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给了这样一个回答。

人们理所当然地相信着这位逐光骑士的结论。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逐光骑士更了解火光与燃烧的原理了吧？即便“雪能够燃烧”的事情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但他们还是很快分发了这些雪，让人们取与过冬。

而不为人知的某个时刻，朱厄尔·伯里轻轻闭了闭睛，为自己那个残酷的、渎神的念而到后怕与吃惊。

这些灰的“雪”究竟是什么？可她所信奉的神明赐予的永燃灯，却的确给了这些雪可以燃烧的肯定答复。因此，【太】又燃烧了什么？

不久之前的克里斯琴，所有太骑士殉职……那是因为……

“你还好吗？”

温柔优雅的女声将朱厄尔猛地惊醒。她睁开了睛，望见那位贵妇人忧虑的目光。

“我没事。”朱厄尔定了定神，严肃地回答，“放心，我会优先解决北地的变故、庇佑北地的生灵……”

她似乎是在承诺，也似乎是在说服自己——或是迫自己，忽略那些疑。

“请唤我法罗夫人吧。”那名贵妇人便说，“我追逐【白日梦】先生的脚步，至少在北地的事情上，我们可以通力合作……但愿此地能迎来真正的生机。”

朱厄尔默然不语。

那些灰的雪为他们省下了一次永燃灯的使用机会，他们仍能持两到三个冬天，至少能够等来新一次回的开始。逐光骑士的永燃灯甚至可以让人们活过305年的冬天。

但是这并没有解决问题。正如莱尔先生所说，“303-304-305”的三年循环，本质上是有人在幕后行着某谋。他们并非要突破305年的风雪，而是要突破一整个回的命运。

“……看来，一切的谜底仍旧是在城外。”朱厄尔喃喃说，“……法罗夫人，我想，等这一次的风雪结束之后，我就该城看看了。我会将永燃灯留在城内。”

法罗夫人略微皱眉。来之前，她就已经知晓了朱厄尔此次在北地可能的命运——死亡，并且是战死。

说老实话，这位逐光骑士格刻板、作风偏激，在另外一个治世甚至是佞神的追随者；但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她的确是个好人，至少是正义阵营的。因此，如果可以的话，法罗夫人仍是希望她活下去。

法罗夫人便说：“城外情况不明，你还是得注意安全。”

“倘若连我也活不下去，那么北地人就更加不可能活下去。”朱厄尔断然说，“我无法将他们从时光之中打捞来，这或许是【白日梦】先生这样的面者才能到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就更应该去我力所能及之事。”

比如说，为仍旧活着的人们寻觅生机。

她望向那些灰的雪、那些即便燃烧也并不烈的火光。片刻之后，她喃喃说：“那其实是……人，对吗？”

法罗夫人哑然。

终有一日，这位嫉恶如仇的逐光骑士，也会知晓一切的真相的。那是因为，她所捍卫的、也同样是她所燃的。

不远，两位男士也正在。

莱尔有些惊叹于匠在灵魂领域的技艺，所谓“修剪灵魂”的说法，更是莱尔这么多年来闻所未闻的事情。

“这也是吾主恩赐的力量。”

“哦？”

“一场【白日梦】。”

莱尔先生若有所思，最后他说：“我也听说过【白日梦】先生相关的一些传闻，不过在那些传闻之中，两位的存在也显得神秘莫测。你们似乎是最早跟随【白日梦】先生的领民，自却好似比【白日梦】先生更加……虚无缥缈。”

匠先生了些微的笑意，他回答：“这是因为【白日梦】先生并未真正将我们看作是他的下属，我们更像是他的同伴、朋友，甚至于……是他在这个世上的锚。”

要不是这世上还有这些熟悉的人的存在，那么这场【白日梦】恐怕早就消散了吧。

或是，疯狂。

“……是这样吗？”莱尔先生喃喃说，“如今的【白日梦】先生，甚至是自己选择了这样无害的、仁慈的面目。”

“人们是该谢这一。”匠先生直言不讳地说，“偶尔，我以为【白日梦】先生是藏起了自己冷酷的那一面，而乐意与人为善。当祂这么选择的时候，人们最好合祂。”

说到底，这还不是因为【白日梦】先生乐意？倘若祂不乐意的话，祂随意将自己的层域扔在某个地方，然后这场【白日梦】就将席卷整个世界了——祂甚至自己主动背负了这个圣名、主动约束了这份力量。

如今，祂甚至来挽救北地的命运了。真是令人到好笑，到了最后，人们仍旧需要一位面者来拯救他们吗？

这就好像，在亚玛利埃的时候，人们也仍是需要一位“新王”吗？

莱尔先生难以反驳这一。帝皇之路可以统率甚至聚合凡人的力量，可现在帝皇之路的【帝皇】恰恰是离去了。这条空缺的、空白的路，说不定还会成为野心家的乐园。

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本就是作茧自缚。

“……北地。”最后他叹了一气，“但愿北地的命运能给予人们警醒、能让人们团结起来。”

匠先生想到塔拉纳的暗涌动，对此并不抱希望。倒不如说，恰恰就是人们自己造成了北地的命运。

匠先生却锐地察觉到莱尔的叹之中藏着一些别的情绪。他微微眯了眯睛，不动声地说：“你似乎对北地的命运并不惊讶？”

“……哦。”莱尔沉默片刻，“因为此地沉眠着我的故人。”

“故人？”

“是啊。”莱尔说，“我是旧王朝的追随者。我曾经负责理陛下无数次循环而带来的问题，比如人们的记忆混、比如光的碎片的扩张、比如时光隙之中的怪事与惨案……”

“这听起来与北地如今的异变有些相似。”

“的确。”莱尔了，望着那些燃烧的灰的雪，他喃喃说，“维利卡，你究竟想什么……”

“……维利卡还活着？”

法罗夫人同样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304年的风雪已经过去，而305年的天即将到来。朱厄尔·伯里将永燃灯给了那个女孩，让她守住其余的孩们，而她自己独自走向城外。

莱尔先生跟了上去，他回答：“我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活着，又或者，以什么形式活着。或许他已经变成了怪、山垢，或许他就是这风雪之中的一员；但是，他仍是雪皇，北地发生的一切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睛。”

“但是，在我们前往北地的时候，吾主尝试过将北地的土地变作领地，也的确成功了……”

“那就意味着维利卡放弃了凡俗世界的统治权，而去往了神秘侧的地界……他妄图用这办法寻找维莉卡吗？”莱尔先生沉默片刻，最后冷冰冰地说，“真是荒唐。”

法罗夫人笑着说：“听起来，只是因为你了解维利卡，所以你就给维利卡行了一场审判。”

“维利卡是莽夫，他没有陛下的智谋与襟，也没有他的冷静与远见。几百年过去了，他可能仍旧在气愤、仍旧在不甘，仍旧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都情愿止步于此，情愿将一切终结于最后一个回，即便这个回惨烈、无情……”

莱尔数落着维利卡，苦笑着也愤怒着。

法罗夫人与匠先生沉默着。他们的死亡定格在雪皇尚未成为雪皇的时刻，因此他们更了解维莉卡、没那么了解维利卡。但他们也仍旧知，雪皇的心中也燃烧着这片风雪难以阻断的烈火。

最终，匠先生客观地说：“维利卡当然也有维利卡的野心与愿景，倘若他真的听从别人的差遣，那么他就不可能成为雪皇、成为北地的帝皇。”

“只是他坐视了北地的沦陷，恐怕也是为了在北地如今混的时光之中，打捞他的灵魂。”莱尔闭了闭睛，“……305年。我早该想到的。”

“我并不认为那是坐视。”法罗夫人语气柔缓，“时至今日，他的力量应该也所剩无几了。他不到更多。”

“他要用他的命，换他的命吗？”莱尔仍是语气冷酷，“荒谬！”

他们都默然不语。

此时，朱厄尔·伯里已经城了。门的守卫本来想拦住她，但是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之下，朱厄尔的前行十分顺利。不过法罗夫人三人就没有继续前行了。他们将留在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