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收获了【大地】力量的【死昼】成了个疯，不怎么动用这份力量。

譬如【海镜】，祂收获了镜的力量之后，不就“兴兴”地倒映了众生吗？

“……去拿一份力量吧。”【死昼】的声音轻轻飘散在风中，如死亡的呢喃那般轻柔寂静，“别错过这个机会。”

这是大地母亲留给祂的孩们的，最后的馈赠。

疯狂的死亡没有拿走这些馈赠，因为这是给活人与生者的礼。

杜尔米想到了发生在西岛的一切。他若有所思，并且收敛了一切的表情。他静静地、肃穆地前行、往前走，并接近那大的、匪夷所思的建筑的遗骸。他几乎以为那是一个已经陨落的大生的骨架。

可随后他哀伤地想，大地的沉眠，如何不算是大生的陨落呢？

可他竟是随死亡一同前来。他也见证大地的死亡、他也见证生灵的死亡。那一切的生灵与一切的死亡，就栖息在大地宽阔又无垠的怀抱之中。

“人们永远埋葬在大地之中。”杜尔米喃喃说，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树木自大地萌发、向天空生长。树木自天空萌发、向大地生长。”

“哦。”【死昼】竟说，“你望见了那棵倒垂之树。”

“……什么？”杜尔米迟钝地意识到，【死昼】似乎又在暗示什么。

“不，没什么。”【死昼】又说，“嘻嘻，低！”

杜尔米就低，瞧见一块圆圆的石正好落到他的脚边，想来是那建筑的一片遗骸。他蹲下来，将这块石握在了手中。非要说的话，他竟觉得这块石也是一把锋利的石刀。

这是来自大地的石。这是大地的大地。

过了一会儿，杜尔米问：“这是什么用的？”

【死昼】不语，但过了一会儿，却终究回答：“若你遭逢不幸，祂将给予你最后的生机与转机。”

杜尔米怔住了。

“到那个时候，会有幼苗从石里生发芽，为你送去最初也最末的生命。”【死昼】竟缓缓地述说着，“……祂将挽救你的生命，将死亡拒之门外。”

杜尔米稍微吃了一惊，因为这意味着，【死昼】甚至将自力量的对立面给了自己。

可杜尔米其实从未意识到——死亡。

他还以为死亡与自己无关；便是死了，也能复活。【星群】不也随手杀死过他吗？不、不对，那不一样。那是因为当时的杜尔米还没能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他的死亡与其说是“死亡”，不如说是“一场白日梦的破灭”。

便是破灭了这一场白日梦，也仍有下一场白日梦！

可是，倘若真的有神明想要杀死他，那么帷幕是否能看守他的灵魂？

连杜尔米自己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压没明白“外域”与“帷幕”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意识到了【死昼】的暗示：“这一趟旅程非常危险，是吗？”

他恍惚想到，既然那常正的七神的名号已经决定，那么接下来的故事——该翻开新的篇章了。

那些神准备什么？

【死昼】却没有明确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嘻嘻哈哈地说：“如何？又如何？祂们又如何、我们又如何？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去踏上你的路，去扬起你的船帆，去行至那世界的尽！你该抵达、你该明悟、你该诞生！”

杜尔米垂下睛，轻轻握住了那枚大地的遗骸。那死去的神便已无数，那活着的神仍未止息。

死亡喑哑的呼喊却几乎响彻世界。

“你终将、你理应、你必然——成为新的神！”

第454章 欺瞒众生

“晚上好啊，脑先生。”

杜尔米坐到了脑先生旁边。寂寥寂的黑夜，像是在这个宇宙中永久地持续着、也永恒地维持着。

“晚上好，【白日梦】先生。”脑先生懒洋洋地说，并且开了个玩笑，“您也在这趟火车吗？那我几乎要以为，您就藏在咱们的小杜尔米的灵魂之中，对整个凡俗世界虎视眈眈呢。”

他们在火车的餐车之中相逢。这是因为，外域来得正巧，杜尔米又没赶上今日的晚餐。好消息是他觉得那顿“免费的”付费午餐味还不错；坏消息是，他都给付费晚餐钱了！

这一来一回，他那案岂不是白破了吗？

因而这个神秘的、怪异的、疯狂的面者幽幽一叹，便说：“咱们的小杜尔米？唉，或许吧、或许我早就攫取了他的躯、他的灵魂，甚至随意地摆着他的命运。”

那可不是嘛，他甚至掌控了杜尔米·奈特的钱包。

海沃德·诺伊斯惊异地望着这位面者，不知为什么，只是短短时间没见，他觉得对方上似乎又发生了什么改变。难是因为面者的广阔与广袤，人们往往只能窥见其中的某一面，因而便以为对方变化多端吗？

他便问：“那么，想来您正困扰着什么？”

杜尔米撑着下，最后缓缓说：“如今你已知晓那常正的七神了。”

“我的确知晓了。”

“而我之前听闻，这七位神明，也同样分属真理侧与神秘侧。”

脑先生便回答：“这也不错，人们的确会产生这样的认知。【太】、【帝皇】、【海镜】为真理侧的神明，【星群】、【梦钥】、【死昼】为神秘侧的神明；而【时历】为分界线。”

但他觉得——杜尔米幽幽想——却是【帝皇】、【梦钥】、【死昼】站在他这边，而另外的神明立场不明。

其实杜尔米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一个“阵营”。说句老实话，这压就没理吧？

可一路行来，他就是这样遭遇了一些神明、然后莫名其妙跟其中的几个混熟了。这能怪他吗？还有，什么成不成新神的，虽说他也有那般的雄心壮志，可是被别的神明并确信，他总是觉得——相当尴尬与羞耻。

“您怎么沉默了，【白日梦】先生？”脑先生疑惑地问，“您是觉得这样的分类有什么问题吗？”

杜尔米倒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也不好说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他就顺着脑先生的话去想了想。

“……等等。”他突然喃喃说，“【时历】为分界线？”

杜尔米之前是从狮先生那儿听闻了这“三三对垒、一神观望”的神明格局。他当时还暗自想，以为【海镜】会十分满意这样对称的局面。

而从不久前【死昼】的态度之中，杜尔米也能看来，这常正的七神的确不是铁板一块；譬如【帝皇】不就看不惯【时历】吗？这是货真价实打过神战的神明，怎么可能其乐？

可是，此时此刻，杜尔米却突然产生了一微妙的、离奇的预。

他觉得相当奇怪；便是这七位神明，为什么偏偏有一位神是“分界线”？祂为何分隔了其余的神明？

分界线？

这词儿是不是有太……“”了？

“您对这一到好奇么？”脑先生却也不意外，因为【白日梦】先生向来是好奇一切的，“这是因为，一方面，【时历】的力量记录着人世的历史，这当然是万分凡俗的。

“可另外一方面，这又的确是混的、变化多端的，更加符合了神秘侧的定义。人们很难定义时光与历史的真正存在，是如今还是过去还是未来？因而他们只能模糊地取了一个中间值。”

“……不。”杜尔米瞪着睛，“不，我是说……分界线。”

脑先生沉默地望着他。杜尔米却不知，【星群】赐予其信徒的知识之中，是否存在着这些秘密。

他说：“分界线。”他喃喃说，“这不可能是随意给的定义，更不可能是模棱两可的定义。任何与神明相关的说法，都一定有其明确的指向。”

脑先生依旧沉默。

杜尔米却迫切地说：“这甚至是您跟我说的！您说，神秘学意义上，凡世的一切与不凡的一切都是一一对应的。”

“……是啊。”脑先生低声叹息，“……可是，您真的要去探究这个秘密吗？”

杜尔米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呢？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样。

可他随后就想到自己与亚恩先生的那一次对话，关乎谢兰与雾兰的秘密——那一次，亚恩先生同样没有将真相言之于，而只是暗示与提。

别将真相说来。倘若可以，最好压别意识到。

……可是，分界线？

人们以为【时历】竟是分界线？这绝不可能是胡给的定义，而那甚至是神秘侧与真理侧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