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说，因为他终究还是知晓了真相、知晓那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他的父母此时此刻还在利文斯通享受着今年的夏日时光，可他却再也回不去了，真是不幸。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人的故事，在写下第一行文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往后余生，都不过是为这个故事添加更多的细节与内容；往后余生，人们也不过是在成为这个故事、加这个故事。

“可是，你们要知，他人讲述的故事永远不是你们的故事。”杜尔米认真地对星星们说，“况且，我也并不了解你们，我也不曾听闻你们的往事……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我如何知晓哪一个是你们呢？”

星星们要他给祂们讲故事，故事的内容却要是祂们的故事。

杜尔米简直被这个问题给难倒了。他倒是知一些故事，波尔普恩的、利文斯通的、格拉德的；便是克里斯琴的，他都能给祂们讲述。可是，天上的星星的故事？

于是他灵机一动，却提到了另外一个传说：“只不过，我曾经听过一个传说，或者说是童话故事。人们说，过世的人的灵魂会飞到天上，变作天边的一颗星星。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最你的人的灵魂。”

他听闻这个传说的时候还相当年幼，只觉得妈妈的讲述真是浪漫。他不明所以地惊奇地“哇”了一声，瞪大了睛，说自己将来也要飞到天上、变成星星，照亮他的爸爸妈妈。

当时他的父母都在那儿笑得相当快活；因为啊，我亲的小杜尔米，你不会走在我们之前的。

……可是，在今日今夜的格拉德，杜尔米诉说这个传说，却到一森的怪异的。

他想，可不是吗？可不是嘛！

格拉德的人们的灵魂，恰恰就是飞到了天上、变作了星星，甚至还要比世间的任何一盏灯都更加明亮！

想到这里，杜尔米赶跟格拉德人歉：“我说的只是我小时候听闻的那个传说，可不是在说你们！当然，那凑巧对上了，这也是我没想到的。也或者说，是你们也成了那个传说的一分？”

星星们窃窃私语，觉得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又不知跑题到哪儿去了。

唉，星星们也理解，星星们也知的，人类或者那些生灵，都是十分有脑、十分会思考的存在。

不像星星！星星们只需要一直发光就好了。

这闹闹的盛宴，却全与上那位神没什么关系。【星群】自顾自编织着自己的裙摆，对杜尔米的到来只是漠然瞥了一，就不去他了。

可杜尔米却突然想到上一次【群星会幕】发生的事情，他就问：“对了，【星群】，上次你说，‘群星尚未行至你我之间’，意思是还没到我们俩见面的时候。但是这一次，就算是到了吗？”

【星群】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祂觉得这个问题既愚蠢，又显而易见。祂不是都已经在正神的会议桌上见过这个小家伙了吗？

【白日梦】先生、杜尔米·奈特，你为何不能像其余那两个误【群星会幕】的面者，保持着鹌鹑一样的哆哆嗦嗦，就那样乖乖缩在一旁、默不作声，只等待着今夜的过去呢？

生灵总会选择自己的路。【星群】思索着。或是如同一场白日梦那般幻灭、或是如同一场白日梦那般盛放。

……这句话的意思是，【白日梦】先生话真多。

杜尔米可不那么多，他来都来了，总得到走走。上次他走到一半就被【星群】赶走了，这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他对着【星群】说：“这次你要是还想把我赶走，就提前跟我说一声，行吗？上一次我死得真狼狈！”

他抱怨着，却也笑着，以为那一次的死亡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验——【星群】拿一句话的知识分量砸死了他！

他说完，就脚步轻快地在整个群星之间闲逛。

他去当了考官，像模像样地给那群考生们监考。他还看到了几位熟悉的脑先生，于是就朝着他们眨眨睛，笑嘻嘻地给他们加油。

他也去当了星星们的座上客，跟祂们聊聊人间的故事，也听祂们讲讲宇宙之中的故事。其中一个手大方的星星，直接将一块金砸了杜尔米的手里。其余的星星有样学样。

不一会儿，杜尔米的手里就满了各奇珍异宝，无一例外都是从一颗星星的故事之中酝酿的珍贵品。

杜尔米汗浃背地捧着这些宝石，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学贺拉斯·兰西亚那样，给自己的手指上满珠宝戒指。可他又转念一想，他甚至在【群星会幕】瞧见了这位贺拉斯·兰西亚，要是学他那么，会不会让自己更加倒霉啊？

他就将那些珍贵的礼袋，以为这漫长的夜晚到底给了他一些补偿：这下不必担心侦探事业经费不足了！

他还去跟图雅与【荒野】聊天，觉得自己跟祂们真是难兄难弟：本来好好打着架，一转却都被关了【群星会幕】，要陪那群人类一同考试！

好吧，祂们不需要考试，但待在这样的地方，也是浑不自在呀！

杜尔米以为祂们刚刚那些争端、那些矛盾，那些生与死的锋，都不过是【群星会幕】开场之间的一桩趣闻、一些谈资。他以为神明也同样窥探面者的生命，并注视祂们的故事。

况且，那位副神【荒野】本就是害怕自己被【太】盯上，所以才想要将【白日梦】呈现给【太】充作薪柴。如今祂却是自己来了【群星会幕】，要是【星群】对祂的骨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那祂可以说是自投罗网了！

多少人都说那些法师神神秘秘、古里古怪，指不定背地里在行什么惨无人、惨绝人寰的实验。

那么这群法师的上司、他们所信奉的神明，那位群星之上的群星，又该是多么可怖、荒谬、扭曲的存在啊！

“其实你们也可以找那些星星聊聊天。”杜尔米诚恳地说，“大家都是面者，至多不过是圣名层级，都越不过咱们的那一位。你们慌什么？”

【荒野】觉得他说的很有理，也拖拖拉拉地拽着自己的骨去找星星们聊天了。

图雅觉得他说的很没理，可那淌的黄金之河，也不过是星星们随手掏的礼。祂也发蔫地去找星星们聊天了。

杜尔米去旁听了一下，以为他们的聊天真是无趣，不过是今天这里长了一株草、明天那边开了一朵、后天将要死去一个人。一一木，一个人与一草。

他想了想，就将他的“草”拽了来：“利厄斯！来，图雅正要找你。”

【星群】又停了手、又瞧了杜尔米一，觉得这个小家伙真是烦人，甚至还拖家带的。可其余那些星星们都十分好奇新来的客人，想来这也是一年一次的难得机会，星星们也想多认识一些朋友。

于是【星群】松了手，给予一位面者抵达【群星会幕】的间隙。

祂却忍不住想：难怪【梦钥】不事，甚至还要以莱拉女士的份去往凡俗世界。

这是因为，要是祂们当真束自己的层域、理这些层域来来往往的生灵，那祂们可真是烦不胜烦了！

杜尔米牵着迷茫的利厄斯，想了一会儿，突然笑眯眯地对图雅说：“来！图雅，来打架吧！你不是想跟利厄斯打一架吧？那现在正是一个机会呀！”

不明所以的星星们举双手，一齐呼：“打架！打架！”

那白骨怪也磕磕地碰撞着自己的下颌，多半是在哈哈大笑，并说：“打架！打架！”

就连那些正在考试的微面者们都朝这群面者投来异样的目光，并困惑地以为这些面者正在商议什么匪夷所思的、与整个世界都息息相关的夸张计划。

只有海沃德·诺伊斯兀自冷笑一声，继续埋首在自己的卷里：还能是什么？还不是他们那个小杜尔米闹的动静！

图雅：“……”

不行。

祂冷静地想。

还是应该想办法先杀了【白日梦】先生。

第499章 只有往日

“——莱拉。”

祂轻唤她的姓名。

当然，她也是祂。她不过是祂于凡俗世界使用的一个份、一个姓名，一张虚幻的假面。人人都拥有这样的假面，对吗？所以，即便是一位神佩这样的假面，也请不必惊讶、也请不必惊惶。

“女士。”她补充说，“请喊我莱拉女士。”

【时历】惊异地望着她，最后哀伤地说：“好的，莱拉女士。那请呼唤我——”

“我对你选的名字不兴趣。”莱拉女士轻柔地制止了祂的话，“反正过了一秒钟，你就会换一个名字、换一个声音，沉浸在另外一段光之中，成为另外一个——东西。”

她并不认为祂是神。她以为祂只是一个“东西”。

一个随着时光一同淌，偶尔伸手捞取一些件，大分时候只是随波逐、动也不动的——东西。

“——伊斯。”【时历】同样不为所动地说。

“哦。”莱拉女士懊恼地摇，“省省吧。你总是这样。这个名字能用多久？”

“起码能持续我们这一次的对话。”

“……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

伊斯莞尔一笑。祂——那就该用“他”来称呼祂了——他如今使用着一张俊朗温文的年轻男人的面孔，看起来竟与如今的那位治世者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也就只有这一张面孔。他的面孔从世界的表盘之上冒了来，脖之下的分却是一无所有，简直像是穿墙而来的一抹幽魂。

莱拉女士语气幽幽地说：“我该将这个表盘命名为——钟表匠的悲歌。”

那可真是太“悲歌”了，谁看了不得大哭一场啊？虽然是被吓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