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菲尔丁大发脾气。在这情况下，警探们自然下意识将嫌疑者定在了那群宾客之中，而忽略了菲尔丁家族内可能的嫌疑犯。这是一个不应该的错误。

诺曼·菲尔丁冷笑了一声，傲慢地说：“没关系，尽调查。只是我怀疑，等你们认定了我的无辜，要如何向我赔罪？”

“行了吧先生。”杜尔米翻了个白，“搜而已，在场各位又不是没经历过。就您是例外？”

——哦。其实杜尔米才是那个例外。

因为是夜晚的杜尔米·奈特帮他经历了搜，而夜晚的【白日梦】先生早就去往克里斯琴那漫长的往日之中，会菲尔丁家族曾经繁盛与曾经衰颓的宴会了。

诺曼·菲尔丁表情难看，但他的搜结果并没有什么问题。负责搜的警探动作有些僵，看起来确实是不想得罪这名大贵族。

“……那么，菲尔丁夫人？”杜尔米试探着问，“逐光女士，要不然……”

“够了！”诺曼·菲尔丁大发雷霆，“我夫人只是弱女，现在正因为怀而神不佳，你们为何要去打搅她的休息？她是个贵、温柔弱的贵妇人，绝不可能这等残害人命的事情！”

杜尔米盯着诺曼·菲尔丁，表情颇有些微妙。他觉得这位菲尔丁先生倒是很会说话，如今反倒是他们这群调查者成了恶人，而菲尔丁家族更加像是受害者了。

但是，连正常的调查过程都要如此防范吗？

“……诺曼。”

面苍白、材瘦削的菲尔丁夫人现在了楼梯。她地俯视着他们，目光没有什么波动，看起来的确十分倦怠、摇摇坠。

“不必说了，让他们来搜查我的房间吧。”

“琼！”诺曼情急之下直接喊了名字，“你怎么下楼了？你应该好好休息，这一夜肯定闹得你十分不安生……”

他快步走到琼的边，扶住了他的夫人。他动作轻柔、表情专注。而那位菲尔丁夫人则面无表情，神静谧。那一瞬间动与静的对比，竟是令人印象刻。

……不知为什么，这一幕突然让杜尔米愣住了。

凯瑟琳·贝休恩主动去搜查菲尔丁夫人的房间了，她也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格里菲斯·索站在杜尔米的旁边，因为杜尔米突如其来的沉默而有些困惑。

“杜尔米？”他问，“你想到了什么？”

杜尔米想到了小说家的小说。

自海而来的邪神的灵魂，驻了普通的贵族少女的躯，与一名贵族青年结为婚姻……

杜尔米冷不丁有些背后生寒。他的脑海中划过很多可能，诺曼·菲尔丁或许真是这样的痴情，也或许因为他非常在乎菲尔丁夫人腹中的胎儿，又或者是为了在人们面前展自己的专情……

又或者，是神秘侧的影，在不知不觉之中覆盖了白日的光辉。

“没什么问题。”凯瑟琳很快完成了搜查，回到了人群之中，“一切正常。”

诺曼·菲尔丁很响亮地冷笑了一声，却也不说什么，只是盯着那个不知天地厚的绿睛的侦探，心里可能琢磨着此人究竟是谁、怎么会拥有这样的胆。

显然，找不到药来源、找不到投毒者与目击者，也无法锁定可能的嫌疑犯（因为太多人拥有嫌疑了）。案件的调查了一个僵局。

警探们有些愁眉不展。不过他们还是依照原定的计划，首先去搜查了整栋宅邸，希望能找到可能留存的线索……不过他们在心中并不抱有任何期望。

到这个时候，卡里·布朗的家人们才终于赶来。

他们以一堪称漠不关心的态度确认了死者的份，并且为死者收尸。在旁边试图安他们的诺曼·菲尔丁，情绪波动都比他们更加烈。

当听闻谋杀案的死者的尸需要经过尸检，在警局与停尸间暂存的时候，死者的家人也十分无所谓地同意了。

看起来，他们甚至可能不愿意为卡里·布朗办一场葬礼。

“……伙计。”杜尔米叹了一气，“我见过这么多的亡者，你这样的情况也是相当稀罕了。”

“谁在乎！我不在乎！”

卡里·布朗的声音现在杜尔米的耳旁。

杜尔米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他愤怒地低声跟【死昼】抗议：“别把亡者的呓语送我的耳朵，至少别在白天！我可不想被当成疯，至少是在白天！”

想必卡里·布朗的灵魂仍旧飘在这栋古老、陈旧的宅邸之中，为自己的死亡到不敢置信，也旁观着一切人的表现。

可惜的是，恐怕卡里·布朗自己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唯独【死昼】知，一人夺走一人的命。

“嘻嘻。神，乐意！”【死昼】说。

无形的黑雾扫过这栋宅，带来一阵无人察觉的冷的风。

“不对、不对。”【死昼】突然说，“不对！”

“怎么？”杜尔米讲了个笑话，“你终于知死人的灵魂不该现在白天了？”

“不对！”【死昼】说，“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死亡！”

照菲尔丁家族的宣称，这栋宅邸拥有五百年的漫长光。

无数代菲尔丁家族的成员都生活在这里，或是寿终正寝，或是意外毙命。无论如何，他们的死亡痕迹都应该残留在这里，随这栋建筑一同镌刻在时光之中。

可死亡的神明却未曾搜罗到任何一句呓语、任何一抹亡魂——任何一个死去的人的痕迹。

杜尔米愣住了，他确认地问：“真的？可是，路德维希·菲尔丁就应该是在家中去世的啊！”

这可是格里菲斯·索所说的凡俗意义上的寿终正寝。再者说了，即便没有亡者的灵魂残留，这宅邸也应当办过不少葬礼吧！

“没有，没有！”【死昼】都不说“嘻嘻”了，“就是没有！一个都没有！只有昨天死掉的那个——！”

死亡游在这空无死亡的建筑之中，好似祂自己才是这里唯一的死亡。

【死昼】不说话了。

杜尔米怀疑祂是去往死亡的层域，去搜罗与寻找菲尔丁家族的成员——那些死去的。但【死昼】能找到吗？

不，连死亡都找不到死亡吗？

这不祥的预兆让杜尔米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诺曼·菲尔丁跟他说话的时候，杜尔米都没反应过来。

“……啊？”杜尔米懵懵地指了指自己，“您找我吗，先生？”

诺曼：“……”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这个绿睛的年轻人，一瞬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个自称是侦探的家伙是如何到又锐又迟钝、又坦又茫然的？

格里菲斯在旁边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他言又止，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提示一下杜尔米。

诺曼地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刚刚您对我与我夫人行了毫无理由的指责与怀疑，现在，您该为此向我们歉了。”

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好的，当然，没问题。”杜尔米摊了摊手，“我向您歉，既然您如此要求。我为我们手中掌握的线索之少而忧心忡忡……”

更关键的是，【死昼】为了菲尔丁宅邸中消失的死亡而发了狂，以至于杜尔米都没法直接过调查、直奔答案了。

他为此哀叹了一声：“我以为这不是什么明的把戏，随机杀人，或是伪装成随机的特定谋杀。只不过我们忽略了什么东西……或者说，这场谋杀隐藏在一个更庞大的计划之中，只不过是其中一环，所以我们才找不到关键线索……”

说着，杜尔米又陷了沉思之中。

诺曼·菲尔丁的表情僵了僵。一瞬间他的目光之中似乎闪过迟疑、挣扎、焦躁、愤怒，但随后，那一切都消弭在一空的漠然的骄傲之中。

他说：“这或许是你的错觉……侦探先生。”

说完，他不再理会杜尔米，独自上了楼，去陪伴他的夫人了。

杜尔米盯着他的背影，眉更地蹙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诺曼·菲尔丁似乎知什么，但对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告诉他。而杜尔米甚至不能确定，诺曼究竟是不是跟卡里·布朗之死有关。

“……杜尔米？”格里菲斯小心翼翼地问。

“你知吗，格瑞？”杜尔米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甚至想到过这样一可能：那位菲尔丁夫人与卡里·布朗存在私情，所以在她怀之际，她必须将自己的情人灭，以防这段关系被人发现……”

格里菲斯听得目瞪呆，他觉得诺曼·菲尔丁真应该慢离开的——听听这话，慷慨仁慈的菲尔丁先生只是要求无遮拦的侦探向他歉，这很过分吗？

“……但是我还是搞不清一件事情。”杜尔米叹了一气，“动机。不，应该说，目的。”

为了愤也好，为了解决麻烦也好，甚至是为了让卡里·布朗不再碍也好……在这个案之中，一条鲜活的生命，究竟象征着什么？

卡里·布朗的确人憎狗厌，可要是有人想杀他，他早就死透了！

……想到这里，杜尔米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要说有什么人是在昨天才跟卡里·布朗起了冲突，而可能随手杀人的——那不就是他杜尔米·奈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