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舐任何人的灵魂——哪怕只是通过一场梦。

杜尔米甚至以为，正是因为【梦钥】的沉眠，所以人们的梦境也没那么活跃了。否则的话，人们或许天天晚上都在梦中临其境地会某些可怖的故事！

而泰勒蒙的计划就简单多了：既然神秘侧不可控、既然神秘侧的层域注定需要有人来承担，那就让旧的时代的所有人一起承担。旧的时代带着神秘侧一起去死，那么新的时代自然面又净、崭新又生机啦！

……当杜尔米意识到这一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到愤怒，反而到彻彻尾的荒谬与难以置信。

这就是神秘侧的大人的计划、这就是掌握着面者力量的位者的计划！

甚至可以说，杜尔米现在很能理解海娜刚刚为什么要调泰勒蒙多克希尔神殿了。那些神殿先知独自承受着亡者的呓语，千千万万年的孤独也将伴随他们一同死亡。

那些疯狂的、偏激的、憎恨的先知们，他们或许也会想：要是有人同他们一起聆听就好了。

要是有人陪他们一起去死就好了！

“而我是凡人。”海娜的语气近乎虚弱，“您可能会觉得，我这样的话显得如此虚伪。的确，我现在几乎等同于一位面者，而我却声称自己是凡人……”

杜尔米心想，不，他可太理解海娜这样的心态了。

“可我成为所谓的‘先知’也不过三五年的光景，而我却当了三十多年的凡人！我还记得瓦的海风，我还记得女伴们翻飞的裙角，我还记得夏日午后的秋千与饮品……

“泰勒蒙并非仅仅想杀死阿尔弗雷德治世，他也要杀死那个治世之中的‘我’。我得知了奥尔德斯治世的我的故事，踏上了属于我的追逐与寻觅的旅程。可到了最后，我却不得不承认——我仍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我。

“故事与命运终究塑造了我，起码是塑造最近二十年的我。又或者，这才是我……这终究是我……因为，我在阿尔弗雷德治世成为了面者，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我就将成为唯一的我……”

说着，海娜的语气再度变得悲哀了起来。因为她意识到，她竟然亲手用命运的囚笼锁住了自己的灵魂。

往后的她将永远是这个——得知了世界真实面目的她。

……阿尔弗雷德治世仅仅是短暂的二十年，甚至不足以让一代人彻底退场。杜尔米心想。可是它踩在了新旧之的节上，因而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因此，【白日梦】先生，我要赶在泰勒蒙之前杀了这个治世。”

海娜说着如此荒谬的、疯狂的言语，可她甚至是认真的、仁慈的，甚至是恤着这个世界的人们的。

她说：“如此一来，他们才不会成为泰勒蒙计划的牺牲品，才能回归自己正确的命运之中。”

“……泰勒蒙想让这个世界尽快前往新的时代，并且尽快埋葬旧的治世。”杜尔米闭了闭睛，他一字一顿地说：“而您——海娜女士，您想要让这个世界回到奥尔德斯治世的故事之中。”

第747章 说无凭

天哪。杜尔米心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疯狂计划竟然这么多。

阿萨克·德兰要阻止格拉德的燃烧，奥尔德斯的追随者想让世界回到曾经的治世，菲尔丁家族想要夺得更多的权柄，亚玛利埃的长老们妄图投永恒的黑暗，昔日的雪皇让北地卷风雪、想要找回自己的血亲……

泰勒蒙想要用旧的治世埋葬神秘侧的废墟、海娜想要让人们回到自己真正的命运。

每一个人似乎都是为了拯救、为了挽回，又为了这一切的愿景而造成更多的混与血案。或许这些动只能展示唯独一个真相：阿尔弗雷德治世果真已经是弩之末了。

“而您，【白日梦】先生……”海娜·莱顿轻声说，“倘若您想阻止我，或者阻止泰勒蒙，或者阻止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个疯狂计划——那么，您自己的计划呢？”

即便只是一场【白日梦】，人们也不能指望一场说无凭的白日梦吧？

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就在那里，这是人们已经行过的路。要是【白日梦】先生能够给第三条路，为世界呈现更完满、更好的面目，那么海娜当然愿意相信他。

可是，从波尔普恩开始，这位——仁慈的、善心的——【白日梦】先生，似乎就只是疲于奔命，拯救拯救这个、再拯救拯救那个。的确，人们需要拯救。确切来说，人们需要救助与援手。

但人们不会永远需要救援。总有一天，他们需要的是路与前途。

海娜知自己如此提问、如此质疑，几乎是有些对不住这位【白日梦】先生的。可是，粉饰太平是没有用的，就像是他们那位执意用谎言掩盖格拉德的死亡的治世者。

……如果【白日梦】先生永远只是为别人收拾残局、永远只是在这片世界的废墟之上空想并且修修补补，那么他是无法挽回这个世界的最本质的危机的。

即，属于神秘侧的【白日梦】先生不可能真正杀死神秘侧。

而如果不去真正杀死神秘侧，那他们就需要找个地方、想个办法，来安放神秘侧，令其不至于动摇真理侧的实。

“您来到瓦，恐怕是为了阻止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吧。”海娜说，“可是，您要如何阻止？这两个国家注定会有一战的，哪怕不是为了海洋利益带来的新仇，也是因为昔日法涅斯王朝的旧恨。”

听起来，想要阻止这场战争，也成了一异想天开的白日梦了。

……杜尔米突然笑了起来。

他几乎惊异地、稀奇地瞧着海娜·莱顿，最后啧啧称奇：“女士，我想，您反而是忘了一件事情。您反而是忘了，起初的您是诺斯的王后，毫无疑问是真理侧的一员——可您却忘了真理侧！

“的确，奥古斯与诺斯的利益冲突注定会导向战争。可是，凡人们真的想要这场战争吗？”

诺斯的商人正在抱怨着战争导致的运输问题，奥古斯内仍旧为了议长选举而争论不休，远方的克里斯琴与亚玛利埃自顾不暇，塔拉纳与北地尚且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南方的国家更是内不断。

雾兰的使团将要抵达，港城市的居民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新的船只工艺与新的贸易版图。

“您觉得，人们真的乐意为野心家的野心买单吗？”

……海娜啼笑皆非地说：“您要指望——那些凡人？【白日梦】先生，他们能到什么？”她几乎不屑一顾地说，“他们连谋生都已经是焦烂额，又要如何对抗奥古斯王女的【荣光之许】，还有诺斯这位大权在握的君主？”

杜尔米耸了耸肩：“可是，您也是聆听了他们的呓语、才能得到力量，不是吗？”

海娜盯着他。

“就好像人们死了之后，他们就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凡人，而冠以‘亡者’的特殊称号。可他们不还是他们吗？灵魂仍是那样的灵魂，死亡只是多的一伤疤！

“您也研究过神秘学，我听闻了您与那些星星的谈和研究。因此，您当然也知，神秘学的一切都建立在层域之上，人的层域、神的层域——哪怕是一棵树的层域！”

说完这话，杜尔米突然心中一惊，觉得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天上那倒垂的树便垂下一枝条，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就好像在安他——没关系。树当然也有树的层域。

海娜哑无言。她意识到自己反而了这位【白日梦】先生的陷阱。是的，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尚未真正打响，牺牲与伤亡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不久前的冲突可能是战争的序曲、但也可能只是常见的边境争端。

因此，凡人既有机会、也有立场，去阻止这场战争。只不过此前一切的信号都是关于战争，人们便忽略了否定战争的可能。

“……而关于您之前的那个问题。”杜尔米的语气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我已经有了一个方案。”

海娜吃了一惊，她顾不得更多，立刻追问：“真的？您的方案是什么？您能阻止泰勒蒙吗？”

“理论上可以。”杜尔米用了一模棱两可的语气，“只不过，我需要得到更多的……”

“可行？”

“不。”杜尔米摇了摇，“证据。”

证据？海娜费解地望着杜尔米，十分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她知这位【白日梦】先生在凡俗世界宣称自己是一名侦探。哈，侦探。好吧，面者乐意玩过家家的游戏，微面者自然也只能陪祂玩，起码祂确实查了一些案，不是吗？

可是，他们在商讨拯救世界的大事、商讨安放神秘侧质料的计划——这是未来的安排！怎么能用“证据”来形容？

……等等。未来？

海娜突然吃了一惊。这是真心实意的、不敢置信的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