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他动手。即便他不动手，我们也得提前防范。”

真不知是该希望这名凶手不要动手，还是指望他如期行动。

杜尔米明白了，却遗憾地说：“可惜那个时候我已经离开利文斯通了。或许我可以回来？”他暗自嘀咕着，“或许是在梦中……”

“杜尔米。”朱利安突然喊他，并且打断了杜尔米的思路。

“啊？”杜尔米茫然地说。

朱利安笑了一下，并且宽和地说：“一路平安。”

第438章 久别重逢

“各位，晚上好。”

这是梦乡之中一个僻静的角落，像是一片渺小的狭窄的隙。

人们如同游鱼一般穿梭在层层堆叠的梦境边缘，不清楚每一场梦之中究竟蕴藏着怎样的奥秘。

因而他们当然也不可能知，倘若人们搭乘一片梣树叶制成的小船，顺着梦境残余的碎片漂至此，他们却会望见一片广袤而遥远的树海，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闪着幽绿的光芒。

就是在那样丰饶却又死寂的树海的围拢之下，有一艘半透明的、看起来枯败又腐朽的幽灵船，于无尽的永恒之中孤独地漂泊着。祂也不曾知晓祂的尽将是何方。

一些人影陆陆续续汇聚于此。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的到期待、有的到恐惧、有的到好奇。他们有的不成人样，有的仅是人形。

他们之中有的早已熟识、有的素昧平生，有的相识又遗忘、有的久闻却未见，因而他们望向彼此的目光，既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叹，又带着一丝古怪陌生的打量。

想必这是个漫长的夜晚吧！只是再如何漫长的等待，也终有结束与告别的那一刻。

他们便告别了那样的沉寂，迎来了一声轻快的招呼。

“——晚上好，【白日梦】先生。”

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并且抬望向那个最后现的人影，那个英俊的幽绿睛的年轻人，那个大名鼎鼎的面者。

在幽灵船上、在无垠树海之下，【白日梦】先生的面孔也显得陌生起来。他们该是无比熟悉这个人的，无论他们是否知晓他的真实姓名、他的真实份、他的过往故事。

只是不同的层域便能造就不同的人生，因而不同的场景当然也能带来截然不同的会。

他们便以为这位【白日梦】先生下可以说是“威风凛凛”了，在这般纯然属于祂的领地之中，祂显得意气风发、张扬不可一世。

如今祂的上覆盖了一超乎想象、超脱人类的威严，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能意识到，这位【白日梦】先生可是圣名层级的面者，即便在面者之中也是一方大人了。

人们只是往往会被他随心所的、活泼轻快的表现或语气所迷惑，以为他真的如此无害、以为他真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他”。人们以为一场白日梦当真是甜的愉快的。

人们只有在白日梦破碎的时候，才能领会到现实的苦涩与仄。

……祂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除却仍旧呼呼大睡的小海狮——哎，那无知无觉的【梦境生】——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在那般的目光之中瑟缩了一下。

这并不意味着切的畏惧，而仅仅只是弱小者在大者的压迫之下的本能。

“哦。”祂却笑地说，“未曾想到能与你们这样重逢。真是一桩幸事。已是好久不见了，各位近况如何？”

可那样的笑容，几乎在这幽暗的环境之中、在这压抑的气氛之中，仿佛都变得扭曲而森起来。一次治世的变更，带来领民们记忆遗失的后果……是了，他们是不是应该首先担心一下，【白日梦】先生会因此到愤怒与不满？

想来祂竟是已经在利文斯通行了如此不凡的行动；可祂竟然如此亲力亲为，却未曾让祂的领民们为此分忧，反倒是在一切结束之后，祂才为他们送去梣树叶，唤醒他们沉眠的记忆。

一位面者果真如此友好与和善吗？

隔了一个治世，他们竟是对此到迟疑不安起来。

便是法罗夫人与匠先生都在此刻沉默不语。只是他们并不是担心【白日梦】先生生气或是愤怒，而是因为他们情愿让那些后来的领民陷一些惊惧与惶恐之中，让他们产生更为虔诚的敬畏。

在这两名最早的领民看来，【白日梦】先生对待领民们实在是态度过于友善了。可祂是一名面者；既然拥有了这般地位与力量，那就应当对得起这份殊荣。

祂该显得傲慢一些的！对吗？仅有祂傲慢得如同一位面者的时候，人们才会觉得安心与庆幸。

只是法罗夫人与匠先生却不能在【白日梦】先生面前提及这事儿。要是他们果真这么说，那【白日梦】先生一定会惊讶地望着他们，然后惊奇且好奇地说，“什么？我还得这么？”

祂一儿也不明白。祂就从来没明白过。

可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法罗夫人并不愿得一个结论。祂既然是面者，那也该任一些；这也是一面者的特质。

没有领民回话，【白日梦】先生就用一不可捉摸的神望了望他们，随后哼笑起来。

祂自顾自说：“不久之前，我参加了另外一场聚会。那场聚会的气氛可比下轻松愉快得多！瞧瞧你们，一个个都像是不说话的鹌鹑，静悄悄地缩成一团了！”

可祂在提及曾经的什么聚会？面者的聚会吗？

“可是，当然了，我也不会要求你们那么，我希望我们都能自在一。”祂又直白地说，“过了一个治世，咱们变得陌生了，是吗？”

当然、当然。他们也觉得，这位【白日梦】先生似乎发生了某微妙的改变。

更早之前，祂是更加活泼、更加天真的。可是如今祂变得沉了一些，像是得知了一些秘密、听闻了一些真相、经历了一些变故，于是就也变得沉稳，如同人类终将被社会打磨一样。

可是，打磨？一名面者如何被人类社会打磨呢？

……可是【死昼】也被死亡疯、【梦钥】也被梦境淹没、【时历】也被时光模糊……【白日梦】先生说不定会发生改变，从这一场白日梦变作那一场白日梦。

“我将要前往谢兰。”祂终于说，“曾经我们一同跨越森罗海，前往雾兰；而如今，我将跨越广袤的大陆与土地，前往谢兰——哦，是的，我们已经在谢兰了；可我觉得这么说会显得更加对称一，是吧？”

不知是谁没忍住，突然轻轻笑了一声。于是更多人没忍住，都笑了起来。

“什么？你们怎么都笑起来了？”祂悻悻说，“我并不是迫症，我也并不是在讲什么冷笑话。我只是单纯这么觉得。仅有谢兰才能与雾兰对称，不是吗？”

祂的领民们疑心祂随随便便就讲了一个秘密。不过有心人自然沉默，而无知者继续笑。

“至于我今日为什么要请各位过来……”祂又说，“想必你们也知了，我在利文斯通了事儿，了一小动静……”

——您记忆剧院的那场大火叫“小动静”？

恐怕他们的目光里都带着这样的意味。

因此【白日梦】先生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我真不明白这小动静为何会影响那般多的关注？”祂烦恼地挥挥手，“总之，人们既然关注到了我，那么也可能关注到你们。”

祂思索了一瞬，最终还是补充说：“不仅仅是这个治世，更是那个治世。”

于是祂的领民们面面相觑，心说，他们这就搅和面者们的争端了？可问题是，【白日梦】先生甚至没有将的争端讲清楚一些——可他们真要聆听那些秘密吗？

“因此，我认为，我们终究需要见上一面，让你们了解如今的情况。”祂缓慢地说，“……这世上的麻烦不仅仅来自于那些人与那些神，更来自于这个世界本。”

祂不经意间透些许线索，却令在场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好了好了。其实也不过是些许告诫而已，让你们自个儿当心一些。未来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得很，不必急于一时。”祂就懒洋洋地笑说，“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真的？祂的领民们用神如此怀疑。您还有正事？

【白日梦】先生为此暗暗气苦，以为祂的这些领民们一儿也不尊敬祂这个领主。是了是了，祂当然是面者、而人们也当然敬畏面者；可敬畏面者就等于敬畏【白日梦】先生么？

祂就若无其事地、缓慢地沉声说：“二十年前。”

知晓这个时间节的人为之一怔；而不曾知晓的人，也因为【白日梦】先生那沉的语气而不自觉面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