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在哪儿？杜尔米很想这么问。但他眨了眨睛，还是很乖巧地把这个疑惑咽了回去。

“而是我的白日梦。”

那是一个留存在奈廷格尔的、永远不会再现的白日梦。

杜尔米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领民，发觉绝大分领民其实也有自己的正事。

既然如此，让本杰明叔叔去应付这样上了年纪、活过无数时代的“老人”，也算是合情合理。

在凡人看来，本杰明·诺普是一名古董商人，常年待在克里斯琴，似乎拥有自己的船队、可以去海底打捞沉船与古董；他为人诚恳、温和，也惯了凡间的生意。

“并不是事，但我确实找您有事。”杜尔米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现在面对的情况跟本杰明说了，“我亲的本杰明叔叔，到了我指望您的时候了！”

本杰明沉片刻。他挪开了视线，望向窗外的克里斯琴。夜雾重，人们看不清夜、更看不清自己的前路。

事到如今，杜尔米终于想明白了。这既让本杰明到欣，也让本杰明到轻微的悲伤。

在人类的中，几年、几十年的光，城市就可以发展成截然不同的模样，令他们都到陌生；但是在光的尺度，几千几万年之后，一切都将化为尘埃。

“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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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其实是我自己杀了我自己。”杜尔米忍不住自言自语，“我以为他们要杀了我，所以他们就真的杀了我。虽然确实有人想杀我，但没有那么多，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杀死我。”

嗯嗯，都听时钟先生的！

这就是后来的杜尔米对于这个世界的想法，与起先的他截然不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最初的面目也是他的必经之路，最终的面目也是他的沿途景。

可是，他与遮兰，仅仅只会相逢一瞬。

最后，他缓缓说：“……故事。”

肯·林恩现在只会变成鱼睛；艾米与本杰明不再表敌意；外域之中的城市几乎全是一片废墟，但现在很少会有骷髅对他喊打喊杀。当然，偶尔还是有；但幽灵船上的幽灵手都老老实实喊杜尔米船长了。

于是外域也修正了自己呈现的模样。于是，外域逐渐变得不那么血腥、不那么狂、不那么恶毒与讥诮了。

裙装艾米与骷髅艾米、骑士本杰明与囚徒本杰明。现在想来，那几乎像是一场幻梦了。

那银的骑兵愣了愣，然后冲着他了一个骑士礼。

“哦？”

“晚上好啊，本杰明叔叔。”杜尔米探望向古董商店，并且因此想起了自己在奈廷格尔的往事，“您正清货呢？”

曾经的杜尔米就活在那浑浑噩噩的、危险又混沌的状态。在神秘侧，他就像是一个手持利却无知无觉的小婴儿。

“临时充当你的话事人吗？这不是什么大事。”本杰明锐地理解了杜尔米的想法，这只是一次“临时”的委托，“几年或者几十年，这都不是问题。但是，杜尔米，最关键的是你究竟想什么、究竟想达成什么目标。”

又比如说【无人知晓】女士、亚恩先生、狮先生，还有法罗夫人与匠先生，这又有些太过于神秘侧了。至于艾米与克克，年纪又太小了，应付正神教会容易吃亏。

外域的面貌或许反映了世界的某一面目，但也只是杜尔米知晓并想象的那一罢了。

……当然，本杰明与艾米确实可以变成吃人的怪。

他也没有说，遮兰的建立，将会以他自己作为代价。

外域究竟呈现了什么，某意义上是由杜尔米自己决定的。那是他所望见的世界、也是他所妄想的世界，更是【白日梦】的力量的不自觉反馈。

那是曾经年幼的、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的小杜尔米的妄想。在他的妄想之中，世界就是这么危险、就是这么疯狂，连本杰明与艾米都随时有可能变成吃人的怪。

劳特没注意杜尔米那可疑的沉默，他只是继续说：“您之前让法罗夫人与匠先生帮忙理这些事情，但是他们在凡俗世界终究没有一个可靠的份……现在，您确实是需要一个人来行走在您与正神教会之间了。”

杜尔米思前想后，最后觉得：只有本杰明叔叔能担此重任！

又譬如说，他见到了森罗协会的成员，又因为森罗协会与森罗海的关系，所以他会将其看成是鱼人。这只是因为杜尔米这么想而已。

他就问：“这意思是，最好在凡俗世界拥有份，但是也是神秘侧的大人？”

不过，事到如今，杜尔米已经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到悲哀与难过了。

他更加没有说，尽他已然下定了决心，但他心中其实并无把握。因为他知自己还没有真正了解这个世界，也尚不清楚“世界的尽”究竟掩藏了怎样的秘密。

或许这就是外域的恒长永久：外域之中，一切皆为废墟。十分平等。

再比如朱利安·邓莫尔、阿切尔·英尼斯，以及格温·阿尔克温，这又有太过于凡俗世界了。

在奈廷格尔的时候，他本能地察觉了本杰明与艾米隐藏着的力量，于是在夜晚将他们看作是古怪的、离奇的生。

反正杜尔米也没怎么认真隐瞒。

比如说太教廷执刑官的那位首领包斯维尔，杜尔米之前甚至都没听逐光女士提起过！或许连教廷内人士都不清楚他的存在了。

“谢谢您，本杰明叔叔。”杜尔米首先说，随后他陷了长久的沉思。

本杰明·诺普的现让西莉亚大大地松了一气，她忙不迭将那些人际关系全转给了本杰明。

不过她也十分好奇杜尔米是从哪儿找来这样一位人，既是凡俗世界的古董商人，又是神秘侧的非凡怪。

“……我想起了奈廷格尔的事情。”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最终说：“我想，我终究也还是将自己与世界当成筹码、放上了牌桌，并等待着命运的开牌。”

因此，在杜尔米离开奈廷格尔，接真正的谢兰、雾兰，以及凡俗世界与神秘侧的奥秘之后，他就会逐渐发现：原来世界是这样的、原来他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亦或是无知的。

“但那不是命运。这世上没有命运。”

“神国。”本杰明说。

本杰明不清楚杜尔米在嘀嘀咕咕说什么，不过他很兴这个孩慢慢明白了过来。关于神秘侧的力量，人们总有无数说法、无数个课题、无数次研究。

因此，当杜尔米重新见到本杰明·诺普的时候，那莫名的预和复杂的困惑，逐渐变成了一恍然大悟。

杜尔米看了看本杰明——今天夜里的本杰明叔叔是一位骑士，与刚刚货架上的那尊银雕塑长得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颅。而最近这些日，他在外域见到的艾米，也全是裙装的模样。

本杰明并不着急，他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的老古董。这些大分是从海底的废墟里捞来的，但也有一些是从谢兰或者雾兰大陆的墓葬之中找到的，有些是合法的、有些是非法的。

正如杜尔米所想，一旦他离开奈廷格尔，一切就都回不去了。他自己打碎了这场梦。

“是的。”劳特便说，“正神教会倒是一直想找您谈谈事，但是他们直接找到您，地位也不对等……”

比如说脑先生、逐光女士、时钟先生，还有他的堂兄或者小舅舅等等，他当然是信得过的，但是他们也拥有各自的教会与信仰背景，天然就带有一丝神明的烙印。

但是他说，他将会建立一个国度。

过了片刻，杜尔米回过神，他就说：“我最终的目的……是建立一个遥远的、古老的、盛大的王朝，以这个国度来容纳神秘侧的一切往事，让人们活在静谧的白昼、不去碰夜幕的影——让人们以为那一切只是一场白日梦。”

“那时，我每天夜里，会看到截然不同的您，还有艾米。”

当然，那可的。本杰明想。但这孩也不会永远如此。

那变成了一片寂寥、静谧的废墟，在光与梦境之中沉眠。

但是在本杰明看来，神秘侧的力量无非就是——认识你自己。

为了这事儿，杜尔米趁着夜，专门回了一趟克里斯琴。他离开克里斯琴也有一段时日了，不知克里斯琴的重建工作行得如何。只是他是夜里来的，压也瞧不什么变化。

但骷髅艾米与囚徒本杰明？这跟艾米与本杰明的背景来历毫不相，只是杜尔米牵附会、又隐约沾了一丝关于【墟】的层域，由此结合而来的妄想罢了！

“……在我离开奈廷格尔之后，一切似乎慢慢成为定局。”杜尔米笃定地说，“我曾经以为那是命运。”

“命运？”本杰明怔了怔，随即莞尔一笑，“不，我亲的小杜尔米，正如你刚才所说，这世上没有命运。”

而在神秘侧，本杰明·诺普是世界尽的怪、是一只古老的鲸。他活过的年岁，或许可以让他库房里的那些古董，也称赞他一句老古董。

骷髅艾米与囚徒本杰明，似乎已经不见了。为什么？

这人当然只能从【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之中找。

他没有说这个国度将会存在于将要到来、却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人们会朝着那个方向前行，但永远无法抵达。

杜尔米耸了耸肩，他说：“我也不喜这个词，只是我觉得这个词更适合这——看起来还有儿悲壮的场合，不是吗？”他反而笑了起来，带着自嘲的意思，接着他问，“如果不用‘命运’，那您觉得什么样的词更合适？”

“别逗这些老古董了。”本杰明无奈地说，“杜尔米，你特地来找我，是了什么事吗？”

剩下的小海狮和大骆驼、图雅与利厄斯这样的……呃，祂们真的明白人类在想什么吗？

作为一位面者，本杰明·诺普的兴趣好可以说是过于“温和”了。

第763章 无路可退

那是杜尔米的启航之地，但也仅仅只是启航之地。

杜尔米还真想说他自己！毕竟，此前神秘侧就有过传闻，说杜尔米·奈特就是【白日梦】先生于凡俗世界的行走。不过事到如今，有心人恐怕都知了杜尔米的份了。

杜尔米也听劳特讲了，【白日梦】先生这会搞来的动静，可真是惊动了正神教会里的不少老人家。

“您也成先知啦？”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并且溜溜达达地走了古董店。货架上的古董反而活了过来，一个个都冲着杜尔米张牙舞爪的。不过杜尔米现在可不怕它们，他甚至十分友好地与一位挥舞着长枪的骑兵握手呢。

建立遮兰的时刻，就是摧毁遮兰的时刻。惟有这样，人们才能与这个世界相安无事。

不过，本杰明并不在乎人类的合法与非法。他乐意待在克里斯琴，是因为他对人间仍有一些兴致。

·奈特’了！各大正神教会是真的需要找人问事、也有事会找您的。”

杜尔米有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他说：“您这样说，都让我有儿害臊了！但是，倘若祂真的发挥了这样的功效，那么祂就的确是。我想祂已经等了我很久很久，可是……”

“不，是我让格雷女士早下班。”本杰明笑着回答，“因为我预今晚将有一位不速之客。”

他知，那个年轻的十五岁时候的小杜尔米——那个开门来迎接他、面无表情着泪、问他有何贵的，刚刚失去父母的小杜尔米……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