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吗？【太】啊、疯狂的太啊，您果真让无数的火星划破天际、将要燃烧克里斯琴吗？”

她听见了骰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

“所谓奇迹，不过是概率的变动与成真。既然这样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都已经现了，那……可就别怪我了！”

第590章 乐意效劳

克里斯琴夏日炎炎。

每一年克里斯琴的夏日都是如此炎、闷，太毫不留情地、慷慨地挥洒着自己的火光与量。可人们还没瞧见过下这场面呢！

人们还没瞧见过，太好似分了无数个自己、无数个更微小但也同样炽烈的太，朝着大地坠落！

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人们爆发一阵惊恐的尖叫，然后望见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塑成为了他们最后的盾牌。碎石崩裂，有些也带着淬火的度，掉落到地上，砸得人们破血。

可他们不敢眨、不敢哀嚎，生怕自己的声响影响了他们的陛下的战斗！

……杜尔米站在空了的雕像底座的前方，幽绿的睛定定地凝视着克里斯琴的局。他的眸中可能空无一、也可能汇聚万。

格温女士已经言简意赅地将所有信息都汇总完整，并且送到了他的耳旁。此时此刻的克里斯琴，或许是过往三百年来最混的一个时刻。

“我能什么？”他自言自语说，“除却【白日梦】之外，我还拥有什么？”

他发觉自己竟然也只是一个微面者，在【帝皇】与【太】的战争之下瑟瑟发抖。碎石也划破他的脸颊，下一阵的血和一丝尖锐的痛意。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半面染血，只是兀自苦思。

他想到当初赫米什与【海镜】的战争，他只是旁观、只是惊叹，却不成想过了这么久之后，他仍旧旁观、仍旧惊叹。

于是他发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突然意识到，活着才是束缚、死去才是解脱。他的力量是在他死亡之后抵达他的掌心的，可每一次追逐这份力量，都会给他带来不亚于死亡的痛楚。

……可他就这样无动于衷、置事外地旁观吗？

天上的石在掉落、地上的烈火在蔓延，空气中凝聚着沸腾一般的躁动、鼻端漂浮着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哦！是他自己的血——无数神秘侧人士虎视眈眈，而人们艰难守卫着自己的故土。

但是那些太骑士却死去了。他们本该是护卫这座城市的第一线力量，可是却成为了他们的神明的贡品、祭品，成为了那位神明踏足凡俗世界的第一个锚、第一脚台阶。

那些虔诚的、正直的、誓死守卫平民的骑士！他们的生命随着火焰而化作了可笑的荒芜的灰烬……

他不应该指望事情永远凑巧地发生在夜晚，对吗？在克里斯琴，一切理应发生在白昼：【帝皇】与【太】与【时历】的争夺和战争，理应发生在明媚的烈日之下！

这显得【白日梦】先生如此弱小、如此平庸、如此不堪，名为“白日”却终究只是一场“梦”、拥有力量却终究只是一场空。他什么都不了！

他只能站在地上，仰望那些神明——敬奉那些神明！

……是吗？

是吗！

他不甘地询问自己：你情愿如此吗？你情愿他人来决定你的命运、神明来手你的路、世界来指你的往日吗？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了？”他疑惑地说，“真的吗？”

他倏尔抬，想到他如今也已是帝皇之路的使徒。埃默森说过什么来着，帝皇之路的使徒能够短暂使自己所在的地方化为领土，即“己所在皆为领土”。

倘若克里斯琴暂时成为他的领土，那他能庇佑克里斯琴的人们吗？

……不。不行。

因为现在的克里斯琴是安德烈·法涅斯的领土。杜尔米不可能将克里斯琴变作他的领土，即便只是暂时的。

那些碎石毫不留情地砸下来，像是一场冰冷的雨，可实际上，那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这说明安德烈·法涅斯还是心中有数的。

“……所以我只能使用领民们的力量。”杜尔米喃喃自语，“……我的领民？”

他突然意识到，之前脑先生、乃至于那位治世者，一直隐晦地促他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势力，而不是某松散的团与合作。

他的确可以使唤那些正神教会，但这并不意味着如臂指使，更不必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忠心与追随了。他需要一个势力、一个组织、一真正隶属于他的……

……力量。

一个人拥有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即便他是面者，也同样如此；而无数人汇聚为“群”，才真正形成了足以撼动天地的至伟力。

帝皇之路只是踏了第一步，说不定还是错误的一步。但那确实踏了第一步。

——你不是面者吗，杜尔米？

是的，杜尔米·奈特不是面者。非要说的话，他只是帝皇之路的使徒，甚至自己压也不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可是，杜尔米，你不是拥有面者作为领民吗？

是啊、是啊！即便你自己只是微面者、即便你需要守候夜晚与等待外域，可你真的无法参与那些面者的战争吗？那不过是因为，你自己以为自己不到！

微面者为什么不能参与面者的战争？

微面者的层域才最终汇聚成为了面者的力量，那些面者在上地践踏着一切的微面者——是因为所有的微面者都簇拥着祂们、都成为了祂们的台阶！

“——艾米！”

杜尔米也不眨地急声惊呼。

“帮我一把！”

“好啊，杜尔米哥哥。乐意效劳！”

他在人们的记忆之中跃、跨越，像是逡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

他在寻找不幸的灾祸、疯狂的意图、怪异的征兆。神秘侧人士正在侵这座城市，凡人的层域变得千疮百孔。但同样地，这一切的迹象也会显现在层域之中，成为线索与证据、成为故事与往日。

他只是醒悟得太迟，却理所当然地在这一刻成为领主、成为领袖，成为庇佑克里斯琴一切凡人的——站在大地之上的面者。

古董书店之中，本杰明·诺普若有所思地偏望去。

他望见记忆的力量正在克里斯琴翻飞，好似在行一场游戏、一次玩耍。他笑叹了一声，知晓杜尔米与艾米——那两个年幼的孩——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路。

他们选择与普通人站在一起，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而非俯瞰世界的一员。

他们太心、太仁慈、太慷慨，以为自己那份渺小的力量就足以遮蔽天地、足以庇佑众生。

“……可是，你以为呢？”本杰明·诺普反问，“我给了他一把钥匙，即便他还没有打开那把锁，但故事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了。这不是他的选择，而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很久之前，在奈廷格尔，我就告诉过他——”

那就去吧。

杜尔米，那就去吧。

无论前路如何——那就去吧！

去领受你的命运、去迎接你的力量、去捍卫你的世界。

去成为那个你应当成为的、去拥抱那些你理应拥抱的、去杀死那些你终将杀死的！

克里斯琴的人们隐约听闻一声鲸鸣。于大陆腹地、于谢兰中心，他们竟能听见这样的声音，简直像是一场白日梦！但也或许就是一场白日梦为他们带来了这份希望、这份转机。

无数的火星仍在坠落，而那些太骑士死去的地方，也成为了火光炽烈燃烧的地方。烈火正在蔓延，趁着日光正盛。人们束手无策，因为克里斯琴位这样的土地，他们连从哪儿取来灭火都不知！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不等那些碎石把这座城市砸烂，这场烈火就将首先焚尽这座城池、烧那些生灵！

只不过，突然之间，不知从何而来的蔓延在城中，尽数扑灭了那些活跃的火苗。

这并非简单的扑火，而是要彻底补克里斯琴撕裂的层域——让【太】的力量不再继续蔓延。因而只有面者能到这件事情；而那更是【太】！这样的补补，甚至也只是权宜之计。

“……唉。”本杰明·诺普叹了一气，“一大把年纪了，跑来给克里斯琴灭火。”

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世界尽的怪了！

“谢啦，本杰明叔叔。”杜尔米大笑着说，“您真是帮大忙了，否则的话，我只能喊克克过来了！”

至于小家伙们是不是顺路给克里斯琴人带一些海鲜特产……那他就不知了。呃，克里斯琴人应该能接受利文斯通的特产吧？祂都给他们灭火了！

艾米仍旧带着杜尔米在克里斯琴“秋千”。

是了，怎么不像是秋千呢？他们要徘徊在一个又一个人类的记忆之中，寻觅并且解除一个又一个危机。

杜尔米简直累得要死，他一回发觉人类的大脑也能让他转向、不知所谓。他自个儿努力了片刻，但最后意识到他不能一直在人们的脑里转圈圈——这还只是【太】！

于是他问：“夜光石小？”

“在呢，【白日梦】先生！”艾米煞有介事地回答，语气欣鼓舞。

杜尔米了，觉得自己这会儿其实不算【白日梦】先生，不过这无伤大雅。他只是说：“我没空继续陪你秋千了，这边就给你了，怎么样？如果了什么事，你就通知逐光女士或者格温女士，就跟刚才一样，行吗？”

“没问题！”艾米认真地回答，“找到错的地方，然后改正！”

……杜尔米觉得艾米可能是学习学疯了，这会儿还在研究自己的错题本呢。不过这也不算错，对于那些误神秘侧的人们来说，他们可不就是踏了一场错误吗？

于是他将人们的记忆给艾米，然后重新睁开了睛。他还在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脸颊的刺痛，随手摸了摸——摸到一手涸的血。他略微嫌弃地甩了甩手，却有儿好奇自己这会儿是什么样；像是一个白天的疯吗？

周围安安静静，因为刚才聚集在这里的人们，已经去往了不同的地方避难。市政厅尽可能提供了帮助，在如此混的城市、在甚至没有市长的城市之中，他们尽可能维持着凡俗世界的秩序。

至于神秘侧，那就是神秘侧的事情了。

杜尔米抬仰望天空，惊叹于【帝皇】与【太】的战争仍在继续。

那甚至已经不仅仅是火星与碎石的战争了，他望见了更多的火光、更多的幻影，无数的生灵与无数的往日。那是【帝皇】与【太】的层域的碰撞。

他看了一就觉得，不过这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是微面者吧……算了，继续看。倘若他死了，那就让【白日梦】先生来解决一切。

……祂们都疯了，对吗？祂们都疯了。这世上的人与神，无一例外，全都疯了。

那为什么人们会觉得——杜尔米没疯？

“多克。”杜尔米突然说。

多克·希尔·多克希尔。空之神殿的先知、曾经的医师——面者。

“等候您的吩咐，先生。”

“能听见克里斯琴的天空的哭喊吗？”杜尔米问，“那些划破天际的火星、那些如雨坠落的碎石——”

“可以。”多克回答，“借由您的视角，我可以聆听克里斯琴的天空。”

“很好。”杜尔米志得意满地打了个响指，“那么接下来，我们来对付克里斯琴的天空吧。”

多克似乎吃了一惊，他略微犹豫地问：“只是，我也听闻了那疯狂的战争、那浩瀚的伟力、那神明的角逐……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如何补天空的层域？”

他们如何将那些神秘侧的疯狂拒之门外，让克里斯琴的天空恢复往日的晴朗？

即便多克已经掌握了空之神殿的力量、拥有了世界呓语的粹，他也难以想象自己能对付那两位疯狂的神明。

“不，当然不是。”杜尔米就说，“我们并非补，而只是遮拦。”

“遮拦？”

“遮住那些疯狂、拦住那些神秘。”杜尔米就说，“祂们打得正酣，但我们不能继续让凡人直视神秘了，所以我们要为祂们遮掩一二。”

当初【海镜】跟赫米什十二世王打架，那还是在海的废墟，见证者寥寥；可是现在，【帝皇】跟【太】直接在克里斯琴人的上打起来了！

你们是真不怕克里斯琴人通通发疯吗？杜尔米不禁腹诽，最后也只能哀叹一声：算了算了，他来为祂们收拾残局吧。

这还只是下午。到了日夜替的时刻，杜尔米也不敢想象克里斯琴会发生什么事情。

——去用天空的呼喊、天空的呓语，去用那些火星与那些碎石、那些记忆与那些碎片、那些往日与那些力量，为克里斯琴织成一件披风吧！

那将蒙住人们的目、守住人们的灵魂，叫他们不至于迷失在神明广袤与浩瀚的层域之中，成为无可去的亡魂！

安德烈·法涅斯用余光望见了杜尔米正在的事情，他垂眸，看向克里斯琴。

【太】仍在翻搅着自己的火盆，动作慢慢吞吞，但并不迟疑。祂的目光并不落在克里斯琴，而仅仅只是望着那燃烧的火。祂献祭了一整个城市的太骑士。

“……死亡。”最后【太】说，“我嗅见克里斯琴弥漫着死亡。”

安德烈·法涅斯厌烦地说：“废话，你自己带来的死亡，你当然能嗅见。”

“对。”【太】只是疯了，而不是傻了，“这正是我为克里斯琴带来的东西——今日太的燃烧格外炽烈。”

“因为这是夏天！”安德烈·法涅斯没好气地说，“等到了冬天你再试试呢？”

【太】不为所动地说：“谁在冬天不想睡觉？连太也会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