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死人的梦呓之中，真是一桩难事啊。

至三百多年前，确切来说，在法涅斯王朝覆灭的那一刻，神们也才终于惊愕地发现，世界已经不堪重负。

杜尔米走到了一条漆黑的裂之前。他的后，泰勒蒙化作雨滴，落在了地上，与其他的雨滴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打了地面、同样可以被一把雨伞挡住。

就在杜尔米说“你该死了”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幻影就已经冲了雨所的囚笼，扑向了那个幽绿睛的年轻人——现在仍是白日、杜尔米·奈特仍是一个微面者。

第803章 太过古老

【梦钥】正在醒来。这会是一个漫长也一瞬的过程，关键在于时间的定义权在谁的手上。或许就是下一秒，或许无数年之后，这些漆黑的隙就会覆灭、撕裂整个世界。

“多克希尔神殿？”阿尔弗雷德却是略微意外，“雾兰的神殿吗？抱歉，我没听说过这个神殿……它在哪儿？”

泰勒蒙的手垂落下来。他怅然想，若是可以，他也情愿死在多克希尔，如同那个正在与格拉德别的阿萨克·德兰。

于是祂们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庞大的型稍微动弹一下，就会让这个鱼缸彻底破碎。但即便如此，鱼缸之中的也已经顺着隙淌了去，慢慢地，鱼缸之中的一切生灵都会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

那常正的七神。

是的、是的，面者与微面者之间当然拥有着天壤之别。可是，泰勒蒙无法抵达真理侧，他已是神秘侧的囚徒。

“神啊。”杜尔米说，“……我是说，神啊，我在呼唤你们！你们也该现了吧？都已经围观这么久了，你们不会累吗？不会饿吗？要不要我请逐光女士给你们端上午饭？”

你成为了空中楼阁，不是吗？你的层域本是由多克希尔的生灵堆砌而来的，可是到了最后，你自己却抛弃了他们！

这条路通往父母死亡的真相、通往报仇雪恨的舞台、通往拯救世界的门扉……但唯独不是父母希望他踏上的路。

从始至终，他将永远是真理侧的杜尔米·奈特。从未改变。

……因为这只是一个鱼缸；而这些生灵都必须生存在鱼缸之中、生存在中。

谁也不知。连神也不知。

他当然也不知，多克希尔神殿的先知……

迟早有一天，人们都会从梦中醒来。

海娜·莱顿站在太教堂的背后，望着教堂锐利的尖，到最后也没有面。她知，【宿命】在此作结、【末日】将要烟消云散。

杜尔米气急败坏地想：下次就该让埃默森来讲冷笑话，这样所有的人与神一定更情愿听他的话！

他才刚刚杀了泰勒蒙！杜尔米忍不住抱怨。他竟然就要给泰勒蒙收拾残局了……到底谁杀了谁啊？泰勒蒙是要用无穷无尽的麻烦淹没杜尔米吗？

那觉，就像是他终于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时光，却发觉自己早就已经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杀死了那两个杀手。神秘侧真是掩盖了无数的秘密，而他竟然也已经泥足陷。

第802章 凄风苦雨

不过，尽鱼缸的比喻合情合理，但这个世界毕竟是拥有着神秘侧力量的特殊世界。所以人与神也依旧尝试了一切办法，修补这个鱼缸、并且寻找这个世界的路。

神秘侧的泰勒蒙，要如何杀死真理侧的杜尔米？

是谁将鱼缸放在这里的？是谁往鱼缸之中投放了砂砾、草、鱼儿，并投下了光线？

泰勒蒙甚至比杜尔米更早手。

不过他知，这是【虚无边境】与泰勒蒙给这个世界——确切来说，这个时代——带来的祸患。他们各有目的，但最终达成了一致，将神秘侧的垃圾倾倒在这个治世之中。

在他活着（其实早就死了）的最后短暂光里，他的目光寻觅着在场某个人的影。可是他没有找到。

于是他漠然与泰勒蒙肩而过。不远，风暴的云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杜尔米转过，他缓缓为这个世界盖上了一层帷幕，以暴雨、狂风组建的幕布。世界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了，在雨的冲刷之下，那像是一张油画。

雨一滴一滴地消了泰勒蒙的灵魂。他发了一声本能但无声的惨叫，以最后的尊严与傲慢咽下了这苦痛。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痛苦一直折磨着他，甚至让他到熟悉。

人们能想象吗，太教廷为圣德昆西大教堂举办的三百周年庆典，最终惊动了这世上的一切神啊！

阿萨克·德兰至少收获了一抹幻影、一场半真半假的谎言，这甚至是他亲手为自己、为格拉德缔造的一张假面。无论佩者是否认为这是假的，但他至少已经踏上了舞台。

他想，其实他远比阿萨克·德兰更加怯懦、更加……失败。

她如此叹。随后，她的影也同样消在雨中。她要去挽救一些人的命，那些不必在这场风暴之中死去的人们。【宿命】宽恕了他们的宿命。

他的意思是，【梦钥】不如还是继续睡着吧？

而泰勒蒙从未到这一。很久之后，他是否也会回忆起最初的那个拉斯坦·多克希尔的故事。

那时，泰勒蒙听见耳旁久违的风声、雨声，回忆起梦中摇曳的灯火与城市的影。他想起那个如今已经改名为波尔普恩的城池，那座悬崖岩石之城……他的，故土。

是啊、是啊。一个谢兰的市长、一个凡俗的政客，阿萨克·德兰怎么可能听闻多克希尔神殿的往事呢？

人们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吗？又或者，很久很久以前，在世界最初的时刻，人们就是生活在这样的漆黑之中的？

他的思绪最后在泰勒蒙的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就收了回来。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摆在前：【虚无边境】。

……当然！他当然知遮兰的存在，他甚至也是因为【遮兰】的存在才会对【白日梦】先生抱有一定的期待。

“你已经抛弃了真理侧的你自己，泰勒蒙，你已经完全属于神秘侧了。”杜尔米摊了摊手，“如今，真理侧会将你拒之门外。而很巧合的是，我是帝皇之路的践行者，换言之……啊，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这里是我的领地。”

泰勒蒙猛地抬起了，他隐约想到了一可能。

可是，当倒垂之树真的将枝条垂落向杜尔米·奈特的时候，泰勒蒙，你不会到嫉恨与失落吗？

但【世界】是一位神。神明的白日梦，乃至于【白日梦】，就不再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一场梦，而是真正可以抵达、可以碰、可以知晓的一片层域。

可是、可是……

而杜尔米更是帝皇之路的使徒（将要成为面者）。利文斯通是他的领地，已然在他的地图上亮。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位拥有着【荣光之许】的莫尔芙·法涅斯，但【无人知晓】女士本来就是杜尔米的领民呀！

如果什么都不的话，那么未来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很久以前，在他们唯独的那一次会面之中，阿尔弗雷德如此询问泰勒蒙。他不明白泰勒蒙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理论上讲，为面者的泰勒蒙，在碰到杜尔米的那一瞬，那个年轻的不幸的愚钝的凡人就会立刻死去！

哦，确切来说，他觉得神秘侧让他到索然无味。

又或者，他其实早已经踏上了另外一条路。

毕竟祂们只是鱼缸之中的神嘛！倘若知晓了世界只是一个鱼缸，那么人们想必也不会苛责这些神的。

普通人的白日梦，或许只是停留在他们的脑海之中，甚至连他们自己也忘了。大分时候，他们的白日梦只是一闪而逝的思绪罢了。因此，旁人也很难得知他们究竟拥有过、想象过怎样的白日梦。

埃默森说：“你应该知，真理侧与神秘侧的矛盾无可挽回，【遮兰】也不过是拯救世界的权宜之计，即便如此……你仍旧要建立遮兰吗？”

泰勒蒙摇了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真理侧？”

“请让多克希尔神殿回来吧。”

七位正神依次面。天空变得更为沉、动，雨像是疯了一样洒落人间，每一滴雨都好像要给世界凿一个破。不过，其实没关系，因为【梦钥】的苏醒已经在给这个世界带来裂了——祂正在开门。

【遮兰】，起初是【世界】的一场【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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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仅仅一座城市知晓了【遮兰】、仅仅在场这些人听闻了【遮兰】的降临，就足以让杜尔米成为帝皇之路的面者了吗？泰勒蒙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他为之挣扎、苦痛、竭尽全力。他收获的并非是世界的肯定，而是他自己的肯定。

“那就是如今的波尔普恩。”泰勒蒙回答，“我不要求你将这座城池改回原本的面目，但是，我请求你让多克希尔神殿仍旧存在、让多克希尔的民……仍旧活着。”

祂们像是在一个鱼缸之中打架、扑腾，然后，鱼缸裂开了。

“什么？”

父母追查世界的真相、而他自己同样踏上了这条路。可他最终知晓的真相，真的就是他父母一生研究的课题吗？

……杜尔米伸手。他能想到许多折磨人的办法，比如掐死泰勒蒙，比如将他碎尸万段，比如将他的灵魂放到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可是他却觉得索然无味。

“……我必须要说。”海娜轻轻叹了一气，“雾兰神殿的先知们，就不能收集一些好的、积极向上的呓语吗？”

漆黑的裂隙仍在蔓延，不过这层帷幕会阻拦裂，至少让它们更晚一些影响凡俗世界。

这只是权宜之计。他想。因为迟早有一天，【梦钥】会醒过来的。

“在新的治世、在以你为名的治世……倘若可以的话……”

……泰勒蒙不得不承认，在他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一瞬间，他突然到一轻微的、但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恐慌来自于局面、事情的失控。直至暴雨落下的时刻，他都认为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杜尔米：“……”

……空之神殿多克希尔，建立在悬崖之上的华殿，注定要遥望宇宙、注定要探索天空……然后，注定收获一无所有的结局。这或许并非他们的过错，但的确是世界予他们的答案。

而他甚至还不知！甚至从未想过拥有这个席位！

很遗憾他们不曾见证他往后的无数年。很幸运他们为他人生的前十五年，铸造了一个实而稳固的故事。

你徘徊了三百年、努力了三百年也不曾抵达的灵魂之乡，你穷尽一生也未曾拥有的神序之树上的席位与座次……那个无知的莽撞的杜尔米·奈特，却在刚刚踏神秘侧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

他想，与治世更迭有关的人士，到了最后，似乎都是失败者。从这个角度来说，三百年前，那位最早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的埃洛特，恐怕比他们任何人都更加成功，即便他只能栖息在一座孤岛之上。

因此，泰勒蒙一没法杀死帝皇之路的杜尔米，二没法杀死真理侧的杜尔米。

他只是在缓和气氛而已，竟然就要被穆尔骂他笨！

杜尔米为此到不寒而栗。

“你输了，泰勒蒙。”杜尔米平静地说，并未到欣喜或幸灾乐祸。他觉得自己应该兴，因为仇人要死了，可到了最后，最先现在他的心中的情绪，竟然是一挥之不去的、宛如雨雾一般的悲伤。

因此，在神战结束之后，世

“你杀不了我，本质上是因为——真理侧。”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淡淡说：“是么……我会尽力而为的。只不过，这也是一个类似格拉德的故事吗？你与多克希尔神殿……”

当然，她知，这个治世将要结束了，所以她的法也是徒劳无功的。只是，她情愿什么。

祂们并非最早一批的神明，也并非最后终结的神明。祂们之中有的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古老，有的又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年轻——千万年的光，究竟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一位可悲的、可憎的先知……

然而他的幻影只是轻飘飘地穿透了杜尔米的躯壳。杜尔米仍旧站在那儿，气定神闲，甚至有兴致开玩笑：“我确实给了你机会，不是吗？但是，太晚了，泰勒蒙——现在已经太晚了。”

阿弗斯与阿德琳希望杜尔米成为一个快乐的孩，他们从未约束他什么、从未要求他什么。他们望着他的成长、望着他与他的小树共同生长，他们望着他终将踏上属于他的路途。

从那个时候开始，你的一切计划、挣扎、屠戮与不屑一顾，就全都是白费力气。不……从你抛下多克希尔神殿、抛下多克希尔的民、从拉斯坦改名为泰勒蒙的那个时刻开始，你就注定失败了！

“在这样的凄风苦雨之中？”莱拉女士笑着回答，“不必了，杜尔米，让我们正题吧。”

“那么，你有什么想要得到的吗？”

“嘻嘻，杜，笨！”

“没有。”泰勒蒙也不眨地回答，“……哦，其实也有一个。”

而且，说老实话，【白日梦】的死亡竟然能惊醒【梦钥】，杜尔米甚至觉得自己应该为此到受若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