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并且找到了康士坦丝·艾肯；他们还共同去了梦境之中，寻觅到了图雅一早就准备好的噩梦。

哦，还有个小虾米也跟着一起去了。这无所谓。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图雅万分意外：祂以为【白日梦】先生会直接杀死那个康士坦丝·艾肯，取走那场梦、取走那些梦境的质料。祂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梦中的格拉德、那梦中无数哀嚎的亡魂，才该助图雅一臂之力，共同去啃噬那场早该坠落的【白日梦】。

可【白日梦】先生竟然只是轻轻划开了那场梦境，将那些亡魂送死亡永恒寂静的怀抱。那逝去的光辉、那失的质料，甚至让图雅都有些惊愕了——【白日梦】先生为什么要这么？

【白日梦】先生为什么要浪费那些质料、浪费这场梦境、浪费这些灵魂？祂理应如同其他所有面者一样，将那些质料、层域、力量收中！

祂为何不去？

“……你很疑惑吗？”

杜尔米收敛了边的笑意，往前踏了一步。

他望见的黄金淌向夜之中的格拉德，甚至令空中的汽都隐约蒸发，并形成一团雾。他能想见，这样一团金火落格拉德，这座本该死去的城市就该彻底死去了。

的确、的确，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格拉德只是一张假面，连那位治世者都无法否认这一。可那又怎么样？难如今的他们未曾于阿尔弗雷德治世吗？

难白日的杜尔米就不曾投那样繁盛的庆典、不曾嗅到那鲜的芬芳吗？难夜晚的杜尔米就不曾独行在空的格拉德，听闻那梦中平静悠久的呼声吗？

倘若这是一场谎言，那么这就是神明都承认的谎言；即便摇摇坠，却也短暂成真。

“我不愿意杀死一个人，仅仅只是为了夺得此人的层域或质料。”杜尔米认认真真地说，“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祂近乎狂怒地想，仅此而已！

哈，这位【白日梦】先生还真是仁慈啊、真是慷慨啊。那些【白日梦】先生不屑一顾、不愿夺取的东西，却成了图雅费尽心思也要争取、也要抢夺的力量！

而【白日梦】先生甚至——甚至让利厄斯拿走了图雅的一分力量。

不愿意杀死一个人吗？

不愿意杀死微面者，却要来抢夺面者？

而图雅绝不可能承认；祂绝不可能承认，波尔普恩的层域从来都不为祂所有、波尔普恩的故事从来都与祂无关。祂不肯承认自己耽误了三百年，最终迎来了三百年后的失去。

——不愿意杀死一个人吗？

【白日梦】先生，你最好永远这么想、永远这么。

那黄金的河骤然沸腾了起来，宛如倒映了图雅心中的怒火，就要狂烈地奔向那座沉寂的、沉眠的城市。遮天蔽日的金火几乎在某一个瞬间照亮了夜空，也好似燃了宇宙。

一位面者的怒火，足以摧毁一座城市吗？

【白日梦】先生，你真的要拯救这些凡人吗？倘若梦中的噩梦不曾让你手，那么凡俗的噩梦又当如何？

夜之中，格拉德人终究为自己的故乡之城而落泪。可他们甚至无法指望一场雨来熄灭这场金火，因为那是淌在人们心中的炽贪，是描绘了俗世每一个人的生活的金钱。

他们每一个人都淌在那条黄金之河里，每一个人都为这条河更增添了一份力量。到来，每一个人也都杀死了他们自己。

他们的灵魂也将燃烧在那样的——

“老的办法。”

杜尔米冷冰冰地说。

无辜者的生命总会成为要害、成为把柄，这是因为他们果真无辜。

到最后，人们也不过是一朵火苗、一滴珠。到最后，那狂烈残酷的灾难、那一望无垠的祸患，也终究不过是人们熟知的与火。一条金河又如何、一片金火又如何？

杜尔米又迈一步，站在了那黄金的河将要贯穿的城市的尽。

“图雅。”他说，“如你所愿，我会为了那群凡人而站在这里。但这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那群凡人。”

因为我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我也将落其中，与他们一同作伴。

并非所有凡人都奢求难以想象的大财富，但必定所有凡人都期盼一场终究成真的白日梦。

而那场梦将注定萌发，并生长，并烈，并璀璨，并永恒。

——他伸手攫住那坠落的黄金之河。

的金火几乎令他的手也轻轻颤抖，他望见自己的血为黄金的光辉所灼伤、所刺痛，但那痛楚还不足以令他退却，更不足以令他动容。死亡的痛苦都曾习以为常，而此刻只是一伤疤。

他甚至有好奇地想，这样一份力量，就来自一位面者吗？

黄金的河终究没能淌夜晚的格拉德。

那照亮宇宙一瞬的光彩，似乎也只是昙一现的白日梦——白日梦！【白日梦】先生也会阻止那些荒诞的白日梦吗？

夜之中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后是长久的寂静，与后怕、与庆幸。他们该后怕那场噩梦竟从未离去，他们也该庆幸一场梦却阻止了一场噩梦。

……图雅呢？

杜尔米等着这位佞神最终姗姗来迟，成为整个夜晚的终局——最后一位抵达格拉德的不速之客。

那淌的黄金之河该是前奏、该是布景，是主要角登场之前的序曲与间奏。而如今则合该是粉墨登场的时候、故事的时刻。

他想着图雅应该举着黄金的利刃，像是风一样将刀尖刺他的心脏！

杜尔米立在空，却漫不经心地想，但愿手上的伤疤可以在明日清晨的时候褪去，不然他还得想办法跟戏团的各位辩解这是怎么回事：他大半夜跑去烤火啦？

行啦行啦，他只是去对付一位佞神而已！

第494章 怒火中烧

夜风轻拂，杜尔米几乎有些走神。

他望着仍旧寂静的格拉德，以为这座城市也的确应该退场了；是治世者的不甘让这座城市无法沉眠、难以退却。不过他又想，只是死亡也并非归宿。

那不妨就让格拉德继续活着吧，即便只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

杜尔米其实非常清楚，即便这黄金的河——这沸腾的金属——淌格拉德，最终死去的也不过是那些早已死去的幻影。他也是为了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而付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力。

可他想的很简单；既然他能阻止、既然他能解决，那何乐而不为呢？

人们总会一些白日梦。

最关键的是，他们需要为了这场白日梦而付诸实践。

“梦境的质料，于我无用。”杜尔米想了想，语气轻快地补充了一件事情，“所以你想错了，图雅——你想错了。”

他可不需要一场梦。他若是需要一场梦，大可以踏上人们的那棵倒垂之树。树上生长着从古至今一切生灵的梦；有时候杜尔米想，说不定某一天，他甚至能在树上望见神明的梦！

“况且，我也不明白，你是要拿格拉德来威胁我？就算我确实会保护格拉德，但你也真的指望我会保护格拉德？现在到我说这样的话了：你真觉得一位面者能到这个地步？

“……好吧，虽然我确实到了这个地步，但我想说的是，你应该也很清楚，那一条黄金的河虽然好看的，亮晶晶的，但不可能真的杀死我。”

杜尔米是真的不明白。

他能理解图雅拿梦境的原初质料充作陷阱，却不明白图雅为何真的以为，祂可以拿格拉德来威胁【白日梦】先生。

——这不该是去威胁那位治世者吗？

哦，祂倒是确实威胁到了杜尔米，也的确让杜尔米手了。可这不像是面者能想来的法。

杜尔米以为面者该有面者的样，就好像【太】也可以残酷无情地吞吃格拉德人的躯壳与灵魂，并用作那永燃灯的薪柴。既然如此，怎么在图雅看来，【白日梦】先生就真的如此善良并好心了？

他抬起，望向前方。他于夜之中望见一个朦胧的影，看起来是一个彬彬有礼、和善斯文的男人。

这应该就是图雅为自己选定的人类形象。这群面者都喜使用人类的模样跑来凡世；尽这里并非凡俗世界。

他们只是于一座终究死去的城市之中相会，连夜风都充斥着黄金熔化的烈。

谢兰的夏天。

“晚上好。”杜尔米终于说，“图雅。”

“晚上好，【白日梦】先生。”

图雅的声音意外地低沉和缓，并且祂好像对人类的言语、人类的礼仪十分熟悉一样。杜尔米甚至觉得，图雅或许长久生活在人类之中，早已拥有了人类的习与脾气。

当然，杜尔米还是觉得……两个面者站在空，与彼此照人类的礼仪打招呼这件事情——真是诡异到他这辈都无法忘怀了。

……差忘了，他刚刚还与那位治世者聊了许久呢。那也是个面者。

“唉，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杜尔米哀怜地说，“我还以为，这趟旅途能轻松一些呢。结果也不过是另外一个白橡木号、另外一个森罗海与波尔普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