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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20(10/10)

有神明的呵护之下,他就能安安生生变成这世界的白日梦了?他就能拯救这个世界了?他需要踏过的是我们的尸,而不是蜷缩在我们的庇佑之下!”

莱拉女士兀自叹了一气,她不想跟埃默森争论这事情,听起来像是什么育儿的观念差距……这似乎太像人了。

哪怕祂们这些神已经十分像人了,她还是以为这样的前景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她只是说:“我只是希望他能好准备。”

“优柔寡断。”埃默森冷冰冰地说。

“……那你的期望是?”

“他有功夫在沙漠里查案,不妨还是去找教团吧。”埃默森的语气简直有不怀好意了,“安德烈·法涅斯杀不了的人与、还有那些思想,说不定一场白日梦就能杀死了呢?”

一阵黑烟飘了过来,伴随着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穆尔!我是穆尔!嘻嘻,以后记得喊我穆尔哦。”

“……他还给死亡起了个名字?”埃默森不敢置信地说。

“他还给星星起了个名字。”莱拉女士说,“门萨,信使,也是一颗星。这孩用心了。”

埃默森:“……”

这是用不用心的事情吗?!

“他以为他是神的神吗?神的父母吗?”埃默森面无表情地说,“给死亡与星星以姓名。”

穆尔不兴地说:“死亡,喜!你不要。”

埃默森与莱拉女士都没有理会穆尔。

莱拉女士反而说:“不,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坏事。你当初又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名为埃默森呢?”

“那是……”

莱拉女士洗耳恭听。

埃默森嗤笑说:“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每一次光转,他杀死的第一个人都不一样。因而那是第一次的第一个——丧命于他之手的亡魂。

事到如今,如果不特地去想,那他已经忘了那场战斗是因为什么了……哦,是一场战争,他参了军,与敌国刀刃相向,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后来他得知,那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生也无意义、死也无意义。

后来他自己也成为偃偶、也成为他人手中的木偶,这才明白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过是命运的一个傀儡。因而他也成了埃默森——是这桩命运之下的,第一个亡魂。

莱拉女士惊讶地、轻轻地“哦”了一声,她便说:“而莱拉——是我收藏的第一幅画所描绘的一名少女。我用了她的名字,是为了纪念我第一次踏这个人间。”

那并非是一场梦,也并非是一次幻想。那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一名少女。往后,她也是她,她也成了她。

好。”埃默森不咸不淡地、地说,“有纪念意义。”

穆尔骄傲地说:“死亡,就是死亡!是杜尔米取的!嘻嘻,你们都不是。”

另外两位神一如既往地无视了这位神。

“我不赞同你的许多理念。”莱拉女士对埃默森说,“不过,显然我们还是能在大方向上认可彼此的目标……想必这一次让杜尔米来开会,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埃默森默然片刻,最后缓慢地说:“安德烈·法涅斯已经死了。”

在安德烈·法涅斯真正坠落之前,这世界还能平安无事地生活在那张假面背后。但是,现在安德烈·法涅斯亲自——以自己的死亡——昭示了“神明也可以死亡”的事实。

这世界已经太平了三百年。这三百年是所有人与神都默认的,世界理应探索森罗海与雾兰的日

可是,漫长的探索、开拓、征途,也将酝酿更恢弘的、更壮丽的舞台与故事。

安德烈·法涅斯的陨落只是一个起始,甚至只是一个信号。

“在此之前,是黄金的神。”莱拉女士低声说,“在此之时,是【帝皇】的陨落。”

那么,在此之后呢?

埃默森说:“你果真相信,教团要对【时历】动手吗?”

“是【时历】得太过分了。”

在教团与【时历】之间,他们竟然还乐意赞同教团的行动。他们想看看,倘若教团果真动摇了【时历】的界碑,那么这世界的历史会走向何方——反正如今这世界的历史已经所剩无几,不妨就让教团去对付【时历】好了。

只不过,他们也必须考虑教团成功或者失败之后的影响。世界已经摇摇坠,过往的历史空无一、未来的故事尚未凝结……他们必须考虑后果。

莱拉女士又说:“我很难确定【时历】之后会怎么。在这一次安德烈·法涅斯相关的事情上,祂的法已经令我有些意外了。”

她以为【时历】果真会抹消法涅斯王朝的一切故事,但最后【时历】竟然还默认了法涅斯王朝的存在——人们只是知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死讯,却并未遗忘那位帝皇与那个王朝。

这一果真让莱拉女士到惊讶。

“那难不是因为记忆锚?”

“只是记忆锚而已,倘若【时历】不愿妥协……可是祂果真妥协了。我很难想象祂竟然愿意妥协与退让。”莱拉女士摇了摇,“我认识祂很多年了……”

埃默森适时地了一个冷笑话:“你们从刚生的时候就认识了。”

莱拉女士不为所动地继续说:“祂向来顽固,简直如同一块顽石。人们如果知了这才是时光的真面目,那可能就不会认为时光是变幻不定的了。”

“那是因为一切变幻不定的故事,反而将时光打磨成了一块顽石。”埃默森如此评价,“这就好像,成了木偶的木偶大师,反而能够制造天底下最好的木偶。”

莱拉女士对埃默森这见针的、将自己也变成一个冷笑话的怪癖不予置评。在她来说,这世上的一切微面者与面者,都各有各的怪癖。

她只是轻叹一声:“……伊斯。祂为自己选定这样一个份与这样一个形象,是准备将此当结局吗?”

“伊斯?”穆尔兀自嘀嘀咕咕,“祂也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嘻嘻,现在只剩那个太还有那片海洋没有了!”

埃默森、莱拉、伊斯、门萨、穆尔。事到如今,那常正的七神都有了各自的化与姓名。若是将【太】成为【太】之前的人类份算上,那就只有【海镜】没有另外的一个名字了。

穆尔笑嘻嘻地说:“我们,排挤【海镜】!”

那常正的七神还一同排挤死亡呢!只是祂们各排挤各的,多少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埃默森又说:“遗憾的是,即便伊斯现在改变了自己想法,以前发生的事情终究也已经发生了。难他乐意投于往日的历史,去重新梳理过往的故事吗?”

莱拉女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就好像,难【梦钥】就能够将人类的一切梦境与幻想,都梳理得井井有条吗?

【时历】以及【记录者】已经搅了过往的历史。恐怕人们唯有从现在开始、迈向未来,重新建立关乎未来的故事;而那也将是关乎往日的故事。

“……遮兰。”最后埃默森说。

“我一贯不想提及这个名字。”莱拉女士叹了一气,“提起这个名字会让你觉得好受一,还是更加难受一?”

“安德烈·法涅斯跑得倒是快,将自己安安稳稳地砌法涅斯王朝的光之中。”埃默森冷笑说,“……徒留下我们,注定要安眠在遮兰的坟墓之中了。”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早已注定的事情。我不愿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那不过是我们都已经知晓的、并且接受的结局。”

“我想还有神未曾接受这个结局。”

“那是祂们的事情。”

“【星群】……不,门萨说,杜尔米并非创造了这个词,而是继承了这个词。可是,他从何继承?”

“从这个世界的手中。”

“……我不愿想这个世界。”莱拉女士哀婉地说,“这个世界的答案就是,我们都要葬于遮兰的光辉之中吗?”

“这个时候你反而悲伤起来了?”

“不。”莱拉女士低声说,“这与我的决心无关,而仅仅与我的故事有关。”

一场梦,一场想要成真的梦,一场想要去她心的人世走上一趟的梦——一位珍藏了无数梦境的收藏家。可她最终还是要破碎吗?

又或者,这世上的一切神明,从一开始就不过是教团的一次不该诞生的野望?

埃默森,便说:“可是,你想想那永恒沉眠不醒的【梦钥】、那永远混沌蒙昧的【时历】、那终究悬天空的【星群】、那从来坠疯狂的【死昼】、那不曾抵达真实的【海镜】……

“你起码还以莱拉的份去人世间走了一遭。如此一来,你是否觉得自己是更幸运的那一个呢?”

穆尔抱怨说:“不许把我算上!”

莱拉女士沉默着。

“而遮兰……”埃默森话锋一转,却了一个相当意味长的、几乎是戏谑的表情,“你以为杜尔米那小的国度,会是无趣而沉闷的地方吗?”

莱拉女士:“……”

她觉得埃默森对杜尔米似乎有一些偏见。

遗憾的是,她好像也有。

从这个角度来说,去往遮兰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了。那里或许有酒、有歌、有漫长的旅途、有跌宕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有一切她熟识的旧友与往日。

“我听到你们谈起了我。”伊斯的影从世界的钟表之上探了来,他满怀期待地说,“是担忧我的境吗?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教团那伙人……”

“教团那伙人怎么还没把你死?”埃默森言简意赅地说。

伊斯沉默了。

莱拉女士沉沉地叹了一气。

穆尔大笑了起来:“打起来!嘻嘻,打起来!”

“我去把杜尔米带过来。”埃默森懒得跟伊斯多废话什么,他脆利落地说,“我走了,你们聊。”

他离开了。

“……聊什么?”伊斯哀伤地说,“在教团与我之间,他竟然情愿支持教团吗?”

“对。”莱拉女士说,“顺带一提,我也是。”

伊斯:“……”

他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平静而缓慢地说:“那看来,我对了。”

“教团那伙人怎么还没把你死?”莱拉女士忍不住说。

“……就算他们成功了,死去的也只是我,而不是时光。”伊斯镇定地说,“而时光拥有时光自己的面目。”

“那我们还是换个时光吧。”莱拉女士,“或者,换一历史的面目?”

伊斯终于无话可说了。

“嘻嘻。”穆尔说,“这里有一个比我还受排挤的家伙,你们猜猜是谁呢?”

莱拉和伊斯都没理会穆尔。

“……你们以为,教团选择的历史又会好到哪里去?”伊斯突然冷笑起来,“或许我应该向你们呈现那幅图景、那个世界,这样你们才能知,我选择的结局已经是更加完的那一个……”

“不,伊斯。”莱拉女士望着伊斯,眸中是未曾消逝的悲悯,“你这个胆小鬼,你从未选择。”

伊斯的影一瞬间破碎了、消散了。过了很久,他都没有现。

穆尔左看右看,忍不住问:“他去了哪儿?”

莱拉女士没有理他。

但黑雾变成了男孩。穆尔仰着,笑嘻嘻说:“现在可以理理我了吧?我是穆尔,我可不是【死昼】那个疯。”

莱拉女士谨慎地审视着穆尔,最后说:“可以,但我也不知伊斯去了哪里。”

“唉。胆小鬼、胆小鬼,被说了还要躲起来。”穆尔摇晃脑,“嘻嘻,真是个胆小鬼!”

时光竟然不愿意接受自己所经历的故事,因而要打碎、打一切的历史,再从中寻找更完的、更周全的可能——多么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莱拉女士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倒不如说,如祂们这样将自己的路行至尽的神明,事实上也很难理解其他路的生灵们都在思考什么;祂们与彼此的层域甚至都不能说是肩而过,而应当是永不相

而她只是觉得——以人类莱拉的视角来说——【时历】是个胆小鬼。

突然现了一阵光辉。

穆尔啊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说:“调暗调暗!嘻嘻,只不过,你吓唬谁呢?我才不会瞎!”

莱拉女士觉得穆尔跟杜尔米混的时间久了,格好像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一颗光球朝他们飘了过来。

莱拉女士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变成人?”

光球停顿了一下,用细细小小的声音,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变成人?”

“你以前不是人吗?”

“我现在不是人了。”

“但你不是当了很长时间的人吗?”

“我也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神明。”

莱拉女士觉得自己与【太】正在同鸭讲。可她叹了一气,还是问:“那么,你也遗忘了自己的姓名吗?”

光球不言不语地漂浮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过了很久,在莱拉女士以为祂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祂却说:“希亚。”

“哦,这是你的名字?”莱拉女士有些意外地问。

穆尔说:“不如穆尔好听!”

“很久以前……”希亚低声说,“很久以前的名字。”

那是她快要遗忘的姓名。或许她迟早会遗忘的,可她还是在这一刻突然地想了起来。

于是她叹了一气,灿烂的辉光逐渐拉长,变作一个人类的模样。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忧伤、疲倦、彷徨,眸中是永恒无尽的思念,还有张扬烈的恨意。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莱拉与穆尔。过了片刻,她突然问:“你是谁?”

她说的是穆尔。

穆尔笑嘻嘻地回答:“你猜啊。”

希亚:“是傻。”

穆尔:“……”

莱拉女士没忍住笑了一声,她说:“这是【死昼】的化,穆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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