样一个小人的死,是因为克里斯琴由此开启了一场城市卫生清扫与老屋翻修工作,但市政厅糟糕的财政状况让他们无法彻底完成这项工作……

法涅斯王朝的末年之相,已经显了。

一个平凡人的死,一堵本该平整的墙,一次未完成的城市翻修。

“凡人真脆弱。”伊斯说,语气有儿不太服气。

“那我们去看看没那么脆弱的?那些更加努力活着的、也更加壮的倒霉们……”

“哦?”

“我们去森罗海。”

自探索狂时代以来,每一天都有无数的航船行驶在森罗海之上,以至于【海镜】都常常被人们的风帆唤醒。

最常见的一条航线,就是从利文斯通或者瓦发,穿过愉群岛、穿过中轴,经过西岛,最终抵达波尔普恩。这是最早确定下来的一条航线,但也历久弥新、长盛不衰。

在这样一条航线上,最艰难的分,自然就是跨越中轴。

厚重的海、凝滞的风、空气中说不清不明的森。手们会发疯,而船长们计算着时间,赶在那些发疯的手杀死他们自己之前,穿过中轴、尽量令其清醒过来。

一些不幸的手或许也没法清醒了。他们会永恒地陷疯狂。

有时候,人们想,那疯狂是谁带给他们的?海洋吗?海洋的废墟吗?

若是让【海镜】知晓这一,那祂一定没好气地说,明明是那破碎的光带来的祸患啊!明明是那堵破碎的永世雾墙在海洋留下了一伤疤,留下了广袤的中轴与零碎的白雾,可是到了最后,人们竟无视了那个罪魁祸首?

“……其实我还是有儿好奇的。”

他们停在一个发疯的手面前。手的船队抛弃了他,将他扔在了一座孤岛上。再过不久,他就会死。

而史书之所以记载这一,是因为他的尸骨成为了指引波尔普恩船长最终抵达雾兰的信标。他的尸骨现在这里,意味着有船驶过这里。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古怪的诅咒:那个扔下了发疯手的船队,明明在波尔普恩船长的前,可是他们却迷失在了最后的一段路程之中;而波尔普恩船长呢,他为这个发疯的手收殓了骨……

于是,他找到了正确的航路,最终找到了新大陆。

当时的人们一定议论纷纷,以为是那个发疯的手诅咒了自己的老东家,然后给了波尔普恩船长一次机遇。

不过杜尔米地怀疑,波尔普恩船长之所以能够成功抵达雾兰,是因为他与奥尔德斯合作了。而奥尔德斯是【时历】的信徒,他有办法让波尔普恩的船队避开那些危险的白雾、逃脱那些疯狂的迷失的历史。

“你好奇什么?”

“为什么你要给雾兰时间?为什么你要建立那堵永世雾墙?”

“答案很简单。”伊斯的目光盯着那个发疯的手,他知,再过几分钟,这个手就要死了,“我已经望见了谢兰的结局——结果是不幸的——但是我还没有看见雾兰的。所以,我情愿给雾兰更多时间。”

“真的?”杜尔米反而有儿意外,“你真的已经穷尽谢兰的所有可能了吗?”

伊斯的语气有些微妙:“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安德烈·法涅斯。”

杜尔米:“……”

他简直匪夷所思了:“你就这样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伊斯揣度了这个词,然后他玩味地说,“但我从一开始就是神,时光是我的躯,而历史是我逝的光。我甚至不曾亲手掐灭它,难还不够仁慈吗?”

你确实不曾亲手掐灭,但你扰了它!你还没意识到吗?

你甚至、你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力量的危险吗?!

杜尔米盯着伊斯看了片刻,然后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嘀嘀咕咕地说:“我就知。是的,我就知……”

过了片刻,他突然抬起,说:“我觉得我们最后应该去往波尔普恩,但我突然意识到,或许还有另外一法,并不仅仅只是旁观历史的法……是的,并非旁观。

“伊斯,你是否愿意在短暂的一瞬之间,舍弃自己的全力量?我承诺你,那只是一场【白日梦】。”

“什么?”伊斯困惑地说,“你要我一场梦?”

杜尔米泰然自若地:“我想让你去一趟凡俗世界。”

伊斯觉得这件事情有儿莫名其妙,但是他今天已经陪杜尔米走了很长的路,而这最后的一段路,不去的话也未免可惜。况且,直到现在为止,他承认自己有所动,但那动还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

历史注定只能拥有笃定的一重面目吗?他想。或者说,历史理应如此吗?

他还没有说服自己。

或许他自己也知,倘若历史足够笃定,那么他的力量、层域、界碑,或许也会更加实与稳固。可他已经习惯了轻率地看待与使用历史,一个凡人的死亡、一个凡人的疯狂,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就这样,伊斯生在了波尔普恩。哦,那会儿还叫多克希尔呢。

他当然失去了自己的全记忆、全力量,脑袋空空如也、如同一张白纸一样呱呱坠地。他的母亲扒拉着他的,他的父亲挲着自己粝的指节……然后他们遗憾地发现,这孩睛是棕的。

只有蓝睛的孩,才能在刚生的时候就受到多克希尔神殿的认可,成为在上的神殿成员,自此衣无忧。

而棕睛的伊斯就只能跟随自己的父母生活了,需要努力求生、努力养活自己。至少他的父母没有放弃他。

大概从六岁开始,他就要学习如何庄稼。十岁的时候,他开始攀爬悬崖峭,在极度危险的空寻找珍贵的草药与香料。十五岁那年,他跟着打渔船一起海捕鱼。

二十岁那年,谢兰人来了。

那些人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华丽服饰,带着他们难以想象的能火与弹的铁。他们骑着大的匹、神陌生又傲,就好像这里的人不是人一样。

伊斯挤在人堆之中,抬看着一个骑在上的男人。不知为什么,他听懂了——他们称呼这个男人为船长。

波尔普恩与多克希尔的战争在五年之内就结束了。多克希尔变成了波尔普恩。

这个时候,伊斯二十五岁。

他的父母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死于谢兰人之手,而他的亲人朋友也全都被杀光了。源源不断的谢兰人,还有那些混血儿,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主要人——组成了崭新的波尔普恩。

伊斯曾经因为自己的棕睛而没能成为多克希尔神殿的一员,如今他却幸运地因此逃过一劫。波尔普恩将几乎所有的多克希尔人都屠杀殆尽了……

一只血淋淋的蓝动到伊斯的脚边,他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低看着那个球。然后他弯腰捡了起来。

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他知这叫仇恨。

伊斯很有语言天赋,他很快就学会了谢兰语,然后伪装成一个寻常的谢兰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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