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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500(9/10)

从一开始,【时历】就只是将“过去”的力量给了信徒,自己却封存了“未来”的层域。

未来何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有【时历】自己知

只有【时历】自己知,祂为什么是锚定了人类的历史,而没有锚定人类的未来。倘若祂愿意锚定人类的未来、人类的发展、人类的文明,那么祂才将是拥有无限可能、不可思议的神明与信仰。

……祂却仅仅只是给世界留下了一个【奇迹】。

就好似祂也在那漫长的光之中等待一场【奇迹】、就好似祂也在那世界的尽期待着一场【奇迹】。

“……毁灭?”伊斯轻声说,他失笑说,“毁灭!”

是啊,世界将要步毁灭了,如同一场梦那般转瞬破灭。

——他曾经多么期待啊。

他曾经多么期待,安德烈·法涅斯会成为那个拯救一切、挽回一切的人。

在那个神战的时代、在那短暂却又仿佛永恒的五个神历之中,人与神都是如此的倦怠而涸,满以为世界的旅途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徒步;无论多么遥远,他们也终将抵达尽

可等到真的走到尽了,他们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他没有看到未来。

所以,他无法锚定未来。

多么可笑,时光的神明却看不到未来。无穷无尽的迷雾也遮掩了祂的目光、也挡住了祂的路。

那时光的迷雾、那光的雾墙,难就仅仅只是挡住了人类前行的脚步吗?要是可以,难祂不想成为未来、成为希望,成为那照亮世间的火光吗?

祂没有看到未来,所以祂只能回望向过去。

于祂目光所及之,时光的迷雾不停翻涌,带来诸多不可思议的、截然不同的发展与治世。那些可能簇拥在一起,就仿佛将要铺平通向未来的路。

比如说——伊斯饶有兴致地想——他知,如果【梦钥】不去找埃默森制作一偃偶,去往人世徘徊游历,那么【梦钥】就将是祂们之中第一个沉眠、第一个死去的神。

为什么?

因为梦境才是最不堪重负的那一个呀。

一个生灵只能死一次,一个生灵却能无数个梦。

若是一个生灵在不同的治世可以死很多次,那么一个生灵在不同的治世——甚至可以无数的无数个梦。

即便只是一个念、一次呓语,一场漫无目的的空想的白日梦,也能汇梦乡,成为那棵倒垂之树的一枚叶片、成为那枝繁叶茂的一棵树。

如今【梦钥】却只是沉眠,而尚未真正死去,甚至还能饶有兴致地成为一名人类收藏家。

这全都不过是因为……

嘘。

是因为祂成了【梦钥】。

懂了吗?祂成了一把钥匙。

钥匙的力量来自于锁匠——归到底,祂其实是成了一把锁。

祂把那些梦关起来了、锁起来了,连祂自己都忘了。连祂自己,现在也只是成为了莱拉女士。

千万别惊扰祂、千万别惊醒祂。

因而伊斯更是放轻了声音,他慢悠悠说:“可是,莱拉……唉,好吧好吧,听你的,莱拉女士。这世界的毁灭也许多多样,拥有着无数不同的可能。你为什么偏偏认为是我了这个世界?”

“那是因为,你带来了这无数的可能。”莱拉女士一字一顿,清晰地说,“这世界本不该拥有这么多的可能。”

伊斯却是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睛,甚至躯都从那钟表的盘面上探了来。他急切地说:“不、不不,你这么想才是大错特错了。是世界本来只有一可能,所以我才要去寻找那不可能的可能!”

世界本来只能走向毁灭,而他却要拯救这个世界,他要拒绝这个可能、挽救这场灾难——他不要他的老房倒塌!

所以,他才要从那无穷无尽的不同的路与可能之中、不同的治世与光之中,去寻找那唯一的可能。

祂们、他们,这世上的所有生灵,一儿也不知祂经历了多少。

人们说,【时历】是多么残酷的神明呀,竟要将安德烈·法涅斯置于那般疯狂可怖的境地之中,要安德烈·法涅斯手刃无数个自,才能最终成就【帝皇】的伟业。

可他们知祂扼杀了多少个自己吗?!

“不、不不不。那些可能都是不必要的。”莱拉女士同样连连摇,“伊斯,我们不能为了拯救,而造成更多的毁灭。我们只应该拥有一次机会,这才是世界的时光、宇宙的光。”

时光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祂只朝着一个方向逝。

而【时历】只是赐予人们改变“历史”的徒劳无功的挣扎,而并非改变“未来”的雄心壮志的前行。

说到底,无论记录者们、治世者们如何改写过去,世界都已经走到了如今——走到了现在的这一年。

莱拉女士不喜用治世去称呼时间。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第三百年,那又如何?好像人类真的能定义、切割、改变那些光一样;好像人类真的改变了过去或者未来的命运一样。

可【时历】只是让光越堆越厚,却不是朝着前方、不是朝着远方。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可能。”伊斯持说,“我们都找到了。”

“……那场【白日梦】。”

“他是变化之中的不变、混之中的稳固、疯狂之中的清醒、绝望之中的希望。”伊斯温柔地说,“你看,在如今这个时刻,我仅仅只是呈现了两个治世、两可能——为了他。”

是啊、是啊——为了他!

在往日、在漫长的历史之中,【时历】从不在意治世的变更与混。同一时间,或许有无数个治世并存、或许有无穷段历史共同发展。

唯独的例外是法涅斯王朝的那一百零二年光。可在那之后,在王朝末年,世界再一次变得混而动,甚至有一雾墙落下,成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分界线。

可是,在奥尔德斯治世,祂却冷旁观,等待世界静静走过了三百年的光

那可是三百年!

法涅斯王朝都不过一百零二年的光

奥尔德斯治世——确切来说,在永世雾墙崩塌之后的这段岁月、在谢兰与雾兰接的这段时间、在新大陆成为人人梦寐以求的淘金之地的这段历史之中,时光却已经稳定地逝了三百年!

人们总不能说,他们那位治世者奥尔德斯,要比安德烈·法涅斯更加大吧?更何况,事到如今,奥尔德斯治世也为阿尔弗雷德治世所取代。

结底,【时历】不过是拿三百年的光,去守候一个可能的结果。

在神历的战争之中,人类与神明都已经绝望地在谢兰大陆之上徘徊了无数年;他们等到了一个雾兰、一次改变,他们期待着这个“改变”能够带来的,更多的“改变”。

——以及,结局。

“或许我们终究会回到那条路。”伊斯猜测,却又说,“或许我们终究会走上一条新的路。”

在【时历】为波尔普恩敲响【盛大钟声】的时刻,或许世界就走上了一条新的路。奥尔德斯治世也是该终结了,但并非接续阿尔弗雷德治世,而是一个新的——崭新的时代。

这个世界需要一位新王。

不只是统治白日与人的国度,更要统治夜晚与无人之境。

那些无人知晓的、沸腾一般的隐秘与黑暗,终有一日也将笼罩整个世界;在那之前,他们要找到一条路。

“……你要说,你令这个世界支离破碎,最后也不过寻找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莱拉女士忍无可忍地说,“我们都找到了!你不必调那么多。”

祂们都已经遇到了那场【白日梦】。

谁还没找到一样?梦境笼罩他、海洋守望他、星辰簇拥他、死亡聆听他!就连太也照拂他、就连帝皇也追随他。

时光?时光也不过刻画他的脚步、也不过描绘他的过往。

【时历】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群’的力量使我们都联结在一起,任何一个发现了他,就等于是他现在了我们面前。我们都是那常正的七神之一。”伊斯静静说,“莱拉,你指责我,或是我怪罪祂,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

“……要不然,你去跟【星群】说一说,让祂放弃编织一切的野望,去真正打碎这个世界,置之死地而后生。”

莱拉女士忍无可忍地说:“你们这群疯!满脑只有杀戮、疯狂、力量,只有这些从一开始就伴随你们诞生、到最后也必将随你们一同死去的东西!”

“你看,他已然现在了今年今日的【群星会幕】。”伊斯语气轻缓,“……我猜那个疯才是真的准备什么,将他也编这个世界的故事、编与宇宙共同书写的未来。”

……有一突然的、透彻的冷静,猛地攫住了莱拉女士的灵魂。

她遽然沉下脸,冷冰冰地说:“无论【星群】打算什么,祂都不可能成功。在祂成为星、成为群的那一刻,这件事情就已经注定了。祂注定只能旁观;【太】甚至可以取代祂,成为这世上真正的‘孤星’。”

“孤星与群星。”伊斯不由得咯咯笑,“这才是真正的对称!该让【海镜】那个家伙来看看,看看这世界的孤星与这世界的群星,究竟能如何照亮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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