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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650(9/10)

人们去崇敬最初之火,因为他们别无他法,只能祈求这团火焰继续燃烧——这是他们自以为的办法,但至少在当时是有效的。

这就是人们对于那恒初的四神的态度:他们敬畏、他们也敬奉。

要教团说的话,他们甚至还觉得自己十分冤枉呢。同样愚钝的最初的人类,他们可不知人类社会的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更不知后来的人们会为这份信仰所困扰。

有多少人能自己所在的时代、预知遥远未来的消息呢?不会以为这世上果真有什么先知吗?

因而教团不过是因地制宜、因时而动,选择了对于当初的人类而言最合理的手段:别想那么多,先活下去再说。

既然向火光献祭生灵可以让火焰始终燃烧,那么就继续献祭;既然让族的人类跪拜与敬献就可以让火焰始终燃烧,那么就继续匍匐。

不要冒险、不要思考、不要尝试!想活下去,就照着

由此,人与神的关系开始转变、原始崇拜逐渐转变为不容违逆的宗教信仰。

为了生存、为了对抗这世上的黑暗与疯狂,这世上的神明也越来越多,而那些神明也是距离黑暗最近的生灵——祂们也是与神秘侧相对应的真理侧,不是吗?

于是那些神明也逐渐变得疯狂,又沾染了人的傲慢、愚钝、偏执、贪婪。祂们也妄图获得更多的力量,或是为了摆脱疯狂、或是为了挣扎求生、或是为了俯瞰万

从始至终,人们似乎只是信奉、只是敬仰。只是,从他们信仰的层域之中诞生的神,果真就有他们希冀的那样好吗?

神战打响了。

似乎在人类刚刚学会运用神明的力量、并且由此开始彼此争斗与对抗的时刻,神明的战争也在同一时间开始了。

好一场旷日持久、永无止境的战争!

神们不在乎人怎么样,甚至不在乎这个世界怎么样。想必祂们已经于人类了吧,想必祂们已经于世界了吧!

祂们倾轧、争夺、吞吃、蚕。层域与层域、质料与质料,都成为了祂们的战利品,或是失败者本。神明的战争是残酷的,而这场战争一日不曾停歇,那么人类的生活就一日不得安宁。

……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神明的层域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

譬如说,在死亡获得白昼的力量之前,大地也曾几日不曾收获光明、亡者也曾几日不能安心瞑目。

又譬如说,在梦境成为一把钥匙之前,人们也或许会在梦中遗失自己的灵魂,成为一空空的躯壳,成为真正的行尸走

还有,新神与旧神的冲突也带来了信徒之间的冲突:信奉这个神、或是信奉那个神。理论上大家各信各的不好吗?实际上是“大家都要来信我这个神,不信我这个那你们就去死吧!”

——请注意,这个“去死”并非诅咒也并非情绪发,而是一客观描述。因为在很多信徒的里,不信他们的这位神,那是真的会死的呀!

比如说,倘若不信奉【太】,那世上就再也不会现光辉了啊!

总之,一切变得更了。

神的战争也带来了人的战争,以及,人与神之间的战争。

神明的概念最初诞生在人类的信仰之中,可是,在这个真正拥有着神秘侧力量的世界之中,神明也并非只是停留在人类信仰之中、随人类理念而一同变动的虚假之神,而是真正拥有自己的层域、拥有自己的灵魂的神秘侧生灵。

神明也拥有自己的想法,若是看人类不顺,那也会吞噬人的命;若是需要特殊的层域与质料,那就创造一个试验场,让人类在其中为祂涂写!佞神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而人类呢?就没有有识之士,想要约束神明、想要控制神明,甚至于主动创造——对人类有益的——神明吗?

有啊,当然有啊。这不就是教团嘛!

教团想要约束神明、教团想要控制神明、教团甚至想要创造神明啊!

在神战之中,教团自然也是最早思索对策的人类。来说,就是当时那些人类国度的智者、祭司与统治者,乃至于从神明那里获得了神秘侧力量的,最初的神秘侧人士。

他们或许是这世上最接近神明的人。与人们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他们未必有那么敬畏神明,也未必有那么信仰神明。否则希亚怎么能、又怎么敢篡夺【最初之火】的力量呢?

因而教团开始思索,人类要如何钳制神明的狂妄与大。

求之于外已经失败了,甚至还给人们带来了同样大与疯狂的敌人;那么,求之于内呢?

……别忘了,是最初之人带领人们走北地的黑暗。

最初之火只是照亮了黑暗,但初火并不扩大、并不移动。是最初之人学会了使用火的力量,并且让一切欣欣向荣。

亦或者说,是首皇带领人们走了黑暗,寻到了崭新的家园。即便雪山的泪让他的行动功亏一篑,但人们果真走了黑暗,不是吗?

那是人类最初的领袖、统治者,也是人类最初的希望、捍卫者。

神的路行不通了,那么人的路呢?

那些在旧有的观念中于人类、大于人类的东西,真的就如此、如此大吗?

不论如何,教团开始了尝试。倘若神的战争是为了争夺神的力量、并且让自己变得更加大,那么人的战争是否能争夺人的力量、并且让自己变得更加大呢?

比如说,吞并其他的族、占领所有的城市、聚合人类的力量、建立更庞大也更恢弘的国度?

“教团将那千年的光,称为崇年代。”希尔芙德说,“对于他们来说,基于首皇的行的一系列尝试,都是崇的、光荣的举措。

“并且,他们最后也的确成功了——的确有一位帝皇,从一切逐鹿之人里脱颖而,建立了这世上最盛也最繁荣的王朝。只是后来的事情……【白日梦】先生,想必您也已经知晓了。”

……崇年代?

杜尔米总觉得这个词有耳熟。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似乎在哪儿接过这个名词。

他甚至动用了【记忆】的力量,才从他藏的记忆之中挖掘熟悉的来源:他曾经在父亲的手稿上见到过这个词。在少数历史学者那里,他们似乎会将法涅斯王朝的时代,称为崇年代。

与之相对的还有“荣光之许”这个说法:安德烈·法涅斯承认的后裔,都会拥有名唤为【荣光之许】的特殊力量。在当代,只有莫尔芙·法涅斯享有这份力量。

只是,本质上,“崇年代”是教团对于神战、对于神历的统称,是因为教团在那个时代追逐着属于人的崇、属于人的荣光,所以一切的尝试——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成为了这“崇”的一分。

想到这里,杜尔米简直有些啼笑皆非了。

安德烈·法涅斯将教团视作仇敌、视作人类文明的绊脚石。可是到了最后,后人竟然还是将教团的命名放到了法涅斯王朝的上,并且认为这些称呼恰如其分地描述了安德烈·法涅斯的功业……真是错。

不过杜尔米也觉得这些词适合法涅斯王朝的。嗯嗯,【帝皇】您老人家见谅,至少好听的。

杜尔米一边回忆,一边说:“我听说过,安德烈·法涅斯最初是个对神秘侧一无所知的凡人,是在他第一次建立法涅斯王朝之后,有一位神秘人告诉他时光的繁复与历史的变换,所以他才会走上帝皇之路……”

“那位神秘人就是教团的成员,您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希尔芙德便说,“除此之外,我还要补充的是,教团并不仅仅只是找到了安德烈·法涅斯……我的意思是,并不只有这一个安德烈·法涅斯,也不只有安德烈·法涅斯。”

还有别的时间线上的安德烈·法涅斯:未能统一谢兰的安德烈·法涅斯,或是尚未统一的,或是未曾走上这条征战之路的,或是拒绝接神秘侧的……

还有别的“安德烈·法涅斯”:接近统一谢兰却功败垂成的帝皇、英年早逝遗憾退场的帝皇、遭遇意外或天灾人祸因而心灰意冷的帝皇、建立国度之后却变得昏聩无能的帝皇……

无数个安德烈·法涅斯,到最后才堆砌法涅斯王朝的一百零二年光。最后成功的那一个,又究竟是哪一个呢?

而教团始终注视。

神的路已经失败了,至少在教团看来是这样;那么他们就必须尝试人的路。而人的路似乎是成功了,但也现了意外,诞生了【偃偶】这一位佞神。

教团的一分人认为他们仍旧应该尝试,仍旧应该继续人的路;而另外一分人——比如最初的希尔芙德先知——则开始痛斥教团的傲慢与疯狂:、自视甚,并非神,却以为自己能够创造神?

你们果真是在拯救这个世界,而不是更一步扰了这个世界么?睁开睛看看吧!睁开睛看看这个世界。

在那些你们不曾看到的层域之中,人类仍旧簇拥在一起,并且仍旧挣扎求生!

于是希尔芙德带领一批教团成员离开了谢兰,去往了雾兰。最终,他们也的确在雾兰收获了一席之地,并且以神殿的名义抵挡着世界的呓语,起码将这世上的某一条路的危险,隔绝于尘世之外。

而仍旧留在谢兰的教团成员,则继续着他们不曾终结的事业:这世上的最后一位神,同时也是这世界的新王。

意义上,人们的确认为这世界不能再有新的神明了。即便有,那也必定是最后一位,而不仅仅是新的一位。

新的神是用来终结旧的神的,新的王是用来杀死旧的神的。

……可是,为什么?

杜尔米大致理解了神战的情况、也理解了教团在神战之中的所作所为——简单来说,有一批人一直在暗中推动着人类国度之间的战争,而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有一位超凡脱俗的帝皇能够成为最终的胜者,统一谢兰并且对抗神秘侧。

意义上,教团的确在试图让人类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抗黑暗;而他们令人类团结的办法就是……呃,制造战争?

杜尔米差气笑了。

但他必须承认,无论教团的手段如何、理念如何、最终成效又如何,正如希尔芙德所说的那样,教团始终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的。

试图让人类的帝皇解决一切,而不是让神明来解决一切,甚至试图杀死旧有的神明,这也是教团理念的重大转变。

……只不过,他们终究在“制造”,终究在摆人类乃至这个世界的命运。这傲慢的、在上的态度,也同样被世界记录在案,并最终形成了【偃偶】。

从这个角度来说,教团又是极为可悲、荒唐透的。似乎他们一切的挣扎,最终都只是成全了更疯狂的力量。

杜尔米缓缓问:“我一直不清楚一个问题,安德烈·法涅斯一直在追杀教团……可他究竟是如何追杀的?”

很多教团成员甚至只是普通的微面者,估计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杜尔米甚至接过沉眠在克里斯琴的那位教团成员的亡魂,也就是说此人已经死了。

既然如此,安德烈·法涅斯究竟在追杀什么东西?

“……谢兰的那位帝皇么。”希尔芙德沉片刻,“……据我所知,他应当是在追踪教团留下的痕迹。”

“痕迹?”

“层域?照谢兰的说法来说。”

杜尔米突然有些愧疚,因为他发觉,在与自己的对话之中,希尔芙德似乎尽力以杜尔米能听懂的说法来描述她知晓的那些事情。而对于一个雾兰人来说,这意味着必须遵从谢兰的观念和理解。

这其实是荒谬的一件事情,特别是在杜尔米了解了谢兰与雾兰的真正关系之后。可是,他又觉得这一切简直是一个死结,别说解开了,连线都找不到。

不过希尔芙德似乎不怎么在乎这件事情——对她来说,这可能是待客之;况且,雾兰的先知们似乎都是如此,他们并不怎么在乎雾兰矮谢兰一的现状。

从真相来看,这一也很好理解,因为雾兰本来就是谢兰。

希尔芙德继续说:“在崇年代,教团其实是非常显赫的存在,他们与世俗国家的王公贵族有着密的联系,甚至有的教团成员本就是贵族或者王族,因而掌控了世俗的权柄。

“他们也在神秘侧拥有一席之地,有的是大的法师或者记录者,也有的是神明教会的成员。这一类教团成员死后也会留下自己的质料,并且将自己的理念传达给学徒或者门生。

“但是在法涅斯王朝之后,教团的名声就逐渐衰落了。我想这与谢兰的那位帝皇分不开关系。集权的统治、超凡的威望,还有他个人与教团的宿怨,或许都促成了这个结果。

“因而所谓‘追杀’……我想,也同样是铲除吧,不仅仅是教团成员本,更是教团留下的痕迹,譬如那些计划的形、那些档案的传、那些质料的留存,乃至于思想与理念的传达。

“只不过,照您的说法,他仍是失败了,对吗?”

“是的。”杜尔米低声说,“若非如此,【帝皇】的殿也不会在克里斯琴坠落了。”

那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认为自己时限已到,不妨就此停手,将更多的自由与选择的权力给后人。

“我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但照我对于教团的理解……”希尔芙德思考了一阵,“或许是教团的后手发挥了作用。”

“后手?”杜尔米万分狐疑地问,“教团还有什么后手吗?”

“有。”希尔芙德言简意赅,“他们藏匿于世界教团之中。”

“……啊?”杜尔米震惊地说,“等等,世界教团?!”

“确切来说,【世界教团】。这是一片特殊的层域,是【世界】最后的遗骸,也是这世上最古老的神明的遗骸。而教团就假托了【世界教团】的名义,很多时候甚至会以【世界教团】的份来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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