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通了。当时他正与一位同样怀抱着海远航的梦想的年轻人同行。

他们两个是在旅馆里认识的。不过杜尔米住不起旅馆，他是打算在厩里将就一晚上。

而他的这位同伴呢，穿着最华的衣服、带着最漫不经心的表情——在那座小镇上被抢走了自己离家走时带上的全财，于是也只能灰溜溜在厩里找了个小角落。

“我要去利文斯通！”杜尔米说。

“我也要去利文斯通！”另外那个年轻人说。

于是他们就结伴同行了。这个年轻人告诉了杜尔米很多事情，有些事情是杜尔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象的。比如说，他告诉他，在海的最，沉眠着无数的宝藏与尸骨——而那才是许多人海的真正目的。

杜尔米目瞪呆。他甚至为此到一些敬畏与恐惧，因为他曾经过一个梦，梦见自己随着一艘半透明的幽灵船一同启航，而海有无数狰狞的亡魂正沿着浪攀爬，要将他从船上拽下去，杀死他、吞吃他、撕咬他！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杜尔米心中关于海的渴望变得淡了。他悻悻觉得，只是听闻，就好像他已经去过了一样。

但他还是很想去利文斯通，主要原因是他在荒郊野岭待得久了，现在想去城里歇息一下。

他就跟他新认识的这位同伴一起走啊走，偶尔能碰上好心人乐意载他们一程，大分时候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双。起初的新鲜褪去之后，漫长的跋涉让他们觉得疲倦与发愁。

这一天，杜尔米就说：“咱们真能抵达利文斯通吗？”

他的同伴看他一，然后戏谑地说：“我亲的小杜尔米啊——”这个时候的杜尔米才16岁，还是个半大小呢，“利文斯通就在我们的前啊！”

杜尔米这才望见，远方教堂的尖已经刺破了天空的帷幕，黎明洒落了黑夜过后的第一光——他来到了利文斯通。

他的同伴很快就联系到自己的家人，去了森罗协会登记份，成了手，然后海去了。但杜尔米却没那么顺利，因为他找不着自己的份证明了。事实上，他连城都费了好大功夫，还多亏了他这位同伴为他担保。

当杜尔米也想去森罗协会登记手的时候，森罗协会的那位工作人员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很久，目光相当古怪，但最后还是说，如果杜尔米拿不自己的份证明的话，他就没法成为手。

他的同伴为此生了好大的气，但杜尔米反而安他说：“行啦，即便不是在森罗海，我也能在利文斯通闯一番名堂，对吗？所以，回来的时候记得带纪念品给我！”

至此，两人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杜尔米不得不为自己的生计而发愁，他找了不少工作，但最后发现自己还不如在港打工。

因为他没有别的目标。在利文斯通安顿下来吗？他可不指望自己能在这样的大城市安居乐业。那是给有钱人留的选项。他这个没上过学、没有长辈撑腰的孤儿，能活蹦到现在，已经尽己所能啦！

因此，杜尔米还是认为，他不如想办法登记成为森罗协会的手，投靠一位靠谱的船长，然后海去看看。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冒险，而仅仅只是为了——看看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而如果在港打工的话，那森罗协会确实也给他们提供了一条捷径：在这里老老实实工作三年，他们就可以积攒资历，获得森罗协会的认可，拥有一次接受培训、成为手的机会。

对于杜尔米来说，他看来看去，认为自己唯一能够胜任的工作，也不过是码的搬运工罢了。

他还年轻，他有的是力气！

码的工友听说了他的未来计划，纷纷摇，觉得这个年轻人简直是疯了。

他们来这儿工作，是因为森罗协会起码包吃包住，哪怕条件烂透了，甚至要住三十人一间的宿舍、甚至要吃堂那难吃得要死的饭菜，但至少也能攒钱好好生活。

而这个年轻人呢？他将要度过三年枯燥的搬运工作，仅仅只是为了一趟多半是送死的旅程！

可当他们听说了杜尔米的世，他们也只能叹息：这孩恐怕没想过长大之后的安排，因为压没有人给他安排，他也没有那样的学识来安排自己的未来。

于是，杜尔米就在港这里安顿了下来，甚至还认识了几位朋友。当然，其实主要是格宽厚的年长者罩着他。

这一天，他们照例去森罗协会的堂吃饭。不知为何，今天堂里的气氛相当凝重，打饭的阿姨都有儿手抖，至少杜尔米很心疼从自己碗里掉去的那一小块。

他端着饭盆，上还直冒汗，穿着相当糙的麻布衣服。一打，人们只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穷小。仅有一张英俊的面孔、一双幽绿的透亮的睛，还能让外人察觉他上潜藏的某……令人不安的、邃而隐晦的气场。

他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好像在“观察”这个世界。

有一批人走了过去，为首的人却意外年轻。他面沉，似乎是为了理什么事情才过来的。路过的时候，此人朝着杜尔米看了一，只是飞快的一瞥，立刻就收了回去。

“那是谁？”杜尔米走到工友那一桌，有儿好奇地问。

“那个啊，似乎是个大人呢，协会的大人。”旁边的工友耸耸肩，随回答，“听说是那——那大人，你明白吧？”

杜尔米眨眨睛，其实不怎么明白，但他了：“哦哦，原来是那样的大人啊！”

真是离他的生活相当遥远的大人啊！可是，他总觉得对方的面孔让他到熟悉，甚至那死气沉沉、因为工作而随时可能暴怒的气场，也让他到熟悉。

他思索了片刻，但依旧想不明白。某怪异的违和现在他的脑之中，让他整顿午饭都有儿心不在焉。

不过其他人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多半是见到了那样在上的大人，吓坏了，或者——很羡慕？唉，年轻人都是这样的。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或者等到他老了、不那么年轻气盛了，他也就认命了。

杜尔米可不在乎什么认命不认命。他只是觉得有一要命的好奇心从他的心底里窜了来。

很久了，那个“自己”已经沉默了很久了。他都要以为那个“自己”已经不见了。可是，现在，他又听见了那些声音，那些从他的梦里响起来的声音，那个对他说“爸爸妈妈是着你的”的声音……

他听见女婴的啼哭、老者的叹息。然后他抬起，看见日光亮如白昼、世界一如往常。

下午依旧是繁重的、令人直不起腰的搬运工作。杜尔米还年轻，恢复很快，但有一些年长的工友已经吃不消这苦了。然而，在利文斯通这样的城市，他们也找不到别的工作了。

至少森罗协会还比较靠谱，对吗？不像是某些怪人、怪地方，据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傍晚，杜尔米要下班了。但他的宿舍很近，要是夜里有船靠港，他随时会回到港继续工作。但杜尔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学会了如何搬运才更加省力。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想，不知森罗海的另外一边会是什么样，雾兰的那些城市也会像利文斯通这样吗？

这个时候，他撞到了一个人。是中午在堂瞧见的那个人。

“……杜尔米·奈特？”

杜尔米眨了眨睛，有儿意外。他大大方方地说：“没错，我是杜尔米·奈特。请问您是？”

“我是伊文思·奈特。”这位森罗协会的大人很平静地介绍了自己，“以及，是的，我们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

杜尔米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他甚至压没反应过来，那双幽绿的睛就直愣愣地盯着伊文思看。最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什么：“哇哦。”

“你留在这里会有危险。”伊文思很快了正题，“我没想到你会现在利文斯通，你本应该待在克里斯琴的，那里才是最安全的……不，这不是重，你最好快离开这里……去雾兰，不，去雾兰也会有危险……”

杜尔米耐心地听着，虽然他压不知自己与面前这位大人究竟存在什么血缘关系——血缘关系？真的假的？

最后，他说：“我父母怎么了？”

“……在你生之后不久，他们就死——”

那个字儿。那个字儿！

仅仅是在那个字儿冒来的那一瞬间！

狂躁的声音！剧烈的、疯狂的、仿佛要凿穿杜尔米耳朵与绵绵的大脑的声音！撕扯的声音、刮挠玻璃的声音，就像是要穿这个世界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大的铁锤敲开了他的脑壳的声音！

杜尔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的面一瞬间白了，那是一极端的、撕裂灵魂的痛楚。

他咬着牙说：“他们……死了？”

就在他说“死”这个字儿的时候，仿佛是为了惩罚他，那嘈杂的响变得更响亮了，那撕裂的痛楚也变得更刻了。他几乎觉得自己裂成了两半，不仅仅是冰冷的，更是沉重的。

几乎是某本能提示了他，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下来，世界变成了全然的漆黑。那些看起来普通的、活着的人们，在一瞬间都变成了古怪又狰狞的骷髅，包括他前这位……伊文思·奈特……

哦。堂兄。他想起来了。

“……你怎么了？”伊文思忍不住问。

杜尔米抬起了睛。剧痛让他的里冒了本能的泪，却洗净了那双幽绿的眸之中的混沌与痴狂。他明白了。他眸中的锐利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鲜明，甚至反过来刺痛了这个世界……不，这个死亡的世界……

耳旁的嘈杂声响消失了。灵魂的痛楚并未消失，但却显得可笑了起来。因为“对手”反而怯懦了起来。

“没什么。”杜尔米嘶哑地笑了起来，睛里淌血，“堂兄，我很悲伤地看到——你死后竟然仍在工作。”

伊文思怔在那儿，并非没有理解，而是“不能”理解。亡魂徘徊在死亡的地界，他们永远无法逃这个囚笼、这片隙、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