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目光之中呈现了更加重的惊恐。他一把拽住了杜尔米，拖着他往那座城池跑去。这下杜尔米知这个男人来时的方向了。

杜尔米也加快了脚步，但是他好奇地追问：“山垢是什么？先生，您又是从哪儿冒来的？我该怎么称呼您？那座城市是什么？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男人烦不胜烦。这个莫名其妙从雪地里冒来的年轻人，怎么能拥有这么夸张的好奇心的？人们都快死了，而他还在那儿问东问西的！

“尔。”男人冷冰冰地说，“我的名字。”

“哦，尔先生，很兴认识您。”杜尔米振奋地说，他觉得尔乐意满足他的好奇心，于是他继续问东问西，“您还没说‘山垢’究竟是什么呢。对了，最近的风雪大吗？冬天已经过去了……”

“冬天还没过去，冬天甚至还没有来！”尔打断了杜尔米的话，甚至语气严厉。

杜尔米眨了眨睛，笑着说：“冬天还没有来的话，那不就是冬天已经过去了吗？”

尔看起来已经懒得跟杜尔米多说什么了。

他们一路疾行，终于在天彻底昏暗之前抵达了那座城市。杜尔米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他回望去，望见天蒙蒙的暗影，似乎是风雪在世界的尽无端咆哮；而他的前方是一堵大的、冰冷的城墙。

“……你在看什么？”尔问。

杜尔米瞧着更远方，他隐约望见了一座山。那或许是雪山，也或许是普通的山。那样一个正三角形的、隐隐绰绰的影，就藏于风雪之后。

杜尔米想了想，便说：“我在想，我没有见到城外的河。”

“我们刚刚就是渡河过来的。”

“什么？”杜尔米惊异地说，“我还以为我们是在渡‘雪’呢！”

“那是因为河还没解冻！要到夏天，夏天才会解冻……”

杜尔米怔了一下，他突然后退了一步，以一全新的视角审视这座城市、这片土地。在尔莫名其妙的目光之中，杜尔米沉默了片刻，然后问：“现在是303年的天吗？”

他们两个在城门站了太久，引来了守卫的关注。守卫听到了杜尔米的这句话，于是回答：“是的，先生，您没说错——现在是303年的天。”

杜尔米地了一气，几近无声地自言自语：“也就是说，我来到了那本日记记录的故事之中……”

但是，那本日记是刚刚开始书写，还是已经写了许多许多了呢？

尔终于觉得这个年轻人多半是个疯了。他不再跟杜尔米多废话什么，自己了城。杜尔米仍旧挂心他所说的“山垢”一事，于是也急匆匆跟着他了城。

他们一同城之后，守卫悄无声息地站了许久，却也没有等来下一位过路的旅者。风雪淹没他的眉，他才关了城门，喃喃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城内是另外一番闹的景象。这里有不少人，空气也温了许多。杜尔米终于觉得自己冻僵的手脚正在慢慢恢复温度，而他跟上尔，继续好奇地追问：“这是哪儿？”

“……既然你不知这是哪儿，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迷路了，但是刚好看见了这座城市。”

尔转过，古怪地看了杜尔米一，最后他说：“那你不妨趁城门还没关，赶去别的城市吧。”

“什么？”杜尔米有儿困惑，“为什么？”

尔却不再回答了。市集上人来人往，杜尔米却觉得每个人的面目都是空白的、模糊的。他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幻影，并没有人真的这座风雪之中的孤城之中。

没一会儿，杜尔米就发觉尔不见了。考虑到日记中的信息，杜尔米十分怀疑尔的份——日记可没提到这样一位外来者！那么，尔难是与杜尔米一样的情况吗？他也是来拯救北地的？

不过尔甚至都知“山垢”……这么说来，最合理的情况恐怕是，尔是北地本土的神秘侧人士。

这个念让杜尔米悄然松了一气。假如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北地人就还没有放弃希望、仍旧在挣扎、在求生。

他朝着四张望了一下，脆大喊了一声：“逐光骑士！我来找一位逐光骑士！”

朱厄尔·伯里多半也在这座城市。他需要找到她。

他喊的声音很大，周围所有的嘈杂都被他的声音震慑住了。整座城市霎时间鸦雀无声，寂静的黑暗笼罩了他们。于那永恒的、昏沉的光线之中，有一盏灯亮了起来。

一个冰冷的女声回答了杜尔米：“我在这里。”

朱厄尔·伯里一便捷的轻甲，手中提着一盏提灯，温的火光照亮了一方区域。她目光冰冷、就站在杜尔米不远的地方。看到这张熟面孔的时候，无论对方算是好人算是坏人，杜尔米都忍不住松了一气。

“【白日梦】先生？”朱厄尔姑且算是礼貌地颔首，“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您。”

“我也没想到。”杜尔米诚恳地说，“其实我就是随便试试，没想到您真的在。看来……”

朱厄尔打断了杜尔米唠唠叨叨的叙话：“我们得抓时间，因为我不能确定这座城池能持多久。”

“哦？”杜尔米愣了一下，“哦，好吧。您比我早来一，所以您知更多。这里是哪里？”

“这里哪里都不是。”朱厄尔平静地抬起睛，“这里是北地的十七座城市的历史拼凑来的一个幻影，有时候更像是这座城市，有时候更像是那座城市，有时候也可能是从未现的其他什么城市。

“在风雪之中，这是唯一能庇佑那些活着的北地人的居所，所以他们也不在乎这里是否是他们的故乡，只要能够御寒、能够保、能够吃饱喝足，他们就满意了。”

杜尔米皱了皱眉。

天越发暗了，仅有朱厄尔手中的提灯还静谧地照亮了城市的某个角落。周围的人们如同行尸走，茫然地拖着步——杜尔米确信其中的许多已经死去了。

他便问：“那么，您说‘不能确定这座城市能持多久’，这又是什么意思？”

“每隔一段时间，这座城市就会被风雪彻底摧毁，然后一座崭新的城市又会现在原地。我不清楚这样的循环发生了多少次，但是在我抵达这座城市之后，事情已经发生了整整三次。”

“您不是今天下午才抵达这里的吗？”

闻言，朱厄尔惊愕地望了杜尔米一，然后她喃喃说：“原来如此，外面甚至都没有过去哪怕一天吗？”

“什么？”杜尔米也愣了一下，这下他有疼了，“您觉得您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或许……三天，或者三年。”

杜尔米笑了两声：“您别开玩笑了，这听起来有吓人了。”

朱厄尔提起了手中的灯，平静地说：“这盏永燃灯都已经逐渐失却了自己的光辉。又或者，是您在来到这座城池之后，遇到了许久之后的我。”

在时光混的北地，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足为奇。只不过杜尔米觉得这一切还是有让人摸不着脑。

假如这是一盘棋局，那么此时他与朱厄尔就只是棋，而并非能够俯瞰整个棋盘的棋手，因此他们当然不可能明白真相，或是掌控全局。

……但是今夜就要结束了，杜尔米不太确定明天白天自己会遇到什么。要是北地的混甚至能影响外域呢？那杜尔米真不知是悲是喜了。

杜尔米加快了询问与信息的速度，他飞快地将外界的情况告知了朱厄尔，然后又问：“您觉得这盏永燃灯还能持多久？”

“恐怕还能持到这座城市再消失三次，至多四次。”

也就是说，【太】的永燃灯也只能在下的北地持两天吗？这让杜尔米有些担忧。

……不，不对，这是朱厄尔抵达这座城市之后的事情——朱厄尔来到了那本日记的故事之中，然后永燃灯的消耗才陡然变快。在那之前，朱厄尔甚至是可以跟外界联络的。

于是杜尔米问：“您还能离开这座城市吗？”

“不。”朱厄尔摇了摇，“并非不可以，而是我必须留下。”

杜尔米有些困惑，可是朱厄尔稍微侧，让杜尔米望见她后的、同样由永燃灯照耀的一小块区域：那是一座矮矮的房，但里拥挤着十好几个的孩童。

每一双睛都注视着杜尔米，也注视着朱厄尔。那些孩童的睛要比周围走来走去的人们灵动得多，他们似乎明白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杜尔米屏息片刻，然后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从前三次城市毁灭之中……”

“从那些风雪之中活下来的孩。”朱厄尔闭了闭睛，静静说，她的鬓角已经苍白，昭示了她曾经度过的年岁，“……如果您没有现，我本来是打算在第四次的风雪到来之前，将永燃灯留在这里，然后独自去城外看看。”

永燃灯可以庇佑这些孩两次、三次的暴风雪，但不可能在之后的五次、六次之中继续让孩们安然无恙。

她必须寻觅崭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