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送行

“现在，我们已经与北地的所有教堂都失去了联系。”

克里斯琴，太骑士们正在开会。凯瑟琳·贝休恩表情肃穆地聆听着汇报。

一开始，这只是【白日梦】先生让凯瑟琳帮忙调查北地的情况，姑且算是一次举手之劳。太教廷知凯瑟琳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也不在乎这么小调查，所以就同意了凯瑟琳借用教廷的渠行调查。

来说，就是凯瑟琳准备联系一下北地那几个城市的太教堂，了解一下如今北地的情况。借由日光的汇聚与照耀，太教廷传递消息的速度向来很快。

但谁也没想到事情就是在这一步现了问题。

讯息发之后，凯瑟琳等待了一段时间，但北地的太教堂却仍旧没有音讯。她又联系了北地附近的其他教堂，信息叉印证之下，他们发觉北地似乎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于是，这场本来属于凯瑟琳的私人调查，很快就惊动了教廷的大人。

之前克里斯琴的太骑士集殉职，教廷从各地调拨了一批新的太骑士，其中就有来自北地的几位。他们发的时候，北地还好好的，可就这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情况就现了变化。

教廷再度尝试联系北地，这一回不是通讯，而是真的派了一批骑士前往查看，但这些骑士也同样失去了联系。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北地是真的了大事。

凯瑟琳原本是打算等太教廷这边调查有用的消息，再与【白日梦】先生联系。但她现在意识到，变故恐怕已经发生了，而【白日梦】先生并不仅仅是想要调查北地，也同样是为了提醒他们。

……距离克里斯琴的变才过去多久？凯瑟琳十分忧虑地想。但是，更多的麻烦却已经接踵而至。

“唯一的好消息是，北地的变故暂时还没有外溢的现象，附近的塔拉纳城市与诺斯王国的城市，暂时还维持原状。”

太教堂遍布整个谢兰，甚至在雾兰也不少。在太教廷真正行动起来之后，各地的消息就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他们能够确定的是，这场失联就发生在最近一段时间，甚至可能就是最近几天。

“……各方消息汇总来说，最早失去联系的是维赛德斯，大约有十天时间。随后北地其余的城市也陆陆续续失去了音讯，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三天之前，来自维普斯特，内容是正常的日常通讯和资购买。

“但是商家在准备好了相关的资，送到货地的时候，维普斯特的人员却并没有现。因此我们怀疑维普斯特也在最近一两天之内彻底失联。暂时还不能确定这失联是单纯通信上的，还是说那些城市已经……”

北地气候寒冷。如今是夏天，也是北地与外界沟通最频繁的时候。倘若是冬天，那么北地的城市就算失联一两个月都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

在夏天，北地的城市通常会从外界购买很多生活必需品与日常用品，也会现人员往来沟通的现象。这也给了他们尽快了解到北地变故的可能。

……当然，他们能在几天之内就得到消息的本原因依旧是，【白日梦】先生不知为何突然对北地起了兴趣。

在太教廷的调查过程之中，他们也偶遇了来自塔拉纳的调查人员。双方互通消息，很快就发觉两边都是受到了【白日梦】先生的嘱托才会前往北地调查。

这事儿让他们各自都觉得新鲜，毕竟此前两边八竿打不着，永远各自为政、泾渭分明，但下却为同一位面者事……这情况可真是一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白日梦】先生与凡俗世界的关联已经十分刻了。这个问题其实颇为值得考量，有识之士都会意识到这是一个特殊的趋势，但他们下无暇关注这位【白日梦】先生的立场问题。

教宗艾德里安十一世耷拉着，缓慢地说：“其余的正神教会知晓这件事情了吗？先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吧。”

“……告诉他们？”

“显然，北地了一件大事。”教宗慢吞吞地说，“既然连塔拉纳也参与了来，那么我们可以默认这件事情会造成更大的影响……而本原因在于，没人能对北地的变故袖手旁观。”

凯瑟琳默然。

不过她怀疑，直接原因应该是，没人能对【白日梦】先生的要求无动于衷。

从这个角度来说，太教廷更像是在提前站队——乐意支持【白日梦】先生，并且也得到了某意义上的【白日梦】先生的支持，毕竟这位面者没有找别的正神教会帮忙调查，不是吗？

祂目前只是找了太教廷与塔拉纳。而艾德里安十一世似乎乐意彰显太教廷与【白日梦】先生的良好关系。

教宗的发言最后成为了一锤定音的决定。

此时的克里斯琴仍旧在行重建与修缮工作，新任市长为这座城市带来了崭新的面貌，但那都是凡俗世界的变化。而神秘侧有神秘侧需要的事情。

他们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而关于北地失联的消息，也暗中传了起来。不过这世上绝大分的普通人恐怕不会听闻此事，而是继续生活在自己的生活之中。

散会后，凯瑟琳与教宗单独行了一次聊天。

“我不同意你率队前往北地。”艾德里安十一世语气淡淡，“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你必须留在克里斯琴，作为我们与【白日梦】先生联络的中间人。”

凯瑟琳皱了皱眉，她严肃地说：“但是除了我……”

“我会让朱厄尔·伯里过去。”

凯瑟琳微怔。

教宗又说：“现在利文斯通风平浪静，我原本就打算让逐光骑士前往边境地区镇守，以免战争打响后殃及平民。现在北地的事情成了重中之重，也是时候让她行动起来了。”

教宗的话让凯瑟琳五味杂陈。在混时期，太教廷的确到了守卫平民，哪怕只是守卫【太】的信徒；可是，在和平时期……太教廷自己就是混的源。

这个想法让凯瑟琳啼笑皆非。不过她知，现在的问题是北地，而不是太教廷是否作恶。

真正让凯瑟琳到忧虑的是，从当初【白日梦】先生的说法来看，如今北地的变故还只是一个起始，是这位面者让她“提前好准备”的分，而不是最终的结果。

换言之，北地那些城市的失联并非幕后黑手的目的，而是手段。

……也不知杜尔米在亚玛利埃的境况如何。亚玛利埃的问题说不定还没理完，就又要赶赴北地了吗？

凯瑟琳也不禁到忧心忡忡。

消息很快传到利文斯通，朱厄尔·伯里当即准备发。她不关心这事儿跟【白日梦】先生有没有关系，只是在确认随行人员的安排。

最后她说：“不如我单独行动，这样还方便一些。”

教长犹豫了一下，最后说：“但是，骑士长，这次可能会涉及多个正神教会联合行动的事情。其余的太骑士可能难以承担合作的重任。”

“什么？这时候还在想职级的问题？”朱厄尔地皱着眉，“人命关天！我们现在甚至都不知北地是什么情况，其余的那些正神教会来添什么？让他们不必来找我，还是先确认这场变故究竟是由什么力量造成的吧。”

她冷笑着说：“倘若是【塔】或者【记录者】的，那他们早以死谢罪吧！”

教长哑无言。他早就知这位逐光骑士嫉恶如仇，但现在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公允地说：“骑士长，现在情况不明，多带些人手也是好的。”

“不必了。我先发，我会给他们留下指引的，让他们跟着我就行。”朱厄尔脆利落地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位实力足够的者去一探究竟，其余的微面者去了再多也只是送死而已。”

教长无法反驳这一，因此他最终还是忧心忡忡地目送朱厄尔独自离开了。

不知为什么，他心中产生了一丝古怪的担忧。是因为北地吗，还是因为朱厄尔·伯里固执己见选择了单独行动呢？

与此同时，在利文斯通的另外一个方向，同样有人正要准备发。那是贺拉斯·兰西亚。

他抵达利文斯通的时候非常低调，如今离开也是无人送行，仅有西莉亚一人知晓。说老实话，他心中的担忧与不安也不见得比任何人少。

西莉亚已经听说了北地的变故，她甚至隐约耳闻这与【时历】有关。

因此她叹说：“混接踵而至啊。兰西亚先生，你果真要现在去往时光之中吗？万一卷到北地的变故里……”

贺拉斯·兰西亚要重走他在奥尔德斯治世行走过的路途：去往过往的时光、校准光，从历史的意义上抵达西岛，再从神秘侧返还凡俗世界。

这是一条凡人难以想象的捷径，要不是贺拉斯是【星群】的眷者，同时还能借用西莉亚这位【时历】的使徒的质料，那他可能也不敢尝试。

如今北地的光发生了改换，并且未成定局。万一贺拉斯·兰西亚在时光之中迷了路、或是成为了北地变故的牺牲品……这听起来就有些绝望。

不过真正关键的是，如今他并不是为了真的抵达西岛，而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之中发现真相、发现奥秘。

这毫无疑问更加重了他此行的风险。或许唯一值得安的是，他现在已经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如果遭遇不测，那还能找【白日梦】先生求救……不，他最好还是指望自己不要遭遇不测。

倘若陷落在时光之中，那他可未必能确保回返凡世的那个“贺拉斯·兰西亚”，仍旧是他自己。

……不过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略微迟疑地想：既然如此，当初那个奥尔德斯治世时候的贺拉斯·兰西亚，以及当时从时光长河之中返回的贺拉斯·兰西亚，真的就还是他自己吗？

这个问题令他有些不寒而栗。他地了一气，心想，这或许就是锚的意义。

无论是什么【锚】，那让人们始终是他们自己。

“北地的变故吗？”为了缓解心中的张情绪，贺拉斯随评说，“我不认为这事儿会带来太大的影响，至少现在还没有。至于往后的，就看人们怎么理了。

“照您说的，那些城市暂时失落在了时光之中。那么，人们只要能在时光被彻底改写、被彻底覆写之前，将这些城市的层域找回来，那就能确保一切仍旧完好无损、历史也仍旧是原本的模样。

“哪怕少数几个人的锚了问题，那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相反，倘若过往的历史被彻底改写了，也就是‘新的北地’突然一下又与外界联络了起来，那情况才是真的糟糕了。”

那意味着旧的时光彻底成为了废料，而新的历史——谎言——成为了世界所呈现的面目。

不过贺拉斯懒得评这事情，因为这世上发生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人们难以为世界现在的面目就是真相吗？看看格拉德吧！他们那位疯狂的治世者已经带来了太多改变了，这又与北地将要发生的一切有什么区别呢？

只不过，治世者终究是治世者，因此人们在一夜之间就一下迎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于是就好像世界原本就是这样。而北地的变故没有这么快，人们便在旧的历史与新的历史夹之中，现在只能等待。

等待新的历史，或者等待旧的历史的回归。

相比之下，贺拉斯更加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北地终究是北地。

北地的故事关系到人类文明的一切过往。倘若只是最近三百年建立起来的那些城市的历史，譬如维赛德斯或者维普斯特，那情况可能还没那么糟糕；但倘若幕后黑手想要对更古老、更重要的城市动手……

遗憾的是，这似乎已经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了。北地全境都已经失联了，人们如何能在混的、打散的光之中，找回北地的故事呢？

想到这里，贺拉斯的边也溢了一丝冷笑。他讥讽地说：“我相信这事儿不会是【记录者】的，因为【记录者】不会这样的无用功。难有人想一劳永逸地杀死【时历】吗？”

西莉亚轻轻地笑了一声，她说：“当然不会是【记录者】的。对于【记录者】来说，北地的故事已经是老人家了，改变那些陈旧的既定的过往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影响他们真正想改变的东西。”

对于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来说，无论他活在哪个时代，北地都注定是人类的来。这意味着，倘若改变了北地，那也就杀死了他们自己——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他们自己，是沿着这条路的命运行走的。

改变北地，就等于是改变了所有命运的“起始”。这意味着一切都错了，从开始就错了。

【记录者】终究是要追求荣耀与痕迹的。他们正是要沿着北地所书写的、所蜿蜒的这条路而镌刻自己的姓名，倘若没了北地，他们从哪儿去寻找一片崭新的历史的画布呢？

贺拉斯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他摇了摇，只是说：“但我想，会有一些人坐不住的。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机遇。”

“当然、当然。我已经听说了一些风声。安德烈·法涅斯陨落、北地又现了这样的变故……一些野心家又开始蠢蠢动了。我想，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恰恰是厌烦了过往三百年的平静与安逸。”

“哈。”贺拉斯讥讽地笑了一声，“可是一切的真相与秘密、一切的机遇与挑战，其实就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只是不敢探究神秘侧的真相与奥秘罢了。神秘学就摆在那里，他们为何不去钻研？力量就在那里！”

贺拉斯·兰西亚当然能说这样的话，因为他正是年纪轻轻、天赋异禀、从一开始就研习了神秘学，并且成为了【塔】的导师。他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嗤笑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他又冷笑说：“到了如今，这群野心家也只敢在他人引动的浑之中窃取一些利益，狡辩说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也是他们自己争取而来的——这话也只有他们自己会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