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突然想起来复仇的事情；但如果是纯粹的异乡人，比如杜尔米他们，那真的是与罗卡镇非亲非故，压没有杀人的动机。

杜尔米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今天最早一班离开罗卡镇的火车是什么时候？”

“什么？”卡莎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不过她的丈夫好歹也是火车站的员工，耳濡目染之下，卡莎对火车班次也十分了解，“……或许是，中午？”

杜尔米看了看窗外艳照，最后他说：“那我们得抓时间了，女士。不这是不是一场复仇、不您的丈夫是否背负了无数血债，我都想要找到凶手、并且知晓真相！”

因此，他才算对得起那无数亡魂的窃窃私语，对吗？

此时此刻，耳边的呓语又多了一句——恰恰来自那位死者，罗卡镇的背叛者，伊迪。

“我知、我知，我知是他杀了我，我就知！他迟早会来杀我的，如今不过是终于来了而已！”

第616章 沙漠

如果人们拿一幅地图，并且从整上审视谢兰的情况，那他们一定会发现，自从三百年前波尔普恩船长抵达了雾兰之后，谢兰的经济与政治重心也开始更多地倾斜向谢兰的东。

这是一不可阻挡的趋势，雾兰的现让世界多了一块大陆，也就多了一整块大陆相对应的金钱、资源、人、发展潜力……任何一个淘金客、探险家、野心家，都不可能拒绝雾兰。

而这更是由谢兰主导的开发与征服的过程。因而森罗海上开通的每一条航线、船只来来回回行的每一次贸易，都是将那些金钱、权势输送给谢兰东，尤其是东港城市的一份力量。

二十年前，奥古斯王国将都城从克里斯琴迁向了利文斯通，这就更是一个标志事件。

从此以后，人们终于意识到，法涅斯王朝的时代已经离去了，往后是征服森罗海的伟大历程、是大航海带来的地理大发现，是谢兰与雾兰共同塑造的、崭新的时代。

谢兰的东日益繁荣，那么在人与技术未曾现大的变化的前提之下，此消彼长，西自然是日渐衰颓。

倒不如说，在谢兰的全历史之中，这块大陆的中西地带，从来就没有一个足够繁荣、足够光彩的大城市，能够让整个西地区都与之一同活跃与发展。

比如说，东有利文斯通、有瓦、有格拉德。这三座城市哪一个不是大的人满为患的城池呢？甚至克里斯琴在某意义上都算是东城市，因为克里斯琴终究隶属于奥古斯王国。

但西呢？人们说，一片大的沙漠盘踞在那里，荒凉、亘古、广袤。

有谁能填平这片沙漠、在荒芜的土地之上建立一座城市呢？从北地雪山淌而来的康古里大河，也直接放弃了那一片土地，自顾自向东向森罗海。

……人们说，那理应是亚玛利埃。

很久很久以前，亚玛利埃就是这世上最繁荣、最辉煌的城池。

那是人类文明第一次攀登峰，那是黄金与清泉之城，理应傲然矗立在康古里大河的后，纵览谢兰的全风光。

甚至有这样一个传说：这片沙漠曾经并非沙漠，而是亚玛利埃的庞大的领地。是亚玛利埃一寸一寸地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在这世上亡多年、无安歇，所以沙漠成了沙漠，而辉煌的城池成为了神秘的城池。

是人们失去了自己的土地，退守沙漠，全然失去了更一步的可能。

只不过，事到如今，人们甚至都不知，属于亚玛利埃的辉煌的时代，究竟位于时光与历史的哪一个阶段了。

或许那很遥远，遥远到人类文明都还只是一个萌芽；或许那也很接近，接近到那些听闻过亚玛利埃的传奇的人们，也尚且留存于世。

在与卡莎一同赶往火车站的时候，杜尔米突发奇想，突然问：“女士，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听说过亚玛利埃之歌吗？”

卡莎哑无言地看着他，最后用一相当复杂的语气说：“我没听说过。”

“哦，真遗憾。”

“因为我从小知亚玛利埃之歌，我甚至能背来。”

杜尔米：“……”

他有尴尬又有傻乎乎地笑了两声。

“只不过，为什么会对亚玛利埃之歌兴趣呢？”卡莎反问，“除却亚玛利埃的遗民，如今竟然也还有人好奇亚玛利埃的故事吗？”

杜尔米怔了一下，刚想说最近亚玛利埃之歌可是在神秘侧行得不得了，但他又转念想起，这恐怕与凡俗世界的普通人也确实没什么关系。这让他有烦恼地挤了挤脸。

他就说：“其实是这样的，正如您所知，我是一名侦探。我的雇主被卷了一桩与亚玛利埃有关的陈年旧案之中，所以我才要调查亚玛利埃相关的事情，并且亲自去一趟亚玛利埃。”

卡莎惊愕地说：“去一趟亚玛利埃！”

“是啊。”杜尔米反倒是有些奇怪，“您怎么如此惊讶？我看一年到也有不少商队会去往亚玛利埃……这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吧？”

卡莎神复杂地看着杜尔米——自从这名侦探现在罗卡镇，人们似乎就总是用这样的神望着他，似乎并不能理解他的现、他的情，甚至不能理解他的目标。

最后卡莎说：“不，与亚玛利埃生意，和真正抵达亚玛利埃……这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杜尔米好奇地问：“不同在哪儿？”

但是卡莎摇了摇，却不愿意继续说了。

杜尔米很想追问，但这会儿他们已经到了火车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究。

他在心里想，这简直像是……人们都理所当然地默认，亚玛利埃是分为真理侧与神秘侧两个分的，人们能接到真理侧的那一个亚玛利埃，却很难碰到神秘侧的那一个。

来之前，杜尔米就已经通知了其他人，让他们先一步去往火车站找人——帝皇之路的力量果真好用，至少在信息传递和保持沟通的时候是这样的。

偶尔杜尔米甚至会产生一错觉，在这个沟通仍旧需要写信、寄信的年代，帝皇之路用以的手段完全已经便捷到了超越时代——即时！

只是帝皇之路这个词语显得有些格格不而已……人们大可以把帝皇之路的领主看作是邮差，而领民则是雇主！这完全把他们之间的关系颠倒了过来，对吗？

“怎么样？”杜尔米扫了一火车站，然后询问情况。

火车站里压没几个人，这应该是罗卡镇的常态，不过倒是给他们省事了。

班克斯他们也来了，甚至还来了好几个看闹的镇上居民。看起来这桩凶杀案确实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过也可能是，罗卡镇这样的沙漠小镇，难得一桩值得关注的大事。

“我们已经问过一遍了。”海沃德懒洋洋地说，“就这几个可疑的。”

凶手是昨天抵达罗卡镇的异乡人，一击毙命完成复仇之后，就打算乘坐今天最早的火车班次离开罗卡镇——这是杜尔米推测来的可能。

而他们在火车站拦下的这几个人里……说老实话，每个看起来都风尘仆仆、都饱经风霜，都可疑的。

这是三个男人：一个稍微上了年纪，鬓角已经白了；一个人大、表情凶悍；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睛转。

“哦，三选一。”杜尔米嘟哝了一句，“熟悉的场面。”

杜尔米想到，此时此刻，起码有一位神、一位眷者、一群死者的亡魂，一同围观火车站内的人们面面相觑的场景——这个世界真是太荒唐了。

“嘻嘻，需要我告诉你答案吗？一个星期已经过去了，神，愿意帮你查案了！”

谢谢神、谢谢神。杜尔米心想。合着穆尔还没忘记婚礼童这事儿？

“表情很凶的那个最可疑！看起来也有力气一刀杀死一个成年男人，我就选他了！相信我，猎人的光绝对独到。”

……不是，您选什么呢就开始选了？您光独到在哪儿了？杜尔米叹了一气。还有，现在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是不是有太多了？

这下好了，活人与亡魂一同讲话，天晓得他活在活人的世界，还是亡魂的地界。万一哪天把要对亡者说的话说给了活人听……真的不会将那些活人吓坏吗？

人们瞧见这个绿睛的侦探在那儿唉声叹气，还以为这名侦探果真苦恼于凶手的真实面目呢。

但那个年轻人就这么溜溜达达，看起来非常随便地绕着这三位嫌疑者转了两圈。然后他语惊人：“先生，承认吧，在靠近您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见死者的哭嚎了。”

他站在了那名上了年纪的男人面前。那看起来是个有修养的绅士，即便被杜尔米这么说，他也很有涵养地笑了一笑，并没有惊慌或者张。

“我吗？”这位绅士便说，“侦探先生，您的证据是什么？”

证据？

证据就是死者的亡魂说了是你杀了他，这证据足够说服所有人吗？

杜尔米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此人的全，最后他轻轻松松地笑了一下，只是说：“很简单啊，先生，您忘记掉您袖沾染的鲜血了。”

这位绅士一怔，下意识抬起右手……可他随后就放了下来，知自己多半是被这名侦探骗了真实的反应。

杜尔米莞尔一笑，他又说：“我骗您的，其实真正让我确定您的嫌疑的事情是，您的鞋跟上粘了一小草——很巧，就是卡莎女士用来编织草帽的那材料。”

一位过路的异乡人，难是遛弯的时候不小心闯罗卡镇本地人的家里了？

周围人发了一阵惊叹声，果真为这名侦探的观察力以及锐程度到赞叹。只不过杜尔米很清楚，他终究还是仰仗了自己的神秘侧力量。

不过他反正也不在乎这个。他破这个案甚至连报酬都没有！只不过是凶杀案天然就会引侦探而已。

这名凶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说：“是啊，一条生命比不过一草，但也就是这草，最终还是拆穿了一切的真相。亚玛利埃啊……”

杜尔米发觉，这群生长在沙漠的住民们，似乎总是忍不住在一切叹的最后，加上一句“亚玛利埃”。那似乎是他们全人生的最终写照。

于是他想到，当初在利文斯通，在被问及来自何方、故乡是哪里的时候，即便自己已经在克里斯琴生活了那么多年，格温女士最终还是回答了“亚玛利埃”。

那是他们永恒的故土，因为隔了广袤荒芜的沙漠、也隔了无穷无尽的光，所以他们难以返还那片故土；可是，他们永远无法遗忘亚玛利埃的气息。

这位看起来不太像凶手的凶手，在长叹一声之后就放下了自己的行李，开始讲述这场凶杀案的前因后果。

他自称霍勒斯。随着他的讲述，周围罗卡镇的居民逐渐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而一旁的卡莎更是五味杂陈，似乎本不知怎么反应了。

“那是九年之前的一次劫掠。我的妻和女儿，就死在那个时刻。”

霍勒斯的讲述，以及其余人补充的一些背景信息，终于让杜尔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沙漠之中人数最多的一群盗，被人们称作沙匪帮。这个组织在这片区域作恶多年，换了一批又一批的老大，但始终本难改、恶贯满盈。直到十来年前，一个名叫利昂的男人当上了沙匪帮的老大。

利昂似乎有些见识，想要让沙匪帮逐渐脱离盗的范畴，甚至建立自己的村镇，让成员们过上更稳定的生活。

有人乐意追随他的理念，自然也有人反对：当个盗有什么不好？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直接去抢！周围所有村的人见了他们都瑟瑟发抖呢！

因此，这些反对者选择离开沙匪帮、另立门，继续维持原先的作风与生活习惯。

这新的一批盗显然是疯狂又凶狠、完完全全就是“竭泽而渔”的。人们就喊这群人为恶狗帮，说的就是这群盗像是恶狗一样，先是脱离了原先的沙匪帮，然后又疯了一样杀人、抢劫。

近些年来，许多的恶事都是恶狗帮犯下的，甚至沙匪帮与恶狗帮还起过冲突。当然，怎么样人们就不了解了。

在九年之前，恶狗帮的恶狗们冲罗卡镇，行了一次彻底的烧杀劫掠。许多人命丧当场，而恶狗们得意洋洋地离开了，也从来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件事情跟伊迪有关？”

“伊迪给他们提供了消息。”

“不可能！”卡莎脱而，“他是为沙匪帮办事的，不可能给恶狗……”

“真的不可能吗？”霍勒斯看着卡莎，表情没什么变化，“九年之前，你怀了，为了养活你们的孩，他卖了自己的灵魂，让那群恶狗闯了罗卡镇——让他们杀死了我的妻与孩。”

杜尔米保持着沉默，他在心里叹了一气，总觉得这一切都十分荒谬。

霍勒斯又说：“我那个时候不在罗卡镇，我在外面生意、挣钱，让我的妻女暂时待在罗卡镇。可等我好不容易赚到一钱，想将她们都接到我边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过了片刻，他笑了起来：“那时候，我的女儿九岁。所以，我等了九年。”

一位父亲让一位父亲失去了女儿。一位父亲让一个女儿失去了父亲。

“一个朴素的故事。”猎人评价说。

“我想起来了，你是、你是……”

有同样上了年纪的居民似乎想起来霍勒斯当初的姓名与模样，但霍勒斯摇了摇，没有让对方继续往下说。

“不必了，如今我只是霍勒斯。”霍勒斯低声说，“我本来想，我杀了伊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罗卡镇竟然来了一位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