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次到埃默森说这样的话了，他恨铁不成钢、甚至有匪夷所思的纳闷，“你完全就已经知晓了线索与方向，你竟然还不去调查与考证——还随就说了来！”

要不是他在这里，整个克里斯琴的层域都会被杜尔米彻底动摇！

“我错了。”杜尔米老老实实地歉，但又有儿委屈，“可我真不知那玩意儿意味着什么，我也只是从祂那儿薅了几片叶，顺路去【乡】转了几圈而已……”

埃默森：“……”

他地了一气。

他觉得一定是安德烈·法涅斯造了太多孽，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不得不应付杜尔米这个臭小！

“薅了几片叶、顺路去【乡】转了几圈。”埃默森一字一顿地复述了杜尔米的话，然后他冷笑了一声，“很好，杜尔米·奈特，下次记得把这事儿告诉其他神，别光想着气死我！”

杜尔米十分乖巧地闭了嘴。他琢磨着埃默森竟然都喊他全名了，那恐怕真的是气得不轻。

但他想了想，最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还去树上蹦了几下。”

……埃默森的表情真真切切地空白了几秒。

“你知——”埃默森呼了几次，只觉得杜尔米不是在那棵树上蹦跶了两下，简直就是往他的血上踹了几脚，“你知那究竟是什么吗？！”

“我不知啊！”杜尔米一脸“冤枉啊”的表情，“我要是知了我肯定不敢啊！！”

“那你现在知了！”

埃默森终于意识到，他不能指望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还能到跑的臭小拥有某自知之明。他还是得让杜尔米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并且敬畏……至少郑重。

“那是神序之树。”埃默森直白地揭晓了答案，“同时，那也是整个世界、全层域、所有人类的灵魂之乡。”

杜尔米：“……”

啊？

你是说，所有人类的灵魂，就在他的上？

然后他还薅了几片叶、踩了几脚枝，把这地方当成去往【乡】的捷径？

这、哈哈……这对吗？

第563章 天涯海角

很久以前，在白橡木号抵达罗伊岛的时候，杜尔米为了【层域】的知识去拜访了海沃德·诺伊斯。

后者正在为【群星会幕】而疯狂复习，开门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他正在复习的知识。要不是同行的劳特·霍索恩及时阻止，那么他们的大脑可能就会因为那一次无意识的聆听而陷疯狂。

正如许多人说的那样，【星群】实在是过早地将知识赐予给祂的信徒。这带来了智慧也带来了混。

但是，那确实杜尔米一次听闻这个说辞。

——神明晚宴的座顺序。

神明还拥有某顺序吗？可神明的晚宴究竟是什么？那是一虚指、还是这世上真的举行过一场属于神明的晚宴？

面者的三个阶段，其一为列席、其二为圣名、其三为冠冕……所谓列席，就是在这场神明晚宴之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作为陪衬的列席客人吗？

又或者，那其实象征了世界的某秩序、某因果、某转？所谓“神序”，并非神的顺序，而是神的秩序？

依照这个顺序与秩序，世界开始诞生、层域开始生发、力量开始酝酿，并且最终形成了他们如今所望向的真理侧与神秘侧。

……就像是一棵树。

杜尔米终于明白了，这就像是一棵树。

从渺小微茫的一粒、到忱灿烂的一株小苗、到繁盛永恒的参天大树——神、神忱、神永恒。这既是生灵生长的过程，也是世界生长的路途。

因而神序也是人序，也是这世界的秩序。

所谓神序之树，就屹立在人们灵魂的最、生长在世界的最。

那是倒垂的树，因为立于大地之上的人们，最终只能望见世界最终的茂盛枝叶，而难以想象世界最初的枝与系。生于天空的倒垂树与生于地上的生灵遥遥相对，形成完的对称的结构。

那记录了世上的一切场景、一切故事、一切层域，那安放着世上的一切生灵、一切传奇、一切过往。或许那也可以称之为世界的镜、世界的图书馆、世界的梦境。

因而那也是神序之树。

任何诞生的神明亦或是面者，都会在这棵树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其实微面者也将在灵魂之乡留下自己的姓名，但他们在神序之树留下的姓名却过于微小、以至于其余人们无法发现那个名字。

仅有占据了更多层域的面者才能在神序之树上，刻地烙印下自己的名字；这就是祂们的圣名。

从大到弱小、从古老到新近、从源到表象，面者们依次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形成了一顺序、一秩序，也形成了更加枝繁叶茂的神序之树。

而这在另外一个意义上符合了倒垂树的形象：越早烙印姓名的面者，就越靠近神序之树的、也就越靠近世界最遥远的天空；而越晚烙印姓名的面者，就越靠近神序之树的树冠，也就越接近凡俗人间的大地。

可不是嘛！那些更加弱小一些、更加年轻一些的面者，也确实离人间更近啊！

想到这里，杜尔米简直有些惊叹了。

事实上，他仍旧不知自己为什么能看到那一棵倒垂的树——当然他现在也是抬抬就能看见神序之树，简直快吓死他了——但他却觉得这样一幅场景十分令人印象刻。

他甚至以为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对照简直令人心旷神怡；其心旷神怡的程度，大概就是能让【海镜】继续安安稳稳当这个神的平，十分符合迫症的审标准。

……然后他非常心虚地想起来，在【乡】的，为了给自己与领民们建造一片见面的地方，他脆利落地仿照了倒垂树的模样，直接给幽灵船的上方营造了一片倒垂的树海！

天啊，一片树海！

可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很酷！

况且他爸妈的家族一个指向了森罗协会、一个号称是森之神殿，所以他才整了一片树海来……他绝对没有亵渎和模仿神序之树的意思啊！

杜尔米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提这片倒垂树海的存在，不然埃默森估计得被他气坏了（虽然现在已经气坏了）。他决定下一次去【乡】的时候，偷偷把那地方改了。

他更是想到，他去神序之树上蹦跶过好几次，每次都不过是将一些人从梦中惊醒……某意义上，他其实也无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力量吧？

……好吧好吧，他知错了。他再也不会去树上蹦跶了！他以后一定轻手轻脚、蹑手蹑脚！

杜尔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被外域扔来扔去、甩来甩去。

但是这么一想，当初他好像是因为想要去往【乡】却没找到，而神序之树主动垂下枝条、邀请他去往人们的灵魂之乡、梦境之乡……哎呀，这棵大树可真是好人、呃、好树！

从灵魂之乡去往梦境之乡怎么不算捷径呢？杜尔米信誓旦旦地想。只是大家伙儿找不着神序之树的罢了！

……那么，究竟是谁在神序之树上，为【白日梦】先生烙印下了【白日梦】的圣名？

总不可能是杜尔米自己吧？他又不是没去过神序之树，他都不知那棵树是什么的，只是随便去晃，还以为那是人类的梦境呢！

哪怕莱拉女士告诉过他那就是人类的灵魂之乡，他也还以为那是“梦乡”……结果那果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灵魂之乡吗？！

想到这里，杜尔米心里简直有儿抓狂了。

他想到神秘侧人士难得有一次没有发挥那神秘主义的作风，结果他还是没有搞懂、还以为那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谜语——这算什么，他自己把自己“神秘主义”了吗？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的确是他自己选定了【白日梦】这个圣名。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可后来却意外真的从“白日梦先生”变成了“【白日梦】先生”……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这场【白日梦】是“世界的白日梦”，那么难不成是世界在神序之树上为他镌刻了姓名吗？

这听起来简直更疯狂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一个残酷的真相。”杜尔米忧伤地说，“每当我以为我已经知晓足够多的真相的时候，我就会发现，还有更多的谜题等待着我。”

即便他知那棵树就是神序之树，那又怎么样？

他其实还是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外域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那倒垂的树还是好端端地悬在他们的，不言不语、默不作声，好像亘古长存、事实上也的确亘古长存。

埃默森呵呵一笑，淡漠地说：“当你得知所有的真相，那你就抵达了结局、将要领受自己终末的命运。珍惜现在这些谜题吧，迟早有一天，你会失去它们。”

夜晚的克里斯琴仍旧宁静地栖息在时光与历史的怀抱之中，【帝皇】的殿漂浮在天上，闪烁着遥远冰冷的光。

杜尔米突然有些困惑：“……所以，您的确希望我沿着帝皇之路一直走下去，并且认为这能够解决这个世界的困境？可是，那听起来跟【白日梦】格格不。”

他之前就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当人们得知【白日梦】先生竟然踏上了帝皇之路的时候，他们都会忍不住一怔，觉得这两者压毫不相关。

要知，【白日梦】先生甚至已经是【梦钥】路的圣名了！好吧，他甚至可能压没踏上过【梦钥】的路，但【白日梦】这个圣名确实属于【梦钥】的路。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一直沿着【梦钥】的路走下去，而一定要舍近求远、去追逐帝皇之路呢？

况且，帝皇之路注定要征服凡俗的领土与地界，这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与烦恼。倘若沿着【梦钥】的路一直走下去，那他完全可以专注于神秘侧的力量……等等，这不就是老主祭给杜尔米开的价码吗？

想到这里，杜尔米甚至悚然一惊。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任何一条路都坦诚地现在他的面前。只是最早的他并没有意识到，【力量】并不真正需要天赋与信仰，又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外域已经为他满足了这些前提条件。

因而他选择了看起来最为坦、最为自由、也最贴近凡人的帝皇之路。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选择帝皇之路简直就是必然的。

……可是，杜尔米却暗自怀疑、暗自揣测：他真的能够征服这个世界、建立一个辉煌盛大的王朝，甚至借此来解决这个世界的麻烦吗？

他觉得自己与“帝皇”这个词压不搭界呀！

“帝皇之路是失败的路。”埃默森并无讳言，“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条路就没有参考价值。”

杜尔米洗耳恭听。

在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杜尔米却凝望着已成废墟的城市。偶尔他想，外域可能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才要他去征服这个已经落魄倾颓、已经毁于一旦的世界。

“神秘侧一直很容易通过各力量来影响真理侧，但是真理侧却很难反制。这是因为人们天生就活在真理侧，而想要去往神秘侧，却需要借助一些手段。

“这并不一定是坏事，因为神秘侧轻率而容易动摇，真理侧却实而稳定如初。世界的两端各有利弊，无论世界朝着哪一方发展——即便是让世界最终四分五裂，那也是世界的选择。

“而我们不过是要我们自己的选择。真理侧实、那就建立统治与王朝，延续并且稳固这样的实、描摹并且规划这样的秩序。”

“……神秘侧没有秩序。”杜尔米缓慢地说。

神秘侧混沌、嘈杂、空而零碎。又或者说，真理侧无法理解神秘侧的秩序。

神秘侧可以用自己的混来影响真理侧，可真理侧却很难以自己的稳固来影响神秘侧——因为稳固是向内的，而混是向外的。

杜尔米疑惑地问：“帝皇之路可以为神秘侧树立一份秩序吗？”

“不能。”埃默森言简意赅地回答。

杜尔米：“……”

他还真的以为埃默森会定地回答“能”！

“但帝皇之路可以统率这些力量、这些层域，乃至于整个世界。”埃默森思考了一下，最终他说，“当你考虑帝皇之路的时候，你不能只考虑帝皇之路本。”

“那还需要考虑什么？”杜尔米好奇地问。

这下又到埃默森用看傻一样的神看着杜尔米了。

“帝皇之路到底有什么用，你用自己的脑好好想一想！”埃默森没好气地说，“下次我就要给别人讲这个冷笑话：为什么【白日梦】迟早会破碎？因为他没有脑！没有脑就不能梦了！”

杜尔米不以为耻，振振有词地说：“这世上多的是脑先生，我借他们的脑不就行了？”

埃默森：“……”

他地陷了一思考：他跟杜尔米这小是非聊不可吗？

然后他才想起来，他这次来找杜尔米，纯粹是因为杜尔米莫名其妙去拜访了克里斯琴地下沉眠的那个教团成员……他都不知杜尔米怎么能得去那个坟墓！结果杜尔米就是闯了去！

……他们真能指望这小拯救这个世界吗……可能这也是一场白日梦吧……

埃默森多少有绝望了；他上次这么绝望，可能还是安德烈·法涅斯莫名其妙把【偃偶】的力量扔给他、然后又把【帝皇】的权柄扔给他，自己不翼而飞、只留下埃默森着理这些烂摊的时刻。

他以为这个世界真是荒唐透了。

时光忙着颠覆历史、海洋对镜梳妆打扮、星星整天不说人话、梦境摆脱不了梦境、死亡抗拒死者的亡魂……太烧来烧去也没见人们的日好过多少、帝皇追杀仇人到天涯海角也没见他真的解决教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