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去了。

他们可能没意识到自己挥舞着多么可怕的武——也可能意识到了但毫无畏惧——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立场、为了挣脱既定的命运，就这样去了。

难这就是时光锚定历史的可怕之吗？或许时光应该永远在上、永远公正与客观；可祂最后还是下场了。

杜尔米甚至到了一丝困惑。一位神究竟应该让人们主动将命运绳索上自己的脖，还是应该给人们递去割开这条绳索的刀？还是说，神明应该什么都不？

他得不一个答案。他唯一知的是，【时历】——或许并非这位神、而是这条路——错了。

【时历】的力量或许拯救了很多人，但也同样带来了更多的混、更多的疯狂、更多的悲剧。因而祂错了。

既然错了，那就应该纠正。

……或许整个神秘侧都是如此。起初，一切都只是一个微小的、轻微的推动力。人们不知自己推下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时候，世界会发生什么；他们甚至不知这会引起一番连锁反应。

现在，杜尔米就是那最后一块还没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他的后是那些已经倒下的、但还心存幻想的骨牌。他们共同簇拥着他，希望他——至少是他——不要倒下。

从前杜尔米还没意识到这样令人不安的局面，现在他明白了，却开始怀疑是不是已经太迟了……好吧，现在不宜悲观，他都已经顺顺利利地离开世界的尽了。

不如何，他今天来到北地，是为了与伊斯行一场谈判。

……谈判。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与那常正的七神的谈判，和跟【时历】单独的谈判，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杜尔米不得不斟酌其中的分寸。

在杜尔米踏足布哈瓦尼的那一瞬间，【时历】就醒了。

不，“醒了”这个词是荒谬的，因为这位神从未沉眠。时光一直凝视着整个世界，从未停歇、从未懈怠。

“晚上好，伊斯。”杜尔米彬彬有礼地说。他决定让这场谈判的开显得自然一些。

“晚上好……”伊斯的漂浮了过来，他似乎正在斟酌称呼的问题，但他最后微笑着说，“杜尔米。”

他称呼杜尔米为杜尔米，正如杜尔米称呼他为伊斯。

布哈瓦尼，谢兰最北的镇，还停驻在黑甜的梦境之中，不曾知晓【白日梦】先生来此拜访【时历】，更不知晓这场谈话将会决定世界的命运——最关键的是，也将决定这群布哈瓦尼的人的命运。

可他们却一无所知，即便这场谈话就发生在他们的旁……北地的风声更加响亮了。

杜尔米决定开诚布公一些：“在我真正亮【遮兰】的名号的时刻，我必须确信……伊斯，你不会添。”

添。伊斯似乎是在品读这个词。然后他又一次笑了。

但他的话语的真正落脚并非在他自己上，他只是了惊异的表情，带着一兴致的心满意足的——得到了答案的回味。

他说：“【遮兰】。你最终决定让【遮兰】佩冠冕，而非【白日梦】。”

这个话题不知为何让他谈兴十足，他滔滔不绝地说：“这是一个绝对会让外人到惊讶的选择，因为这样一来，你几乎等同于放弃了【白日梦】的力量，而彻底地投【遮兰】。

“你为什么会这么？难你不是更加熟悉【白日梦】的力量吗？而【遮兰】——就像是一场骗局，一个光鲜亮丽冠冕堂皇但结局未必有那么圆满的、由一位野心家所描绘的图景。

“而且你明明也知，【白日梦】才是最保险的力量，可是你却要用【白日梦】来促成【遮兰】的诞生吗？你要知，一旦【白日梦】的力量彻底燃烧殆尽，那么【遮兰】也会完的。

“难你指望人们能够源源不绝地诞生【白日梦】的相关层域吗？我知他们确实一直会幻想、会心怀希望，但如果是最绝望的绝望，那他们可能也就放弃了【白日梦】……

“在那时候，【遮兰】又算得了什么呢？你选择【遮兰】，真的不是一次疯狂的赌博吗？”

说到这里，伊斯停了下来。那双像人也非人的睛，正探究一般地看着杜尔米。

而杜尔米不合时宜地想到，原来落雪也有声音。

他大概只是走神了那么一秒钟，就回答：“不，你完完全全理解错了。【遮兰】从未向我呈现光鲜亮丽的图景。”

“哦？”

“我起初遇到遮兰的时候，祂就已经是一个葬送在光之中、彻底坍塌的破灭的王朝了。”

那才是最初的遮兰王朝给他留下的印象。杜尔米曾经无比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位帝皇能葬送这样一番伟业，甚至目送这样辉煌的国度沉沦在消亡的死寂之中……

哈，原来就是他自己啊。

这个结局显然是失败的、无能的、落魄的，甚至令人心生悲悯的。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遮兰】也从来不是一个王朝。安德烈·法涅斯最后一次建立法涅斯王朝的时候，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究竟是为了这个国度本，还是为了……这个国度定格的光？

在这样一个世界之中，凡人是无能为力的、弱无能的、瑟瑟发抖的鸵鸟。

倘若不接过神明恩赐的力量，那么他们唯一的路，就是那终末的六皇为他们指明与铺设的帝皇之路——利用这份力量、利用这份层域、利用我们团结一致而诞生的文明。

利用我们本作为武、利用我们本就拥有的——只属于我们自己的武。

人的国度。

这样的国度从一开始就并非凡俗意义上的国家，而更接近于一个灵魂与传承的集合。

人们不需要【遮兰】真的活着、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人们不需要【白日梦】先生真的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或者庇护者。

人们需要的是，这场名为【遮兰】的【白日梦】，真的属于他们自己。

“我一直在想。”杜尔米摊了摊手，“什么是人？什么是神？什么是神话生？什么是这世界的生灵？哦，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是人？”

这个问题其实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困扰着他。那并非是一个明确的困扰，考虑到杜尔米自的知识平。

他只是一直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后来他闲着无聊，又思考了一下那段古老的神话。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人类望见了第一缕火。火光照亮了前的世界，然后，人类得以在大地之上生存与繁衍。

作为学者，阿德琳·弗尼瓦尔曾经仔细拆分了这段神话：黑暗、火光、人类、世界、大地，望见、照亮、生存、繁衍。

这个拆解的过程仅仅现在她自己的笔记本上，最后，她只留下了四个词：黑暗、火光、世界、大地。由此，她揭晓了那恒初的四神的存在，尽她从未公开自己的发现。

……可是，为什么“人类、望见、生存、繁衍”，这些与“人类”相关的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了？

当人们回顾那段古老的、最初的历史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为了那样古老的、磅礴的、大的存在而目眩，难以想象最初的神与最初的人是如何相、如何的……

最初的，人。

无数人曾经对【最初之火】礼拜，但人们几乎已经遗忘了“最初之人”的存在。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教团自己不争气；但也可能是因为，人类失去了自己的历史。

他们遗落了、忘却了、失去了。他们遗失了自己的“国度”。

那份理应属于人的力量，那份能够让最初之人与最初之神面对面的力量，那份随着人类的亡、零散、内的敌对与仇恨而逐渐弥散的力量……

那份力量将人类的六位帝皇都判定为“终末”，但最终还是为世界留下了一条帝皇之路。

又或者，是那六位帝皇——勉为人类留下了最后一条路。

正如【世界】为世界留下了最后一条成神的通路。

神秘学意义上，凡俗的一切与不凡的一切都是一一对应的。这最后的一条路，不论在真理侧还是在神秘侧，理应分别存在，并且最终汇聚到同一个人的上。

杜尔米的上。

“然后我意识到。”杜尔米的语气变得古怪了起来，“我意识到一个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应该明白的事情，可是我竟然没有明白……我知我说了很多次这样的话，但是我还是要说……”

人类望见了第一缕火。火光照亮了前的世界。

“……那永望的五神。”

人类望见了神明。人们以为自己能永远望见，于是便为这五位神明取名为“永望的五神”。

人类望见了。

也就是说，那最初的神话之中，不仅仅蕴藏了那恒初的四神的来历，也同样展示了那永望的五神的来历——脑先生最开始跟杜尔米提及那永望的五神的时候，用的就是最初的神话作为引的前提。

可是杜尔米还是没有意识到——

“我命名了那常正的七神。”杜尔米的语气更加古怪了，“最初的人们命名了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

可是，凭什么？

杜尔米可以说他拥有【白日梦】的力量，他是【世界】的继承者与指名者，因而他拥有为神命名的能力。

可是，最初之人凭什么？

在更古老的时代里，人类究竟是怎样的一存在？

那终末的六皇，明明不是神，却又凭什么占据整整六个席位，与神齐名？

安德烈·法涅斯追杀了教团整整三百年，可他怎么还失败了？人神追杀人，却失败了？如今的教团甚至已经不是昔日的鼎盛之时了！

雾兰神殿传承自教团，他们仅仅能够借助【死昼】的力量。但与其同时，他们却又真的纯粹凭借世界呓语的力量，与谢兰抗争了三百年！是，这并非焦灼的对等的抗争，但他们确实持了三百年，甚至称不上一败涂地！

……所以曾经的人类是大的。杜尔米心想。他们甚至大到足以命名神明、足以定义神明。

所以神这么像人、所以人也可以成为神。

当然，这其中存在着微面者与面者的天堑。但从更维的视角来看，从“谢兰”的视角来看——区别没那么大。

谢兰不会在意一只小一儿的蚂蚁和一只大一儿的蚂蚁的区别。人与神都是隶属于谢兰的生灵，区别没那么大，至少没大到让谢兰给他们分成两个类别，比如说，谢兰的一号生灵和谢兰的二号生灵。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人与神，都是。

而神甚至可以变成人。这么说的话，两者之间是不是——甚至——不存在生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