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递给杜尔米。她笑着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杜尔米。看在我们今日竟相逢在这里的份上，请收下这朵玻璃吧。”

杜尔米接过，左右看看，却没瞧什么名堂来。他暗自嘀咕，认为这群正神似乎都在以各名义给他送东西。

他就语气轻快地笑说：“好啊，谢谢您。您还不知吧，之前埃默森让我挑选了一朵鲜，用作【帝皇】的许诺；而如今您也送了我一朵玻璃。”

莱拉女士确实不知这件事情，毕竟她也不可能永远关注或者凝视她那些同僚的动作。只有【时历】会这事情。

“这很巧。”她就说，“或许这就是格拉德，一座繁似锦的城市。”

繁似锦。繁星如云。

“……【星群】对我说，”杜尔米缓慢地、犹疑地说，“繁星从不改变。”

莱拉女士角的笑容一瞬消失。

杜尔米问：“这是什么意思？”

第509章 是真是假

“那个蠢货！”

莱拉女士大骂。

“那个不合时宜的疯，那个迫不及待的傻，那个毫无耐心的蠢货！”

杜尔米：“……”

他乖乖巧巧地缩成了一团。

莱拉女士竟然还是不过瘾，目光冷冰冰地望着天空。太的光辉遮蔽了白日，但人们都知天空之上仍旧存在着星星。群星从未离去。

“我告诉你。”莱拉女士冰冷地说，“即便你再如何心焦，事情都不可能在转瞬之间完成。即便是一场梦，也需要实现的过程。而且，即便你真的将真相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不可能看得懂！”

杜尔米：“……”

这个“他”，就是他，对吗？

杜尔米委委屈屈地觉得，自己的无知也不小心被莱拉女士骂了去。

“你如此迫不及待，以至于要将那些复杂的、奥的、晦涩的知识直接给你的信徒。是啊，你等不及了。再过去几百几千年，你也瞒不下去了！可是，这有什么意义？你收获了你需要的结果吗？

“你如此富有、你如此慷慨、你如此坦率！可人们并不需要你赐予的那些知识，可那是不合时宜的知识！你也知那些法师在人们之中的风评，人们都以为他们是怪人——是了，你也是这般古怪、也是这般格格不！

“你收获了来自【隐秘】的馈赠、来自【隐秘】的力量，你也合该熔化在那样的隐秘之中，最好无人知晓、最好无人问津，最好永远守着那些无趣的无用的知识，随宇宙一同奔赴末日！”

杜尔米觉得莱拉女士骂得真狠，虽然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杜尔米惊异地意识到，这其中似乎蕴藏了一个小小的细节，是他早就注意到的细节。

——【星群】实在是过早地将知识赠予了祂的信徒。

很多时候，杜尔米与脑先生聊天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一。

他以为脑先生实在是无所不知、学富五车，以至于有时候他情愿找脑先生解惑，而不是找埃默森与莱拉女士。

这是因为后两者终究是面者，不太能会杜尔米的思维与想法，总觉得他还是个年轻天真的小家伙。但脑先生就不一样了，脑先生很能明白微面者的思考方式。

并且，脑先生对于不同路的力量都有着相当程度的认知，那可能不够、不够全面，但至少足够博学多才。

而脑先生们似乎也拥有着【星群】一般的慷慨，只要杜尔米敢问，他们就没什么不敢回答的。也难怪大分人都以为“法师”是奇怪的群，这不奇怪才怪了！

可这些知识都来自于【星群】的恩赐。那是毫无保留、“推心置腹”的恩赐。

作为一个信众，脑先生就能知晓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那终末的六皇；作为一个选民，脑先生甚至能知晓谢兰与雾兰的关系、永世雾墙的来历。

杜尔米几乎就要认为，莱拉女士所说的“不合时宜的知识”，果真是十分确切的描述。这确实是不合时宜的、不切实际的；真的有必要将这些知识给普普通通的微面者吗？

尽如此，其实杜尔米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还没有真的意识到，这些知识究竟拥有多么沉重的分量。

譬如说，即便雾兰只是谢兰于镜中的倒影，那又如何？雾兰的人们不还是照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吗？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混、这么怪异，对吗？即便多一些知识、少一些知识，人们也还是会继续活下去，为他们渺小却也灿烂的人生。

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杜尔米的心中竟然现了一丝奇妙的遗憾。

他想，他遗憾的是，他终究直面了真相。

这意味着一切都不一样了。

“……莱拉女士。”杜尔米小声地问，“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暂时还不能告诉我，是吗？”

莱拉女士猛地回望向他，过了片刻，她不禁叹息说：“我还以为……杜尔米，我还以为，你会好奇地追问一切。”

“我的确好奇。”杜尔米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回答，“只不过，我也知，我现在不能对任何事情都到好奇与怀疑了。最开始我还是个微面者的时候，我可以任地好奇、随地发问；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昔日无知的我了。”

他觉得这是一成长，一些无可奈何的退让与守约。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情愿直面真相、情愿明悟一切。

他正是为了这个才发的，不是吗？

莱拉女士莞尔一笑，她斟酌着说：“并非不能告诉你。只不过，这必须由你自己去发觉。”

杜尔米疑惑地歪了歪，以为这话就像是那朵玻璃一样——玻璃不是，但只有亲看见了，人们才会知那的确不是。

他简单总结了一下莱拉女士的意思：“就是不能告诉我。”

莱拉女士语，随即笑了起来。她近乎叹息地说：“杜尔米、杜尔米，你要自己去寻找一个答案。繁星从不改变，这句话有很多不同的理解与义。”

“真的？”杜尔米迟疑地问，“……比如说？”

好吧，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死不悔改的好奇心。

莱拉女士倒也不介意，她坦率地问：“你如何理解【星群】？”

这个问题几乎就要将杜尔米难倒了。要杜尔米说，在所有神明之中，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星群】的力量，而言，就是“群”的力量。

这真是奥的难懂的知识，多半能将【星群】自己的信徒都永远困在其中。

他就缓慢地说：“神秘学……？”

这才是他对【星群】最初的认知。在杜尔米看来，既然他解释不好“群”的力量，那不妨就只说自己知的东西。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隐秘】。”

【隐秘】来自于人类对于“黑暗”的探索与认知。在【隐秘】陨落之后，星星继承了其绝大分力量，并成为了【星群】。往后的人们所知晓的“神秘学”，就建立在这个过程之中。

“【隐秘】。”莱拉女士也说，“是了，那位神明，祂象征着与我们相对的一切。”

杜尔米吓了一。

“你没想过这一吗？”莱拉女士反问，“如今，时光、海洋、星辰、梦境、死亡，以及太与帝皇，这些概念、这些力量都明目张胆地摊开在世人的面前，人人都知晓这些神、人人都明白这些力量。”

杜尔米嘀咕了一句：“您这么说，我几乎要以为你们全是真理侧的存在，而不是……”

“的确如此。”莱拉女士却大大方方地说。

杜尔米愣住了。

“倘若以【隐秘】作为神秘侧的衡量标准，那么我们所有这些神明，都是实的、稳固的真理侧的一分。”莱拉女士说，“标准永远是相对的，只看你站在哪个地方。”

杜尔米愣了一会儿，然后迟疑地说：“那么【星群】……”

刚刚莱拉女士说的是“星辰”，而不是【星群】。换言之，当她说祂们都属于真理侧的时候，那其实并不包【星群】继承的来自【隐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