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特坐在那儿，气笑了——合着海沃德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是来给他派活的？

说到这里，海沃德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反而显得有些局促了，他搓了搓手，然后诚恳地说：“虽然我确实是因为夜睡不着、担心杜尔米，所以才过来找你聊天……但是，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那我这里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劳特挑了挑眉，虽然没有揭穿，但他在心里想，他这位向来闲散度日的老伙计，也终于受到了鼓舞与激励，打算好好运用起自己的脑与见识了？

听起来还有意思的。杜尔米饶有兴致地想。他喜这——探索的觉。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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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迟暮的老人都曾经是一个莽撞的年轻人。

相对来说，这甚至可以说是一项特权，因为这本百科全书最终将会呈现给【白日梦】先生与【星群】。而如果【时历】没有首肯的话，那么【星群】应该也不会在这本百科全书里放置历史的门类。

“倘若未来的新学科就因为我们的沟通不畅而现了大问题，那即便祂真的是一位神明——好吧祂也确实是——我也一定会把我们的百科全书砸到祂的神座之上，然后冲着祂好好发一顿脾气！”

“你打算什么？”他便问。

老先知轻描淡写地描述了过往的历史。但杜尔米知，当时的情况肯定比先知描述的更加危急与血腥。

劳特甚至没想到这活儿会落到自己手上。海沃德确实不认识几个记录者，但杜尔米认识，比如莱尔先生，甚至还有劳特的导师西莉亚女士……

“因为他们都不属于这个时代。”当时杜尔米是这样对海沃德说的，“我需要一位真正经历过奥尔德斯治世、阿尔弗雷德治世，还有我们如今这个崭新时代的记录者，来记录这些历史——除了咱们的时钟先生，还有谁能胜任呢？”

到了最后，时钟先生终究是回归了【记录者】的宿命——他们必须记录与见证，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世界。

劳特又问：“你们这几个法师应该不会参加【群星会幕】了吧？”

海沃德了，他当然不会质疑杜尔米的决定，也不会怀疑劳特的能力。但是他怀疑另外一件事情。

“……你什么时候这样达观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过往千万年的历史，就决定于劳特的笔下。而这显然也是【白日梦】先生的授意与认可。

海沃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离开了。他甚至还记得轻一儿关门。

“只不过不是考试。”对话行到现在，海沃德终于喜笑颜开了，“我们要去题、考官、去审查那些法师的资质与知识平。如果通过的话，这些法师也不必挂在天上当星星了，而是加我们一起编撰百科全书。”

“我的天呐！”于是海沃德故作惊讶地说，“我还以为我那位朋友比我更加多愁善呢！您是谁呀？您还是我那位敬的朋友劳特·霍索恩先生吗？瞧瞧您在说什么话，还反过来批评我了！”

看起来多愁善、脾气温和的劳特，其实比散漫不羁的海沃德要更加诚恳、更加坦然地面对这个世界，甚至是面对他们各自的命运。

劳特缓缓写：【白日梦】先生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最为耀的人。

“我就知你会答应的老伙计多谢了晚安个好梦！”

不过好消息是，劳特现在就在写《沉睡之昼》，他原本就要梳理这个世界的历史，而百科全书类型的历史门类显然也只是综述类型的文本，并不需要费太多的功夫……

海沃德长长地叹了一气：“怎么说呢……”他并非思索，而是在斟酌措辞，“倘若【星群】不是一位神的话，我一定会更加尊敬祂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将永远信任杜尔米，不论是杜尔米的选择、还是杜尔米带领他们走向的那个未来。

他心中有一不知名的预，而那预其实从昨天夜里就弥漫在他的灵魂之中了。只是因为他在白天才真正踏足卡桑米亚小镇，所以这预又潜伏了起来——等到傍晚，它才又一次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见了鬼了，他们的小杜尔米跟谁学坏了？！

海沃德快速地说：“你知的百科全书当然是什么学科都有那么肯定也有历史这一门类而我只认识你一个记录者所以我也只能指望你来帮忙撰写这一章的内容……”

劳特面不改地说：“我们【记录者】向来如此，你也不必惊讶。”

“不。”海沃德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当然会参加【群星会幕】。”

海沃德却兀自抱怨着：“我真希望这位神能够意识到一，即便我们都是法师，但我们也还是凡人！我们也听不懂祂那些神秘主义的措辞，也只能连猜带蒙！

世界的尽当然不可能仅仅只是一座小镇。这个镇里隐藏着人们难以想象的秘密。

于是，海沃德也稍微认真了一，他说：“我认为，既然杜尔米一直调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故事，那么我们也应该发挥一些作用。即便不是在拯救世界的时刻，也应当是在更遥远的未来时代。”

当劳特真正落笔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慨，这是一段漫长的旅途。无论对于奥尔德斯治世的他自己、还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他自己，还是如今的他自己，都是如此。

他停下来，看着这句话。随后，他遵循了杜尔米的理念，在这句话后又补充了一句话：但天上不止有太，还有月亮与群星。

“写的只是故事。”

海沃德：“……”

尽卡桑米亚位置偏僻，但谢兰与雾兰的接也在某意义上改善了镇民们的生活平。

以谢兰与雾兰之间的力量、技术差距，雾兰人想要打败谢兰人，就只能依靠自己的血之躯。发生在西岛、发生在波尔普恩的惨剧，恐怕也同样发生在卡桑米亚，只是这里还残存了一座镇。

他们几个人耗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说服了【星群】，让这位神同意其他的法师参与百科全书的编撰。不过这还得谢【白日梦】先生……或许还得谢【太】。

提及这个话题，劳特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之前开会的时候，你们已经跟【星群】聊过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因为如此随意地提及神明，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谈得如何？”

他没想到【白日梦】先生竟然愿意将这样的重任给他，这等于是将“书写过往全历史”的机会给了他——他一定不能辜负这信任与重！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甚至是一项比治世者之位更为贵的殊荣。这将是定格、收束、总论。

天渐渐地黑了。

现在好了，这些法师也将受到他们那位神明的制裁了！这就是神秘主义，公正、朴素、人人平等。

“……为帝皇歌功颂德？”

是因为他给杜尔米写传记写傻了吗，他怎么没听懂这句话？

还是说，他这位老朋友又开始发挥自己那份足以亵渎神明的戏谑了？

……他突然莞尔一笑。他想，倘若这个故事是一本小说，那如果从一开始就将杜尔米·奈特与【白日梦】先生分开描写、等到最后再向读者揭晓这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会不会很有趣？

然而最离奇的是，牵人竟然就是法师之上的群星，甚至是那位神。

……不知【星群】成为神已经多少年了。可是，无数年过去了，这位神终于打算亲自下场，主动一个课题了吗？那些法师一定会泪盈眶的，因为他们可以跟在【星群】的后一起开课题。希望【塔】的财政还撑得住。

劳特说这话是相当公正客观的，因为让一群法师编一本与神秘侧无关的百科全书——这也太为难他们了。

……杜尔米当然不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这么说。

……但这是一件好事。当然是。

“这确实很难。”

劳特：“……”

在西岛的新年狂，当他说“没有人”、而杜尔米却说“所有人”的时候，他就知——于空无一人之中，杜尔米却看见了所有人。

他们对视了一，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他狐疑地问：“而您——【白日梦】先生——的意思是，我去通知劳特活？”

卡桑米亚天黑的时间比杜尔米想象中早一些，他开始忧心忡忡，意识到自己或许会比平常更早去往外域。

但是最后，是劳特得到了这份工作。

“哦？”劳特有儿意外。

劳特正打算继续写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好吧，看来你们是省事了。”劳特的语气多少有儿酸溜溜的，因为他可没有帮手，他只能自己书写《沉睡之昼》的内容，“祝你们展顺利。”

至于压不知背后有这样一番对话的劳特·霍索恩，此刻盯着《沉睡之昼》的初版手稿，心中既是振奋也是动。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自己，他慢吞吞写下了最后一行字，没有错失灵，然后才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海沃德·诺伊斯，不所料。

“尽如此，我——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如此——不想在最后的这个时刻对杜尔米造成任何影响。他理应拥有完全意义上的决定权，不受到任何钳制或约束。他理应照自己的想法去探索这个世界的未来。”

因此，对于杜尔米来说，这就更加漫长了——他还比其他人多了光怪陆离的夜晚。

劳特想了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当我意识到，凡人在光面前、在力量面前就像是一只蚂蚁的那个时候？”

你知晚上的卡桑米亚会发生什么吗？它说。你知卡桑米亚人为什么有的无法死去、有的又太早死去吗？

过了这么久，海沃德终于摆脱了考试的宿命，可喜可贺。

海沃德走房间，顺手拿起了劳特的手稿看了两，最后他咧了咧嘴，笑着说：“要不是我知你写的是杜尔米的故事，我差要以为你是在为一位帝皇歌功颂德了。”

“新的学科，当然。”海沃德耸了耸肩，“你这个记录者在记录者该的事情，而我这个法师——我们这些法师，也要法师该的事情。”

不过，哪怕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这也依旧是他们的人生。

劳特产生了一不祥的预。

很久以前，也有谢兰人想要征服与统治卡桑米亚神殿，然而这里位置偏远，来的人也没好万全准备，反而被卡桑米亚人打败了。这批俘虏最后加了卡桑米亚，同时也是此地分兰介人的来历。

笑完，海沃德又叹了一气，他说：“事态的发展比我想的更加复杂一些。”

“。”

因为【太】的法让【星群】意识到，活人除了挂在天上当星星，其实还有别的用。

午餐过后，在卡桑米亚先知的带领之下，杜尔米重新逛了这座镇。有了当地人的介绍，杜尔米才终于知这座桥是谁修建的、这栋朽坏的房屋以前发生过妻离散、这片闹的集市曾经也是个荒凉的葬岗。

现在杜尔米反应过来了，即便他避开了昨天晚上的那个陷阱，但他也注定会今天晚上的这个陷阱。他不知卡桑米亚的夜晚有什么，但从神明们同样讳莫如的表现来看，“世界的尽”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杜尔米眨了眨睛，狡猾地说：“是的，脑先生，因为我是你的上级。显而易见，派发工作可不是什么好活计，会得罪人的——哎呀哎呀，这事儿就给您啦！”

海沃德收起了戏谑的表情。他摇了摇，仰躺在沙发上，客观地评述说：“不论是真理侧还是神秘侧，到了最后，每个人的路途都只属于他们自己。他人的介只是影响，而非决定。

“得了吧，老伙计，好像我们谁还不了解谁一样。”劳特翻了一个白，“你可以跟杜尔米直说的，让他带着你的脑一起去卡桑米亚。我相信他乐意载你一程，而不是让你在这儿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没错，然后让【知识】投放到这世上的每一座图书馆，免费开放给所有人。我希望会有人来看，但愿有。”海沃德了，“当然，我们还在探讨的学科与门类，并且尽力让这本百科全书离神秘学远一。”

海沃德惊讶地看着劳特。他们两个是老朋友，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相识。不过，尽是朋友，但正如海沃德刚刚所说的那样，“每个人的路途都只属于他们自己”。他没想到劳特的观念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

劳特差一就笑来了，因为这世上有无数神秘侧人士都受其害——听听那些法师们平日里的说辞与话语吧，谁听得懂啊？听懂了才是见鬼了吧？

第843章 祂的废墟

“你似乎比杜尔米更加愁眉苦脸。”劳特如此评价，然后他将自己的手稿抢了回来，重新整理好，放回了桌上。

不过劳特还是锐地抓住了重：“你们打算编撰一本百科全书？”

尽如此，卡桑米亚还是卡桑米亚，多克希尔却已经成为了波尔普恩。雾兰的城市

“而最坏的结果……”劳特接话说，“也不过是杜尔米带着我们、带着我们的这个世界，一起奔赴死亡。这其实也不是一个坏结果，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要奔向死亡的，或早或晚。”

劳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