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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70(8/10)

可能是无比残酷、无比疯狂的举动。

杜尔米想起当初发生在波尔普恩的事情、想到无数人曾经争抢的神……他郁闷地呼气,终于意识到脑先生至少有一件事情完全说对了:已有之事从不新鲜,人们永远死不悔改地追逐相似的命运与路。

或许克里斯琴的故事,也不过是无数个相同故事的重又传唱。

第568章 只有可能

“图雅!”

杜尔米就喊着这位佞神的名字。

“在吗在吗?图雅?”他轻快又迫切地呼唤着祂,“还在给政务署活吗?先来我这儿活吧!我想政务署不会介意的——只是一会儿!”

图雅:“……”

要是【白日梦】先生别这样说话,祂指不定还能早一秒钟现!

“我在。”祂咬牙切齿地说,“您有什么事?”

哦,一位佞神竟然还咬牙切齿地使用敬称呢。真不愧是【白日梦】先生,也真不愧是财富的面者——能屈能伸!

杜尔米就笑嘻嘻地说:“我有些事情想找你解惑。”

这是克里斯琴的夜晚。杜尔米心里堆了无数的问题,最后终于找了个时间与图雅聊聊天——只是聊聊天而已!他又没想打扰图雅在政务署那儿的“工作”!

杜尔米坐在家里那一张唯一完好无损的摇椅上,优哉游哉地摇摇晃晃;除了周围的废墟和夜,他觉得这样的日还算不错。

而图雅的影凭空现在他的对面,依旧是那个其貌不扬的人类的模样。他呵呵冷笑:“你想问什么?”

“三个问题。”杜尔米也快地回答,“第一,我想知首皇的故事;第二,我想知你跟【虚无边境】是不是有过与合作;第三,我想知黄金黎明协会与克里斯琴这些贵族的联系。”

他可真是大大方方地问了自己的困惑。要不是有记忆锚,他觉得自己都快忘掉这些堆积如山的问题了——但他亲的艾米妹妹果真是给了他一个好东西呀!

图雅的表情有发僵,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被整整三个问题砸中了脑袋。

不过祂最为惊愕的事情其实是——这里是克里斯琴!

这里不是克里斯琴的【乡】,不是克里斯琴的真理侧。这里是克里斯琴的夜晚,是克里斯琴的真理侧!

【白日梦】先生怎么能将他带到这里的?最关键的是,【帝皇】怎么可能同意?无数面者都只敢徘徊在克里斯琴的神秘侧,徘徊在那梦中城池之外的海,不敢冒犯克里斯琴那凡世的辉煌哪怕一步。

可【白日梦】先生只是轻轻一扯——上一次是将图雅带去了克里斯琴的【乡】,而这一次是将图雅带来了克里斯琴的夜晚……这本不可能!【梦钥】与【帝皇】为什么会如此放任【白日梦】先生的行动?

可图雅观察着那个幽绿睛的年轻人的表情,断定【白日梦】先生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或是意识到自己行为背后的意义。

这位【白日梦】先生,祂闯层域都毫无阻拦、来去自由……是了,祂一回引起神秘侧的注意,不就是因为祂莫名其妙闯了【群星会幕】吗!

可就连那些正神都不可能随随便便闯其余正神的层域,仅有那些更位者可以肆意闯更低位者的层域。照这么说,【白日梦】先生岂不是神明的神明?

但恐怕【白日梦】先生自己也没有这个自知之明。祂或许是世界的白日梦,可连【世界】也不可能到这一

这简直让图雅忍不住冷笑了。这就是他们这个世界的神秘侧,连神秘侧人士自己都搞不明白!

“……您怎么了?”杜尔米狐疑地问,“我这三个问题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吗?”

可是上一次在克里斯琴的【乡】,他与图雅提及亚玛利埃之歌,图雅的回答便是:祂诞生的时代,亚玛利埃之歌还尚未诞生;这不就意味着图雅诞生的时候,首皇仍在?

至于【虚无边境】,这更是当初在利文斯通就已经有征兆与迹象的事情,只是杜尔米之前没来得及问罢了。

而克里斯琴本地贵族的这些事情,那就更是没什么值得隐瞒的。杜尔米可不相信图雅这位佞神愿意为了几个微面者而刻意遮掩……怎么,图雅果真这么看重炼金术吗?

杜尔米如此真诚、如此疑惑的神,简直快要让图雅翻白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图雅冷笑说,“……算了,【白日梦】先生,我看您完全不明白我的想法。不妨就让我来为您解惑吧,起码这三个问题是您意识到的问题。”

杜尔米:“……”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平白无故被图雅骂了一通?

“我不了解首皇的故事。我的确生来就是面者,但这就让我更加不可能了解凡人的故事。”图雅的语气堪称傲慢,“当然,您要是问我教团的事情,我也只能回答:他们看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他们。”

“……啊?”杜尔米有儿意外,“可我以为你跟凡世离得很近呢。”

“我确实离得很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非常乐意观察凡人的每时每刻。况且,您是想知关于首皇的什么故事?他的生、他的死亡,还是他的陨落?那都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一个凡人。”

“可他是那终末的六皇之一。”

“是啊。可他要不是教团的一员,要不是教团想要尝试这条路,那么他从来都只是一个凡人!”图雅的语气有儿微妙,“倒不如说,即便他是那终末的六皇之一、甚至六皇之首……他也仍旧是一个微面者。”

杜尔米愣住了。他骤然意识到,首皇的确理应是一个微面者!

如果首皇是面者,那他的故事就不可能仅仅以亚玛利埃之歌的形式传下来。

面者都拥有更广阔的痕迹、更刻的印记。譬如赫米什王朝就在海洋之上留下了传至今的传说与旧梦,那些世界尽的怪们也仍旧守望着旧日的王朝;即便时光转、治世改换,海洋的王朝也仍旧显赫辉煌。

也就是说,首皇只有可能是一个凡人。

他是一个普通的族首领,却又是不普通的教团初代成员。他带领人类走了北地的风雪、建立了一个起初的国度;他是最初之人、也是最初之王。

——他是人类用以验证自力量的代表与象征。因而他是最初的人皇,蒙昧也传奇、遥远也屹立。

往后,无数人踏上了相同的路、践行了相同的意志、完成了相似的伟业,因而才真正形成并且贯彻了“首皇”这一位格;可首皇的称谓真正烙印在神序之树的时候,那位真正的“首皇”早已经溘然长逝、烟消云散。

时间。杜尔米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首皇的时间是模糊的。

与之后的海皇、【太】相比起来,首皇的时间太早了。要是以“最初之人”来判定首皇存在的时间,那简直都要早到“最初之火”那个时代了!

但在终末的六皇的排序之中,首皇与海皇之间却完全没有别的间隔。这样的顺序给人一错觉,好像首皇的力量存在了千千万万年,直到海皇接替了帝皇之路的延续。

事实并非如此。事实是,首皇只是一个凡人、同时也是无数个往后的凡人所建立的国度的缩影。这只是帝皇之路的起始、同时也是帝皇之路的形。

因而其为“首”,不只是首位、更是首领。

无数帝皇之路的行者都是沿着首皇开辟的路,沿着这条世俗的征服之路向前走去。海皇、雪皇、末皇,无一例外。

只不过人神的路之上,还了【太】与【工匠】这两个怪胎,其一窃夺、其一创造。因而那终末的六皇的故事也变得模糊不清、混淆朦胧起来。无数遥远的旧日,最终只是变成斑驳苍凉的故事片段。

“……是教团想要创造这条帝皇之路吗?”

“不,不是创造。”图雅的语气理所当然,祂是个活得太古老却又仍是列席的面者,于是话语中不乏讥讽与嘲笑,“只是人类在那个时候不得已的选择。”

如何不得已?

因为神已经现了。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都已经现了。

可人呢?

神并不会面面俱到地涉人的生活的一切,即便祂们居临下地俯瞰、即便祂们事无细地占有。

神不会替人生活,因此,人们依旧需要为了自己生活。

既然如此,人们也就需要建立真理侧的秩序、完善真理侧的生活。往后,人们建立国度、建造城市、建设家园,衣住行样样都要发展,甚至为了他们的脑而开发了艺术哲学等等领域。

人们终究需要一条帝皇之路!

这不是因为神、甚至不是因为人,而只是因为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一代又一代地活了很久很久。

即便是金钱、即便是财富、即便是黄金,也是人们这般生活的一分。因而图雅确实很了解帝皇之路,并非踏足、而是见证。

教团那群人傲、锐、自命不凡,他们向来看不起这位财富的面者,以为祂压算不上什么神明,而只不过是人类社会的依附者与恶徒的帮凶。在教团一切的谋划之中,图雅都不可能成为神。

而图雅也从来看不起教团,因为教团从来不可能代表人类,但他们却自以为自己代表了人类。

至于首皇……

图雅承认那是个雄才大略、毅英武的领袖,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这样一个世界之中,凡人能到的事情也不过如此;只是后来了一个安德烈·法涅斯,将帝皇之路走到了——等到这个时候,人们也终于发觉,即便这条路走到、即便是帝皇之路的面者甚至神明,其实也不过如此。

因而教团才惊觉他们选择了错误的路、成为了错误的帮凶。

倘若教团愿意在一开始就制止【时历】,让人类的历史还拥有更实、更稳固的过往,那么帝皇之路也不可能只有如今这寥寥几位的帝皇了!

图雅不禁讥笑,以为这群微面者,还有这群面者——哦,包括他,他乐意包括他自己——都不过是一群蠢货!面者被束缚在祂们自路之上,不比那些整天只能埋努力生活的凡人好到哪里去。

而微面者终有一死;而面者知【死昼】已经疯了!

这么一想,图雅简直觉得世界昏天黑地、全然没有任何希望了。

杜尔米不禁愣了许久。他发觉这个结果、这个真相,其实并不令他意外。图雅只是为他揭下了那层朦胧的、戏谑的面纱,让一切坦诚地揭示在他的面前。

他再一次诚恳地意识到,其实故事从来没什么特别的,也不过是无数人上演着无数相似又不同的命运。

无数个人踏上相同的路;那就是首皇。无数个安德烈·法涅斯踏上相同的路,那就是【帝皇】。他们都领受了自己的命运,并且在某意义上主宰了自己的命运。

往后人们是否遗忘、往后历史是否铭记,那并非他们所追逐的东西。他们所追逐的东西,在人们遗忘之前,他们就已经得到了。

“……我好像明白了。”杜尔米自言自语,“即便那个王朝转瞬倾塌,那位帝皇也仍旧愿意去成就那一瞬的辉煌。”

图雅有儿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幽绿睛的【白日梦】先生。或许是祂的错觉吧,有那么一瞬,那双睛泛起了一邃的、更冷酷的暗绿的光泽,像是在世界的尽遥遥闪烁的一抹光辉。

那像是苔藓,像是冬的松林,像是远方的荒野。人们可能迎来了那一缕生机,但他们最好企盼这果真是一缕生机。

“哦。”杜尔米回过神,就说,“我走神了,真不好意思。那么,第二个问题呢?”

“我确实跟【虚无边境】有过一些集,但那都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图雅思考了一会儿,“……说实话,我跟很多组织、很多神秘侧人士都有过与合作,您还不如问某件事情,至少我还能想起来我当时了什么。”

杜尔米:“……”

你、你真不愧是佞神啊!

这就是离凡俗世界如此之近、同时还果真象征了金钱的力量的面者吗?这世上简直到都有图雅的影!

杜尔米就好奇地问:“真的?你还跟谁合作过?”

“哦,比如你们那位治世者。”

“……治世者?”杜尔米愣愣地问,“阿尔弗雷德?”

“大抵是这个名字吧。”图雅饶有兴致地说,“我帮了他一把,至少是在利文斯通的很多事情上。”

杜尔米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格拉德的所见所闻……阿尔弗雷德竟然还跟图雅合作过?这世间的治世者竟然还跟大名鼎鼎的佞神合作过?杜尔米简直有前一黑了。

他当然也不是估了这群神秘侧人士的准,他只是觉得这有儿……好吧,他可能估了他们的准。

而【虚无边境】也向来是恶名在外。说真的,要是他们那位治世者还跟【虚无边境】合作过,杜尔米似乎也不怎么意外了。神秘侧的故事永远如此:你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清清白白、与邪神毫无集。

“那亚玛利埃之歌呢?”杜尔米就问,“【虚无边境】为什么要暗中推动亚玛利埃之歌的传?”

图雅似乎短暂地回忆了一下,最后祂悻悻说:“我记不清了。”

“……你记不清了。”

“你知我活了多久吗?”图雅反问,“我记不清很多事情那不是应该的吗?”

杜尔米简直目瞪呆了:“你是一个面者!你怎么能不记得事呢?”

“我又没有【记忆】的力量!”图雅也有匪夷所思了,“我怎么可能事无细地记得每一件事情?【白日梦】先生,您也是面者,难您就能记住每一件事情吗?”

他当然可以!杜尔米差一儿就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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