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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下去。”多克指了指窗。

不过，现在的树海可不再是倒置的了。多克提醒自己。如今是树叶向着天空翻飞。

然后……然后梅纽因·布卢默就去见了泰勒蒙·拉斯坦·多克希尔。

来自谢兰的不速之客为多克希尔带来了一条路、一希望。连世界都是虚假的，但人们拯救世界的决心是真实的……哦，他真是太看教团那群人了。

后来的后来，他死了。而他的后代在波尔普恩世代经营，最终打破了波尔普恩家族在波尔普恩的统治，让布卢默家族的名号响彻这座悬崖岩石之城。

直至今日，梦中的波尔普恩的雨也从未停歇。为什么这座城池一直在哭泣？即便【白日梦】先生救了它、即便新的时代从来都围绕着它展开。

阿莉森又了。她突然有儿不耐烦了，也盯着多克看，想知这个唠唠叨叨的先知还想说什么。

很多年以前，在雾兰刚刚诞生的时候，亚玛利埃的教团经历了一次分裂。

反正，不久之后，在永世雾墙坍塌之后，他们就知自己该去看看“同僚”的成果了。他们之间隔了千万年的雾兰历史，但或许也只是隔了几年、几十年而已。这就是光的奥秘。

很遗憾，亦或者幸运的是，他选择了教团。他选择对抗神明、对抗力量、对抗神秘侧，并决心拯救谢兰。

没听懂吗？梅纽因·布卢默，他当时被波尔普恩船长派去面见多克希尔先知——哦，我是说，三百年前的那位多克希尔先知。

但这个理念其实来自一个谢兰人，来自那位最初启航的希尔芙德先知。现在你也知了，小姑娘，这个希尔芙德后来就建立了隐之神殿希尔芙德；她既是雾兰的先知，也是谢兰的先知。

可是，仍旧有人不曾遗忘那场坠落。更确切来说，这场坠落的罪魁祸首——布卢默家族——的一位血裔，想要追查这桩悬案。

多克停了停，又继续说：“除此之外——倘若两个小时之后你仍旧清醒、保持理智——那么你需要将这两个小时之内听到的所有呓语，全和盘托、给我。这就是我提的条件。”

名为希尔芙德的先知者认为教团的理念已经古老、落后、守旧，因而宁愿另寻路，开拓自己的一片天地。

真遗憾，为了那唯独一次的世界的新生，无数无辜的命都将葬送在漆黑的死亡之中。泰勒蒙冷酷地想。这恐怕也算是神秘学的等价换原则吧？

阿莉森·布卢默，这位布卢默家族最后也唯一的后代，她想要找到一个答案。为此，她不惜寻觅【虚无边境】，不惜翻阅古老的航行日志，不惜——聆听世界的呓语。

难“摧毁波尔普恩”的意念就像是一个诅咒一样缠绕在布卢默家族的后裔之中，乃至于三百年过去了，莫里斯·布卢默——阿莉森的父亲、波尔普恩昔日的城主——都一定要摧毁这座城池吗？

多克无声地叹了一气。他见过神殿里无数心气傲的年轻人，在初次聆听世界的呓语之后，面骤然惨白的场景。倒不如说，听不到与听得到的人，他们的脸甚至是相似的——前者是因为恐惧，后者也是因为恐惧。

而倘若让你听见他活着时候的呓语，那你可能也会发疯的。

很多人都说梅纽因更像是一个冒险家。太对了，教团就是因为他是个冒险家，所以才挑中了他。后来梅纽因果真周游了雾兰，对吧？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教团的吩咐，也是为了完成他自己的心愿。

“……好吧。”多克松说，“我会为你展示与布卢默家族的那些呓语。只不过，能够从中得到什么、获取什么，那就是你自己的运气和能力了。”

很多人都死了。我整日聆听他们的呓语，觉得他们死了比他们活着还烦。他们活着的时候，哪怕他们天天诅咒

“……听。”阿莉森咬着牙挤了一个字。

“我已经好决定了，先知阁下。”

可这样一来，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位布卢默的选择之上。

他不再是聆听者，不再是死亡的信徒，而是为了等候一次新生。

希尔芙德的理念在后来的雾兰人之中生发芽、发展壮大，并且最终在整个雾兰建立起了不同的神殿。尽如此，她所建立的力量系其实也没有脱离谢兰神的束缚……唉，毕竟咱们本质上都是谢兰人，算啦算啦。

为什么？“先礼后兵，试探一下这个所谓的……神殿？哈，这鬼地方也有神吗？他们也信仰神？”

她率领着一批追随者扬帆海——其实她才是第一批海寻觅新大陆的人，很有意思吧？——并且最终抵达了新生的大陆。在尚且蛮荒的、稚的大陆之上，她与她的追随者们建立起崭新的、无神的世界。

“我在等，这场【世界】的【白日梦】——唤醒【世界教团】的那一天。”

那既是对于波尔普恩的背叛，也是对于多克希尔的背叛。布卢默就在这样的夹之中，左支右绌、左右为难。

这群记录者都喜将自己锁在塔之中，亦或是困在孤岛之中，亦或是守在空城之中，仿佛历史成为了他们的枷锁、故事成为了他们的结局。

你应该知雾兰的理念吧？人是最小的神、神是最大的人。多么亵渎的观念，虔诚的信徒会将其诅咒一万遍！

总之，梅纽因去见了多克希尔。他们说了什么呢？我只给你听一句话，一句就够了。

多克希尔神殿的先知伸了手，从天空之上引来狂风，席卷了整座城市的风言风语。亡者的呼从来冰冷无声，浸透了暗夜的宁静和森。但波尔普恩不下雪，只落雨。

那位多克希尔先知聆听了一段预言。预言揭晓了世界的荒芜、世界的空、世界的末日。空之神殿多克希尔最大的病在于，他们距离天空实在是太近了。真相近在咫尺、连星星都近在咫尺。

但他已经等候了三百年，并不畏惧再等候三个月——等到这个治世结束、等到这场白日梦破碎、等到这个世界真正醒来的那个时刻。

你知的，梅纽因·布卢默不是瓦本地人，波尔普恩船长所率领的船队成员全都看不起这个异乡人。于是船长就将这个危险的活儿派给了他。

这个主意正中他的下怀。你知梅纽因·布卢默的来历吗？你不知？真是的，你不是布卢默家族的后代吗？

遗憾之在于他选择了教团，幸运之在于他好歹是选择了教团。起码教团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虽然我不知他们还记得多少自己的初心，但他们确实不打算对凡人——呃，绝大多数的凡人——动手。

好了，现在这位忧郁的先知知了，世界将要毁灭了——他会作何选择呢？

“那么……”

阿莉森看了看窗，又看了看多克，讥讽地说：“太好了，您想谋杀我！”

门内与门外，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布卢默……她艰难地想……梅纽因·布卢默……

要我说，多克希尔或许会跟希尔芙德更有共鸣的。可惜希尔芙德早就死了。不过，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在我这里重逢的，我很乐意为他们保留一席之地哦。

“教团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梅纽因说。

于是他们就挑中梅纽因·布卢默。哎呀，故事终于绕回来了！

第742章 不再坠落

泰勒蒙停了一瞬，然后他的目光望向了这旷野之外的远方。

可是布卢默家族又跟波尔普恩有什么血海仇呢？莫里斯·布卢默甚至都当上了这座城市的城主！

听不到的人羡慕听得到的，听得到的人也羡慕听不到的。然而这是一堵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墙。

而留在谢兰的那一批教团成员呢，他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当然也想知，希尔芙德——这个叛徒——在新大陆上究竟搞了什么名堂。

你要知，很多年之前，要不是教团的这群族祭司率领着人们向神明匍匐、向神明祈祷，那么咱们现在认识的这些神，还不知在哪儿呢！要我说，他们其实也是自作自受吧。

听好了，小姑娘，梅纽因·布卢默是教团派来的。确切来说，他也不是塔拉纳人，他是从亚玛利埃途径塔拉纳，最终抵达了瓦。考虑到亚玛利埃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就只能说自己是塔拉纳人咯。

梅纽因·布卢默，据说是一个塔拉纳人，跟随着波尔普恩船长远航至雾兰。在抵达雾兰之后，他却选择在雾兰各地周游、寻访，最后他又回到了波尔普恩，与当时还幸存的多克希尔人联姻，让自己的后代成了兰介人。

多克盯着她看了片刻，又说：“你是选民，所以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两个小时之后，我就会收束那些呓语。这也会是你唯一一次接这些呓语。”

阿莉森·布卢默可不是想要为她的父亲犯案，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不切实际的力量。她只是搞不明白：为什么？

泰勒蒙并不理解。很多年之前，他就选择打破了那座神殿的桎梏——他不再是先知了。

你要听更早之前的故事吗？那可是十分古老的故事了。你要听？你决定好了？很好。那么，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可他望见她的睛，望见里的固执、冰冷，以及很浅的一层悲伤。于是他知他不用劝告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好了！那么，小姑娘，你还要继续往下听吗？后面的故事可就没那么……温情脉脉了。

因此，他乐意为这个新世界接生。

这名字很长，不好记，对吧？其实他那个时候只是叫多克希尔罢了。他那时候还在空之神殿当他的在上的先知，是个忧郁的、内向的画家。可惜他还没死，所以我没法给你听他的呓语。

“行，当然没问题！”阿莉森促，“无论什么，随便吧。总之，快让我听听！”

这并不仅仅是为了她的家族、为了她自己，恐怕也是为了这座城市、为了这座城市的梦乡。

我在等……”

不，是一扇门。

有一瞬间，多克仍是想劝告面前这个女孩的。世界的呓语会钻人的大脑，在里转圈、翱翔，再踢两脚你的神经、啃两你的脑——就算这样，那些窃窃私语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太好了！嘻嘻，我乐意呵护一下你的灵魂，免得你被这些呓语压扁了。不过，我看你很适合去神殿当个先知哦？

“我在等，那位【白日梦】先生在逡巡了整个谢兰、周游了谢兰这么多的重要城市、得知了这么多的秘密之后，当他真正返回利文斯通的那一天，他会不会重新审视过去的故事、重新挖掘帷幕背后的真相？

然后她也不回地、毫不犹豫地从窗那儿了下去。一瞬间的失重过后，她跃了无穷无尽的，风一般细碎、雨一般飘零、空气一样稀薄的呓语之中。她不再坠落，但是窒息。

是因为最初的布卢默的来历吗？还是因为布卢默家族混了来自多克希尔的血脉，所以注定要为多克希尔复仇呢？

顺带一提，后来的后来，亚玛利埃的教团成员都自寻死路了，都被咱们那位亲的【白日梦】先生彻底碾碎了。可是多克希尔……不，我还是叫他泰勒蒙吧。可是泰勒蒙却还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

多克·希尔·多克希尔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看起来没有以前那样疲倦了，是因为【白日梦】先生给予他一些梣树叶，让他能在无法忍受呓语的时候，前往【乡】之中的倒垂树海一气。

……仅此而已。他死了，可他的死亡却像是一扭曲的伤疤，往后所有的布卢默都承受了一份诅咒。

阿莉森·布卢默站在多克·希尔·多克希尔面前，抿着，倔地给了自己的回答：“我决定聆听那些呓语。”

“可我的确……想要拜访这位……”无人的暗，梅纽因的声音被风声切碎了，“……多克希尔……神殿的先知。”

他是第一个见到多克希尔先知的人。

什么意思？你没听懂？这还听不懂吗？

阿莉森了。她显然费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了这个决定，她的面仍是苍白的。突然一瞬间，那个骄纵的贵族小就再也不会觉得——历史之中的那个自己竟然就是她自己。

人们都快忘了波尔普恩的坠落了。日一天天过去，生活并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波尔普恩往下跌了一截。非要说的话，其实是原先的波尔普恩太了吧！

这句话突然了阿莉森的大脑之中。可是此时此刻，阿莉森已经无法正常理解这句话的义了。她的思绪、她的层域、她的灵魂，被波尔普恩的风彻底撕碎了，然后汇了人们的窃窃私语编织而成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