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能想明白。不过反正，他习惯了自己望见的世界与别人望见的截然不同。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也是时候到别人来验一下他的视角了。

过了不久，在黎明将要亮起的时刻，他回到了自己的小船舱。透过黯淡的窗，他望见大海。

曾经赫米什王穿过整片大海、却唯独驻足在这扇窗前；曾经黑鸦掠过无数无人知晓的故事、却唯独在这扇窗前落脚。

……真奇怪。今天夜里，他怎么想到了这么多的往事？

他一边困惑地思索，一边顺手检查了一下屉。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来自小说家的信件了，自从那常正的七神揭晓了小说家的真面目之后。不过，那真的算是“真面目”吗？

他只是顺便看一，原本以为今天就该这样落幕了、他该去往帷幕了。可是，当他打开屉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信封。

一封来自小说家的信。

第860章 小说角

“夜安，杜尔米。

“我不清楚你那边是否是夜晚，但我这边的确是。好久没与你联系了，近况如何？

“我听闻谢兰各地发生了许多事情，可惜我最近几乎足不，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愿这些事情没有影响到你。

“之前我似乎给您写了一封信，但我一直没能等来您的回信。不过我并不惊讶，也不失落，您不必为此烦心。在这样一个混的时代之中，邮差或许没能将那封信送到您的手中？

“我还是重新讲述一下前那封信的内容吧：我了梦，截然不同的七个或者八个梦，又或者故事。然后我将其概述为一封信，寄到了您的手上。

“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那是一个完整的连贯的故事，尽每个梦都有着自己的前因后果。或许这就是梦吧，无论人在一天夜里翻来覆去了多少个梦，那也只是发生在同一个夜晚的事情。

“（看到这里，杜尔米吃了一惊，并且有些心虚：因为他确实忘了给小说家回信！）

“如今又是一个静谧的夜晚。我到无数灵在我的大脑之中迸发，关于世界、关于故事。世界的故事？如您所知，我总是写了太多无疾而终的故事，绝大分都不曾迎来一个结局。

“但是，我们总会迎来一个结局的。我坐在桌前奋笔疾书，但有时候却压不知自己将会写些什么。

“如果我笔下的角们将我当作神明的话，那他们一定会失望的，因为我可能也并不比他们早多少知他们的故事与结局。神也并非无所不能。

“……好了！我的胡话已经说的够多了，我该跟您聊聊接下来的事情了。

“谢兰了起来，人们说，那两个国家终有一战。我也这么认为。但我是来自北地的人，您也知，我不打算参与这场战争。所以我想海避避风。

“为了寻找灵，我无数次打算扬帆远航，但我没想到最后真的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一场战争。但这也很正常，人的命运总会被各各样的外所影响，况且一场战争可能会毁了整个世界。

“我打算在附近的港城市找一艘船。不知您有没有推荐的船队或者船长？在这一上，我几乎一无所知。

“前路漫漫，谁也不知未来将会驶向何方。但如果我待在一艘船上的话，那至少能安心一些：我不必担心这艘船莫名其妙损毁了，您说对吗？

“最后，我打算写一本新的小说。此前有许多次，我跟您说过，我想写一本篇幅更长的小说。我产生了这样一个灵，也或许是因为我自己正要踏上一趟类似的遥远的旅程……

“我想以三百年前的探索狂时代为背景，写一个父母双亡的年轻人探索海洋、探索世界的故事。

“为什么特地调父母双亡？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所以，往后，他的世界将会是整个世界。他无依无靠，但他会成为所有人的依靠……是的，我往里添加了一儿英雄主义与浪漫彩。

“我知，您也说过，我总是会在小说里加一些莫名其妙的惊悚戏份，这可能是我的无可救药的一个习惯。所以我觉得，再往这个故事里添加一些恐怖元素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或许这个年轻人——咱们的主角——会遭遇各各样的古怪的事件，那为他的旅途增添了别样的风采。

“……夜晚。现在正是夜晚。所以我想，或许这个主角会在夜里遇到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在白天继续自己的探索之旅？夜晚总是与许多神秘的元素挂钩，哪怕是幽灵与鬼魂没在夜之中，人们也绝不惊讶。

“这么一说，这个故事的形已经现了。我迫不及待想要书写这个故事了。当然，最后可能还是无疾而终。小说家的脑里总有各各样的灵，但真正能够从幻想变成现实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考虑到您可能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读者，不知您有什么看法与见解？

“我很迎你的意见，杜尔米，很多时候，正是你的鼓励才让我能够持创作，尽那些旧的故事总让我觉得过于荒谬与简陋，不上你的那些赞。

“最后的最后，夜安！我亲的读者与朋友，但愿你的夜晚不曾神秘、不曾惊悚，但愿你能享有梦与安眠。

“以及，祝愿咱们未来的旅途一帆风顺吧！

“无名的小说家。”

杜尔米的目光落在最后的那一个句号上。

他有儿怔住了。每次他以为小说家的小说已经足够“似是而非”的时候，小说家本人就会自己来告诉他：哎，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什么叫“小说家要写一本新小说、内容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年轻人将要扬帆远航”？！直接把“杜尔米·奈特”的名字写上去算了！

这样吧，他跟小说家商量一下，主角的名字就用他的名字好了，反正他不介意，而且他觉得那位主角也不会介意的。

杜尔米狠狠腹诽了一番，最后拿了信纸。他思索了一阵，终于落笔。

“晚上好，小说家！

“我这儿也是个夜晚，很巧。但也或许是因为人们总是在夜晚收获许多灵、总是喜在夜晚行表达与。

“我很抱歉，您之前的那封信我的确看过了，但因为事情太忙所以我忘记给您回信了。我必须老老实实待这事儿，免得您以为我是在敷衍您。

“我以为之前的那些故事都很不错，哪怕您说那些故事是荒谬与简陋的。但那些故事承载着你与我在漫长时光之中的集，不是吗？我铭记着我阅读这些故事的每一个时刻，因此，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小说家！

“你说了，任何故事都会迎来一个结局。尽有些结局可能没有写来，但我相信那些故事的结局都已经酝酿在每一位小说家的脑之中了，只差一个实践的过程。

“从幻想变为现实的过程确实是艰难而漫长的，但我认为这一切都很值得。

“另外，我希望您能注意安全，最近谢兰确实不怎么太平。您脑之中的幻想已经足够彩纷呈、跌宕起伏了，但愿您的现实生活不必如此‘波澜壮阔’。

“至于扬帆海，前往海对岸的另外一块大陆……这其实也是一条危险的路，海洋上有许许多多的古怪事情，或许您关于那本新小说的设定也并不夸张。

“当然，我的确认识一位可靠的船长，名为朱利安·邓莫尔，在利文斯通。他的白橡木号是我乘坐过的最为舒服与安全的船只……”

写着写着，杜尔米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当然，这不是因为白橡木号不够安全——其实杜尔米唯独认真验过白橡木号的航行。

他以为古怪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收到小说家的来信的时候，就是在白橡木号的船舱。当时他以为这位小说家是船舱里的幽灵、是不幸遇难的乘客……

但小说家的真实份仍旧超乎了他的预料。而且，很难说小说家究竟为什么会现在白橡木号，杜尔米觉得那些神明应该不会涉小说家的“日常生活”。

……难就是因为杜尔米推荐了白橡木号？

天晓得小说家活在哪个时代、哪座城市。但他确实以某方式现在白橡木号，并且与杜尔米建立了稳固的联系。

也就是说，绕了一个圈，杜尔米写的最后一封信，决定了小说家的第一封信。

……这确实是最后一封信。杜尔米心想。因为，再过不久，遮兰就将要起航了。恐怕他没法继续与小说家联系了，但他希望小说家能够继续写小说，继续在万千世界之中寻觅他的灵。

因此，杜尔米再度落笔的时候，他更加仔细与珍重了，哪怕他知小说家不可能了解他这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