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是一个群雄并起逐鹿、诸神亲自下场的时代。

“是的。”

“包斯维尔。”他说。

曾经的谢兰也是一个繁荣而广阔的大陆，这里有国王、贵族、骑士、教士、商人、平民、农夫、隶，有无数奇异的神秘力量、有无数古怪的诅咒与难言的梦呓。

无数人与无数神、无数微面者与无数面者，他们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参演了自己的角、践行了自己的义务——并非命运，而是故事。

因此，世界将会反过来杀死这可能，也就是，杀死杜尔米·奈特。

“晚上好，【白日梦】先生。”包斯维尔缓慢地说，“……不必担心，杀死我，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过了、很久很久，太教廷，才会知。我之残躯，将继续存世……直至……”

杜尔米耸了耸肩，笑着说：“其实我还能望见血成河的世界、生了锈的房屋、长了青苔的骷髅。谢世界，我已经不再听闻祂想要杀死我的怒吼。”

别忘了【太】的温、公正、仁慈，也别忘了【太】的炽、耀、暴烈。

一个耿直的骑士遇到了一个巧如簧的骗，然后他们一同信奉了【太】。骗建立了一个教会，骑士成为了教会的影，为了约束这个骗不要太过分的行径。

……是的，太教廷的执刑官的刀锋，起初是对内的。

凯瑟琳似乎完全不惊讶。又或者，谁知杜尔米现在哪个时间的哪个夜晚呢？或许这场造访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后，久到……

穆尔闷闷不乐地跟在杜尔米的后。

“那么，我们先去找那个被遗忘的人吧。”杜尔米就说，“让这个世界先回忆起他的故事。”

“你没忘！”穆尔大笑着说，“你只是想知别的故事，而暂且将【太】的故事放置在旁边。正巧，这也是希亚的法：她忙于别的故事，忘了地上还有一个信徒、一个长生不老的旧了的人类。”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穆尔耸了耸肩，“你知的，【太】才搞祭品那一，那永望的五神并不了解何为祭品、何为祭祀，只是人们这么，祂们也并不拒绝。”

“那就意味着……”凯瑟琳安心地笑了一下，“我已经成为了人。”

在有些时刻，包斯维尔也会加安德烈·法涅斯一统天下的大业；而另外的某些时刻，包斯维尔也曾经手刃一切可能统一谢兰的人选，包括但不限于安德烈·法涅斯。

“没错。”

穆尔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他黑漆漆的睛静静地望着这个世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能够望见这个世界的死亡？

因此，死亡决定来见证他的死亡、他的落幕、他的离去。

在无数未来、无数条路、无数个故事之中，或许这个名为杜尔米·奈特的、幽绿睛的年轻人，也将带领这个世界走向覆灭，亦或是他亲手覆灭了这个世界。

“哦，工匠。那个傻小，那些傻孩。”穆尔笑嘻嘻地说，“工匠为人类开发了许多工、许多皿，但人类不会铭记他，也不会谢他。因为他已经变成了人类生活的一分——人们习以为常了！

此外，杜尔米也从凯瑟琳·贝休恩那里听闻过包斯维尔这个名字。当时逐光女士语焉不详，只说有空详谈。但是从逐光女士的语气来看，这事儿可能还相当离奇。

那是未来，而非往日。

“【太】还真是对你了无比残酷的事情。”杜尔米不禁说，“祂赐予你生命、却不曾赐予你终结；祂赐予你力量，却不曾赐予你终结这份力量的力量。”

只是人们渐渐忘记了遥远的故事，教士们一刻不停地修改、编撰着教廷的典籍，渎神者、异教徒、异端、恶神的信徒，也同样一刻不停地泛滥在这片土地之上。

“吾神……”包斯维尔叹息着，“遗弃了我。”

这是本杰明叔叔向他转达的消息。在本杰明·诺普成为了【白日梦】先生的话事人之后，无数神秘侧人士蜂拥而至，或隐晦、或直白地询问着【白日梦】先生相关的信息，以及【白日梦】先生的态度。

“……真谢谢您，我差忘了【太】仍在燃烧。”

“你想知什么？”

就像是大家族之中的长辈，偶尔语焉不详地提及一些往事，大分时候只是静静见证小辈的故事。

“他是旧世界的遗民，是旧时代的颂歌，是旧故事的角。”穆尔缓慢地说，“可惜的是，他已经这么旧了，连这片舞台都显得旧了。”

再见了，

“我觉得遗忘比较好听。”

杜尔米与穆尔终于来到了圣德昆西大教堂的面前。外域之中，连昔日辉煌的大教堂也同样凋敝。

“遗弃。”穆尔纠正。

光凭太骑士的锋刃，太教廷已经无法阻止罪恶的蔓延。于是，执刑官也向世界举起刀锋。

穆尔古怪地笑起来。他想，这位【白日梦】先生——这个小杜尔米，竟然还是如此天真，以为他只有可能杀死一个罪人、一个恶人。当然，包斯维尔确实是罪人与恶人，可他同时也是一个好人与善人。

杜尔米怔住了。

包斯维尔吗？

当杜尔米行走在错误的路之上的时候，这世上一切活着的或是死了的生灵，都将妄图杀死他、杀死这个疯！

“当死亡不兴的时候，世上会多几个活人。”穆尔咬牙切齿地回答，“因为死亡不乐意接收他们的死亡！”

杜尔米听说过包斯维尔这个名字。

“但是，在夜晚的您的中，一切人都是怪，对吗？”

曾经的谢兰也上演着悲离合、生离死别，任何一个小人的故事都有可能影响整个世界的命运。

杜尔米就说：“那个梦的人，他忘了他正在梦，或是忘了他曾经了这场梦，所以他也忘了梦中的这个世界。我们都被遗忘了，就像是那些被遗忘在梦想之中的【梦境生】。”

“晚上好，逐光女士。”杜尔米笑着说，“我是来调查一个案的，而这个案又牵扯了另外一个案……只不过，穆尔告诉我，我今天其实是来结束包斯维尔的生命的——真是古怪，死亡告诉我死亡。”

穆尔摇晃脑地说：“唉、唉！可怜的小杜尔米，竟然只能望见疯狂的怪、寂静的夜、漫无边际的废墟。嘻嘻，真可怜。”

他那样不兴、郁、冰冷的神，简直让杜尔米浑不自在了：这可是穆尔啊！天哪，当死亡不兴的时候，世上会发生什么？

……杜尔米突发奇想，以为外域或许也会是一久远的未来，是遮兰都彻底覆灭之后的场景。而这个场景意味着，他们的行动终究失败了，谢兰与雾兰都将凋零在这个梦一般的空的世界之中。

“遗弃比较准确。”

人们也同样遗忘了旧日的故事。杜尔米心想。造主总会抛下自己的造。

穆尔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望见杜尔米所背负的死亡：他父母的死亡、他自己的死亡、还有那些杀死他们的人的死亡……

这个世界想必不记得他了。

杜尔米愣住了，随后有些明白了。可是，他明白了之后，却仍旧有些惊异：“他是……”

世界也终究覆灭、宇宙也终究黯淡的那一刻。

穆尔朝着杜尔米翻了一个白，他说：“你杀了包斯维尔。”

太教廷何曾需要太骑士与执刑官这样两把锋利的武？其中有一把，理应是为了剔除组织内的污垢与邪恶。

82章 一万万倍

“或许我们也被遗忘了。”杜尔米突然说。

杜尔米面不改地：“也就是说，我了正确的事，对吗？”

杜尔米不再与穆尔、与凯瑟琳谈。他独自行走在圣德昆西大教堂的废墟之上，在最、至暗，找到了那个年轻却陈旧的男人。

死亡层层叠加，让这个年轻的孩不堪重负。值得吗？正确吗？

“那意味着我已经变成了怪。”

“最后，人们会以为，一切都是神明赐予的，而不是人类自己创造与制造的。人们会以为，世界生来如此，生活也一成不变。他们不会想到是自己改变了这个世界——他们以为是神改变了这个世界！”

法涅斯王朝来回往复，淹没了更遥远的时代——明明那个时代也没有那么遥远。而探索狂时代则彻底改换了世界的面目，让谢兰拥有了一个镜像的半。

“他们没有背叛神，他们只是背叛了人。”穆尔说，“他们没有背叛家族，他们只是背叛了家族的其中一个成员。”

这个念把杜尔米逗笑了。他想，乐观的人却崇信悲观的人。

“我猜是的。”

“什么？世界曾经想要杀死你？”

“与其说是杀死他的生命，不如说是结束他的生命。”穆尔摇了摇，“希亚将他放在人间，放了太久太久。”

不过，仍旧有一些神秘侧人士留了下来，继续与本杰明沟通。其中就有包斯维尔。

“……比如，【工匠】？”

“再见了，包斯维尔。”

“是你太天真了，我亲的小杜尔米。”穆尔笑了一声，“倘若神明将信徒看渺小的蝼蚁，那么一个梦也只是大脑的排。我们都是垃圾，早晚有一天会被冲思维的下，然后汇远方的海洋，成为海的废墟。”

“我为什么会杀了他？”杜尔米有儿好奇地问，“他了什么？”

穆尔用一相当莫名的神看了杜尔米一会儿，最后他轻声说：“那意味着——你也可能杀死祂。”

当他们意识到本杰明·诺普也是一位面者之后，许多人就立刻消失了。他们意识到，【白日梦】先生或许比他们想象得更加夸张与疯狂——让一位面者充当传话之人！

天空之上，残月垂泪。杜尔米伸手，为包斯维尔实现了这场白日梦——安享寂静的沉眠。

杜尔米恼火地说：“我觉得你带上了一些情彩，而这是不对的。”

杜尔米又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了，他艰难地从那些混沌的、泥淖一般的、诗句一般的描述之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问：“那么，奈特家族了什么？”

或许【太】也曾经统治这片大陆，成为最贵的女皇；或许【死昼】也曾经淹没整个世界，教人聆听死亡的哀嚎。

于是，旧世界、旧时代、旧故事，都没那么重要了。

或许，疯狂从未停歇，只是隐没在故去的、陈旧的故事之中。

“……啊？”

杜尔米默然片刻，然后说：“他们将【工匠】作为祭品，呈现给神吗？”

“……我还不太明白那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杜尔米说，“神战的时代、教团所说的崇年代、法涅斯王朝千万年的回……我知了很多，但是你们似乎又总是避而不谈。”

“逐光女士。”杜尔米突然说，“而您，已经变成了一母狮。”

也就是说，那些凡人比神明乐观——一万万倍。

杜尔米无话可说。他觉得这些神明比他悲观一万倍，而他又比一切无知无觉的凡人悲观一万倍。

而当杜尔米行走在正确的路之上，当他果真在拯救这个世界而非扼杀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就会逐渐变得温情脉脉、变得期待而非厌恶——祂将激他，而非屠戮他。

所以教堂不再、所以城市坍圮，所以海沉眠着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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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先生。”凯瑟琳·贝休恩说，“晚上好。”

……人们说，这世上有一批伪书，其中内容是虚假的、编造的、不可信的。但或许，那并非伪书，而只是世界曾经的——如今已经被遗忘的——疯狂。

穆尔说：“你杀了他，是因为他如此恳求。”

死亡不知答案。

杜尔米一怔，然后兴采烈地说：“哦，我的好穆尔，你继续不兴着吧！人们会为你的愤怒而载歌载舞，会为你的悲伤而献上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