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司空见惯

妈妈又在zuo噩梦了。

我知dao妈妈又在zuo噩梦了。以前我会试着叫醒妈妈，现在我知dao妈妈是醒不过来的。

那个梦一定让妈妈很痛苦……我也想进入那个梦，我想让妈妈别那么痛苦……可是，妈妈说，那是她的梦，而我不应该梦到那些东西。妈妈说，我应该待在凡俗世界……什么是凡俗世界？

上一次，我这么问妈妈的时候，妈妈沉默了好久，然后对我说，凡俗世界就是没有神的地方。

我知dao神。我知dao神是无所不能的。

妈妈又说，凡俗世界，就是不需要神的地方。

我不明白什么样的地方不需要神。神那么厉害！所有人都需要神！

……我好饿。

无所不能的神，能不能让我吃一顿饱饭呀？

……

“我差点以为我来到了小说家的小说。”杜尔米暗自嘀咕了一句，然后挥挥手，“……咳、咳咳。”

空气中的灰尘与恶臭都十分呛人。

这里是格拉德的南方城郊。这里既不向东朝着利文斯通，也不向西朝着克里斯琴，更不向北承接康古里大河的繁荣。这里是整个格拉德无人问津、最受忽略的偏僻外城。

因而这里形成了一片狭窄、拥挤，无chu1可去也无路可退的复杂贫民窟。无数在格拉德城内找不到chu路的人们，就在这块区域苟延残chuan、勉qiang度日。

在格拉德饥荒蔓延之时，这里必定是第一个迎来死亡的街区。杜尔米产生了如此的猜测。

他不禁低了低tou，瞧见污水从石块的feng隙之中蔓延chu来。明明日光热烈，但他却仿若置shen于夜晚的格拉德，城市以腐烂的huazhi、腐败的死亡迎接他。

他来这里完成一个小女孩的愿望。他却忧心忡忡地想，他能找到那个女孩吗？

无论如何，杜尔米一tou钻进了这个光线昏暗的贫民窟。

来之前，杜尔米跟海沃德·诺伊斯打听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海沃德用惊异的yan神望着他，像是惊奇他为什么要去那zhong地方，随后他说：“那你至少应该换一shen衣服。”

“为什么？”

“因为你太光鲜亮丽了，年轻人！”

海沃德说，格拉德人大多称呼那个地方为“怪圈”。

“不是圆圈的圈，是猪圈的圈。”海沃德说，“这倒也不是因为那地方真的是什么猪圈，而是说那里有很多怪人。”

“怪人？”杜尔米更是觉得离奇。

“你知dao格拉德这座城市，是怎么形成的吗？”

怪圈的确呈现chu一个圆形，或者说一个陀螺的形状，或者说是一朵hua的形状。

建筑像是沿着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围绕着某一个中心点，弯弯绕绕、曲里拐弯地建成的。

这些建筑或是石制、或是木制，但大多给人一zhong不太协调的gan觉，因为这并非an照规划、an照图纸来建造，而是如同植wu那般尽可能生长在每一个原本空置的区域；便是一块石tou、一个夹feng，也能生长chu一朵hua。

光线yin森、建筑yin暗。灰mao的老鼠像是被tang了pimao一样，跑得飞快。杜尔米甚至没碰上任何一个人，只是偶有一些陌生的冰冷的视线，从一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投she1而来，带着一zhong不怀好意的打量。

杜尔米在里tou转来转去，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只觉得每一个拐角与每一扇玻璃都似曾相识。touding上是仅有一两米宽的天空，还被人们的晾衣架与衣wu分割或是遮挡了大bu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样一个街区里迷路了。

“起初的格拉德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村落，因为这块土地地势平坦、wu产丰饶，所以才聚集了一批住民。”海沃德娓娓dao来，“后来，这个村庄逐渐发展壮大，却又闷tou撞上了安德烈·法涅斯那个混luan疯狂的战争年代。”

这个时候，杜尔米才猛地意识到，安德烈·法涅斯并非仅仅为谢兰人带来了平静繁荣的法涅斯王朝。在法涅斯王朝之前，时光是混luan、颠倒、疯狂、血腥，又漫长到仿佛没有尽tou的，惨烈的战争。

而那甚至是一场神战。酷烈的战争不仅仅蔓延于凡俗世界，更猖狂于神秘侧。或许和平才是来之不易的，或许冲突才是司空见惯的。

史书上，人们只说，安德烈·法涅斯起于微末、兴于征伐，最终建立起辉煌的帝国。

人们全然忘了——不，因为【时历】的存在，普通人的确不会知晓——那场战争带去了多少的liu离失所与死伤惨重。

“为了躲避战火，很多人才liu落到格拉德。但格拉德的地理位置，恰恰决定了这座城市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发生过惨痛的守城战、夺城战，有无数士兵死在城外的战壕，也有无数平民死在城市之内。

“……你应该知dao，格拉德之外满是荒野，土地并不适合耕zhong。但那或许是因为，人们的尸骨仍旧填满了那些土地，只是后来的定居者不愿打扰他们死后的安宁。”

杜尔米茫然无言，只好沉默地聆听。

“最血腥的一场城市巷战就发生在那个怪圈。那地方最早是liu离失所的难民聚集的地方，当时格拉德的守军给了他们一个容shen之地，却也只是一块狭窄的街区。

“为了让人们尽可能挤进这个地方，怪圈的建筑开始向上ba高，就像是成群的歪歪扭扭生长起来的树群。那里dao路绵延、楼梯扭曲，又因为建筑楼层高，所以终日宛如黑夜。

“不知dao有多少人死在那一次的巷战。我猜那是一次多方混战，士兵们在里tou周旋了三个月之久，无数人一tou钻进去，然后再也没有chu来。每一日每一夜，人们都有可能在怪圈发现新的尸ti，可能来自往日、可能来自当下。”

杜尔米shenshen地xi了一口气，终于嗅见那狂烈的hua香之下，属于死亡的腐朽与残酷。

“时至今日，怪圈也仍旧是没人理会的贫民窟。话虽如此，人们在那地方也并不是完全活不下去。那里更像是一个自成一派的小社区，很多人在里tou打打零工，也不至于穷途末路。

“事实上，格拉德有一半的陶制hua盆，都是在怪圈的私人小工坊里制成的。只不过大家平常都不会关注这事儿。”

杜尔米疑惑地问：“可你说，怪圈有很多怪人？”

“神秘侧的怪人。”海沃德简单回答，“因为那地方掩人耳目，并且鱼龙混杂。实不相瞒，【塔】有一个据点就是在怪圈，并且也给怪圈带去了不少风言风语。”

杜尔米瞬间释然了，他说：“那难怪了。”

“……总之，怪圈不是什么好地方。”海沃德直接tiao过了这个话题，“那里有穷鬼、有逃犯、有疯子、有恶灵，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当然也是个yin森古怪的地方。”

“可是，我听说如今这位格拉德市长的风评相当不错，甚至还是平民chushen。”杜尔米又忍不住问，“既然如此，他就不guanguan这个‘怪圈’吗？”

“阿萨克·德兰？”海沃德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你似乎高估了这位市长。”

可是格拉德不就应该是一座hua团锦簇、繁hua似锦的城市吗？

海沃德说：“无论是谁在背后支持这位市长，你必须承认这一点：他太年轻了。他还无法动摇格拉德城内许许多多陈旧的势力。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完全可以改造这个怪圈，让那边的居民也rong入正常的城市生活，对吗？”

杜尔米想了想，就点了点tou。

他瞧见一个衣衫褴褛、蓬tou垢面的小孩飞快从前面那个拐角跑了过去，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那么你会引来无穷无尽的反对。首先，谁来为改造的费用买单？谁来为怪圈里那些……往好了说，大字不识一个的居民；往坏了说，整天坑蒙拐骗的罪犯——谁来为他们提供工作，让他们别去zuo坏事？”

“你跑什么，小孩！”杜尔米大声说，“我跟你打听一个事情！”

“其次，对于城里其他的居民来说，怪圈是一个垃圾房。你知dao什么是垃圾房吗？意思是，只要垃圾都待在这里，那么他们的生活区域就干干净净了。为什么要将这些垃圾放chu来，还得给他们洗个干净澡，甚至还要让他们活下去？”

杜尔米简直狂奔起来，在这样狭窄的dao路之中，他免不了磕磕碰碰，手臂甚至被划拉chu一个口子。疼痛让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可他好不容易瞧见一个活人，他一点儿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最后，你真的以为怪圈的人们就情愿走chu这个圈子吗？他们在那个拥挤也密集的街区里活得很自在。他们可以自己选择走chu来，还是退回去……你把许多人想得太好了，杜尔米，很多人去怪圈，是因为他们不想被抓进监狱。”

“——抓到你了！”杜尔米气chuan吁吁地说，“还、还跑吗！”

他伸chu手，一把捞住了小孩的后衣领，将这个狂奔的孩子拽停了。

yan前的小孩几乎看不清长什么样，因为他的脸上满是污垢，只louchu一双黑白分明的yan睛。他十分瘦弱，几乎瘦骨嶙峋，也说不好有几岁。他看起来像是个liu浪儿，正惊恐地浑shen打哆嗦。

“好了，你别怕！”杜尔米终于平复了呼xi，并且louchu了一个笑容，他笑yinyin地说，“给你一颗糖，行了吧！我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情。”

杜尔米往这小孩手里sai了一颗糖，想了想，又往他另外一只手里sai了一颗。

小孩警惕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但还是忍不住拆了一颗糖的外包装。他小心翼翼地tian了tian，然后惊呼了一声。他看起来这辈子都没吃过糖。

这让杜尔米gan到些许的心酸。于是他放开了小孩的衣服后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抓住一只瘦弱的小猫或者小老鼠。

他问：“这下不跑了？”

小孩摇了摇tou，但仍旧不说话。不过他听得懂，或许只是不想说话。

杜尔米瞧见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daoca伤，其中的一条伤口还在渗血。他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心想，怪圈的石tou简直比神明还要锋锐！

他十分直白坦诚地说：“我来找一个小女孩，她的名字是弗洛拉。我听说她饿了，所以来给她送吃的。”

其实那两颗糖原本也是给弗洛拉准备的，但杜尔米先遇上了这小孩，就分了两颗chu去。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杜尔米不太确定地想。

小孩愣了一会儿，突然抬着tou，盯着杜尔米看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嘶哑地说：“你是神吗？”

杜尔米下意识茫然反问：“什么？”

“你是神吗？”

小孩的声音沙哑，似乎很久不说话了，但是却非常清晰。杜尔米甚至gan觉这小孩应该受过一定的教育，措辞和用语并不像是个不怎么说话的liu浪儿。

但小孩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杜尔米，并且慢慢地说着。

“因为，我只向神许了愿。”

第462章 果真是神

这就是弗洛拉？

杜尔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gan到十分惊讶。因为从这小孩的外表来看，他压gen瞧不chu这是个小女孩。

……好吧，这孩子一定是饿坏了。

杜尔米就将手中的包裹提了起来，笑眯眯地说：“当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弗洛拉。不过，我并不是神……应该说，即便神听见了你的愿望，也并非是神来完成你的愿望。”

安德烈·法涅斯认为自己是神吗？埃默森认为自己是神吗？

杜尔米甚至不觉得自己算个正经意义上的ju面者。而绝大bu分ju面者只是俯瞰人世，很少真的踏足凡世。

弗洛拉依旧盯着杜尔米。她那双过于黑白分明的yan睛，在如此专注的凝视之中，会给人一zhong微妙的古怪的gan觉，让人觉得这个小女孩仿佛在用力地盯着一个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杜尔米并不讨厌这双yan睛、以及这样的注视。可能是因为艾米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自shen的天xing，杜尔米对这样年幼却落魄的小孩，总是抱有一丝叹息般的怜悯与哀愁。

杜尔米就试探着说：“你有住的地方吗，弗洛拉？或者，你愿意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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