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人们自己

微面者恐怕很难理解ju面者的视角。

这就像是人们很难理解黄金的河liu为何会liu淌在格拉德之上。

他们望见这一幕的时候，只会以为是自己疯了，亦或是世界疯了——可世界疯了不就等于是自己疯了？事情就是如此，一旦遇到不合常理、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们就只会以为那是“疯狂”。

他们以为自己是漂泊在一场梦之中。

就让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梦吧！若说这是一场白日梦，那就更好了；只需睁yan、只需醒来，他们就不再疯了。

但这是微面者的命运。

对于ju面者来说，祂们却必须直面这样的疯狂，因为那甚至是祂们赖以生存的一切。那些颠倒错luan的故事、那些神秘莫测的往日，都将汇聚成为祂们的力量，乃至于祂们的生命。

黑暗无声的城市之上、辽阔寂静的荒野之上、坍圮荒芜的废墟之上，却栖息并liu淌着一条黄金的河liu，始终对人世虎视眈眈。

那guntang的金水多半是要焚毁一切——不！那甚至并非是一场火。

可人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他们不能违背自己的大脑结构，他们不能超越自己的知识ti系，他们不能tiao脱自己的过往人生。即便是神秘侧人士，他们也得绞尽脑zhi去思考一个问题：那黄金之河，如何能抵达格拉德？

几年之前发生在克里斯琴的袭击与追杀，如何能与几年之后的格拉德扯上关系？

——因为康士坦丝·艾肯的抵达。

她就是图雅选中的锚点、她就是图雅找到的线索。

图雅是如何摧毁她的人生的？用金钱，用那高居凡世的黄金河liu。

她父亲是商人、丈夫也在凡世之中求生，她自己是【梦钥】的眷者，但这份力量很难改变凡俗世界的规矩——图雅可以轻易地利用金钱，摧毁她的家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想了起来：一位ju面者何尝需要亲自动手、亲自了结一批微面者？

并非图雅杀了她的家人，而是金钱。她父亲的生意破产、她丈夫丢了工作——人们自己就能杀死自己！

一夜之间，她就家破人亡了。人们恐怕纷纷唏嘘，以为世事无常。她却知dao是有一zhong无形的、广阔的、磅礴的力量笼罩了她的家ting，像是nie碎一只虫子一样也nie碎了她。

她慌不择路地奔逃，甚至拿【虚无边境】当zuo垫背……她知dao，她知dao！她知dao这一切是来自于神秘侧的无形窥视、是来自于ju面者的无情践踏。

即便她是眷者……即便她是眷者！

她逃到了格拉德。噩梦却更shen地束缚了她。堂堂眷者，却在怪圈苟延残chuan，活得像是一只灰老鼠。

她有钱吗？她没钱吗？可nie碎她的人生的，正是金钱啊！她浑浑噩噩地想，倘若金钱放她一条生路、倘若图雅放她一条生路，她至少可以让她的女儿离开怪圈！

她也觉得自己在zuo梦了，她也觉得自己真的在一场噩梦之中，从未逃离。她一直在寻找那场噩梦——那场最初的噩梦，那一切的来源，那发生在格拉德的灾难与旧日重现。

……可是，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杜尔米·奈特”的chu现，她就挣脱了那场噩梦、逃离了那抹yin影吗？

能够对抗ju面者的，惟有ju面者。

能够抵消一场梦的，惟有另外一场梦。

“【白日梦】先生。”

她终于明白了杜尔米·奈特的真实来历；倒不如说，是【白日梦】先生的真实shen份。

“……图雅。”

她又喃喃说。

在神秘侧的传言之中，关于这两位ju面者的恩怨情仇可是数不胜数，在波尔普恩、在利文斯通，在谢兰与雾兰，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让人津津乐dao。

可她却成为了这两位ju面者角力之间的，一个小小的微不足dao的、可供践踏的阶梯与桥梁。

她的层域成为了战场；不，她还算不上什么战场，她不过是一个——一个陷阱，一个契机，一丁点儿微不足dao的杀机与试探。她是如此平庸与弱小，以至于那位【白日梦】先生甚至压gen没发现其中玄机！

她何德何能，一个微面者，却参与进了ju面者的争夺！

祂们在争夺什么？争夺力量吗？争夺层域吗？争夺关乎这个世界、关乎整个宇宙的漫长奥秘吗？可是，在这样广袤的层域之战中，却连同那些力量、那些层域，那世界与宇宙，都反而成了祂们这场争夺的陪衬！

黄金的河liu静静liu淌，而夜晚的城市兀自沉眠。

ju面者的战争好似从未影响凡世，又好似早在战争抵达之前，世界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火光。

因而康士坦丝louchu了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曾几何时，她也在梦中畅想着力量、满以为自己拥有不俗的天赋与尚佳的未来；只是她既成了格拉德的冤魂，又成了ju面者的棋子。

她憎恨这所有的ju面者、这所有的神。

人或许能拯救自己、或许不能拯救自己，可那些神却甚至连拯救的机会都并不施舍给他们。她该多么憎恨那样的践踏，那样的战争与那样的无视——甚至连她在乎的那些死亡，都不过是ju面者嗤之以鼻的一个冷笑。

要说她唯一可能留下的少许善念、少许动容，那就唯独只有——

【白日梦】先生真的让弗洛拉吃了一顿饱饭。

她的孩子。她的生命。

一位ju面者实现了弗洛拉的愿望，而一位母亲却终究无法实现女儿的愿望。

她的小hua骨朵啊。

这俗世漫漫，你该如何——

“……你还好吗？”凯瑟琳·贝休恩问她。

康士坦丝·艾肯正大哭大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凯瑟琳曾在无数城市、曾在无数人的面孔之上，瞧见过类似的神情，而那无一例外都通向了死亡。

她突然意识到，倘若今夜【白日梦】先生不曾chu现在格拉德，倘若【白日梦】先生不曾伸chu援手，那么未来的格拉德也将陷入这样的绝望之中。

波尔普恩、利文斯通……这些城市与城市的居民，他们的命运都是如此。

……不。

可凯瑟琳又想。

格拉德却也是不同的。因为格拉德早已死去了。

即便那黄金的河liu正liu淌在格拉德的上空又如何？一位佞神要如何杀死一座早已死去的城市？

康士坦丝突然回过神。她侧shen凝望着这座城市，她想象这座城市在白日时的曼妙、芬芳，绚烂与喧哗。她以为这座城市合该是如此的。

可那黄金的河liu，便如同黄金的太yang一般燃烧着。

……她突然笑了起来。

她突然无可奈何地意识到，白日的格拉德拥有黄金的太yang，夜晚的格拉德拥有黄金的河liu——ju面者从没给这座城市留下任何的生路。

他们真的要指望一场【白日梦】去拯救一切、去实现愿望吗？

那真是……轻率得令人绝望。

可绝望之中，他们只能zuochu这样的轻率的选择。

“请帮我转告【白日梦】先生。”

康士坦丝·艾肯ca拭了泪水，面无表情地说。

海沃德·诺伊斯chu现在了门口。他刚刚去帮格里菲斯·索lun共同营造一场梦、让格拉德的居民们短暂睡去，不去过问那夜晚的太yang、那白日的金河。

海沃德还真是瞧见了好几张yan熟的面孔！并非奥尔德斯治世的他觉得yan熟，而是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他gan到yan熟。

他以为故事的模样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可说到底，当夜se降临、当人们不得不在梦中直面真相的时候，他们终究会发觉——什么都没有改变。

人们不能指望一场【白日梦】。

因为层域生长在人们自己的故事之中。

“图雅。”海沃德暗自嗟叹。

他如何不理解图雅针对【白日梦】先生的原因？那当然是因为波尔普恩发生的一切！

可图雅还没有意识到，利厄斯之所以能够诞生，是因为炼金术的金子、神秘学的金子、ju面者dao路尽tou的璀璨黄金——已经不再符合如今这个时代的模样了。

那些东西过时了、落后了、陈旧了、腐朽了，世界就该诞生新的层域、去接纳新的质料。图雅自己未曾承接，与卡冈图雅神殿一样落入了故纸堆中，那就当然会有新的神、新的ju面者，去拥抱那些新的层域。

那才是利厄斯诞生的缘故，那才是新的ju面者诞生在波尔普恩的原因。

【白日梦】先生？

【白日梦】先生不过是扶住了波尔普恩、稳固了波尔普恩的层域。

利厄斯从来都是自己萌发、自己生长的！

关于波尔普恩的ju面者的故事已经传扬了整整三百年，甚至波尔普恩船长抵达雾兰时响彻世界的【盛大钟声】都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彼时图雅不曾行动，等到【白日梦】先生chu现了、等到利厄斯chu现了，祂却突然恍然大悟、如梦初醒，斥责说别的ju面者抢了祂的力量？

真是荒谬！

难dao那些机会不是摆在祂的手边，于千百年间chu2手可及吗？可祂就这样无动于衷，直至他者行动——甚至连治世都换了一个了！

……难dao人们说祂是佞神，祂就真的成了佞神吗？

多少ju面者不过是安安生生地待在自己的层域之中，便是那些【梦境生wu】，也只是栖息在【乡】的怀抱之中，游过人们的梦境，却也只是留下一个若有似无的印痕。

若是一切都相安无事、若是一切层域都不曾与彼此发生碰撞……

海沃德却又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天真、多么幼稚的想法，他竟指望生灵不曾为自己的命运而拼尽一切。

他兀自苦笑一声，心想，他也被那位【白日梦】先生——他们的小杜尔米——传染了一些天真无辜的善良。

“——我并非自己碰chu2了格拉德的噩梦，而是图雅将那场梦施予了我、开放给我。那是祂于梦中捕获的质料，只是等待着祂正在等待的敌人。”

康士坦丝·艾肯冷声说。

“多年以来，我不曾找到那场噩梦，是因为那场噩梦并不是在等待我——而是在等待【白日梦】先生的chu现。在那个时候，那场噩梦才第二次开放。”

凯瑟琳并不完全理解康士坦丝的话，但她如实转告。

杜尔米一瞬间恍然大悟。

那是一个针对【白日梦】先生的陷阱。

一切的目的，都只是为了让【白日梦】先生chu现在这个时刻、chu现在这个时刻的格拉德！

第492章 大浪淘沙

杜尔米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若是图雅因为那些新仇旧恨而想要对【白日梦】先生动手，那么祂要如何找到这场【白日梦】？

这就是图雅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在夜晚寻找【白日梦】先生吗？可祂是如此的神chu鬼没、来去如风，便是在波尔普恩、在利文斯通，人们都很难捕捉祂的任何轨迹。

在梦中寻找【白日梦】吗？可梦境之乡遥远广袤、纷纭混luan，甚至梦乡的边沿地带还有着【虚无边境】这样不可思议的地带，要寻找特定的一场梦，简直堪称大浪淘沙。

况且，人们的touding还倒垂着一棵ju树，他们能从中窥见旧日之梦栖息的残骸——如何寻找一场虚无缥缈的白日梦！

亦或者说，追gen溯源、一了百了，直接在白日寻找杜尔米·奈特吗？这倒是个确凿无疑的shen份，可是、可是，哎呀！可是这还真是一个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人类shen份！他还真是个人、祂还真是个人！

问题又绕了回来：想找到【白日梦】先生就得找到杜尔米·奈特，可如何寻找那个杜尔米·奈特呢？

普通的ju面者可不像【白日梦】先生这样，能够如此简单地抵达凡俗世界；倒不如说，【白日梦】先生的情况才是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

如同【虚月】曾经想要抵达罗伊岛那样，ju面者想要靠近——甚至不是抵达！——凡世，需要漫长的准备、特定的仪式、稳固的锚点、充足的层域、特殊的时间。

就连那高高在上的正神，都要依靠【偃偶】的力量、为自己制造一ju木偶的shen躯，才能借此机会步入凡俗世界，那么其他的ju面者可就更加束手无策了。

这就是来自真理侧的jian实与稳固，是与神秘侧截然相反并矛盾对立的存在。

“但格拉德夏日庆典的时间是固定的，而康士坦丝·艾肯女士噩梦缠shen的往日也是有迹可循的。”杜尔米饶有兴致地分析着，“因而这就形成了一个确定的日期与地点。”

既然难以直接寻找【白日梦】先生，那么不妨给这位ju面者设下一个陷阱，让祂主动chu现、主动现shen。

这才是一个更加行之有效、省时省力的办法。

杜尔米一边思索，一边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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