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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430(4/10)

可这群人究竟是谁?他们竟能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讨论神明,甚至讨论神明的力量吗?

而且,他们说“时光手相助、海洋如此持”,指的是什么?

杜尔米心的,只觉得自己终于目睹了一个隐藏在遥远时光之中的秘密。可是,偏偏每个人都不好好说话,不愿意将事情讲得清楚透彻一些。真可恶。

那座古老的城市哀伤地发悲鸣,似乎要与往日一同告别。

“……你从亚玛利埃发,却要跨越整个谢兰、与整个森罗海,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与光,还要穿透那时光的雾墙,去抵达那片新大陆,这真的值得吗?”

“如何不值得?我永远追逐我期待之,而你们——各位,此地已经无法给予我这期待了。好了,是否有人愿意加我的队伍呢?或许,我们能成为第一批抵达新大陆之人。”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似乎有人选择站在了那个年轻女人后。

杜尔米却怔住了。

亚玛利埃?这里是亚玛利埃?

还有……时光的雾墙?这指的是永世雾墙吗?

大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女人带着几个人从门内走。她着华服、目光锐利。她像是将要启航,又像是已经胜利。

“——希尔芙德!”

一个声音喊住了她。又一个男人气吁吁地奔走过来,低声恳求说:“可是,希尔芙德,你知晓我们现在情况不佳……倘若你现在就去往那片新大陆,那么留在谢兰的我们……”

“那你可以随我一同去新大陆。”希尔芙德说,“如他们一样。”

杜尔米站在旁边,所有人都忽略了他,仿佛他只是存在于夜晚的无人留心的游灵。可杜尔米却兀自惊得目瞪呆——希尔芙德?隐之神殿希尔芙德?

“你要知……等你去了那边……你就要死了!没有人能够活过那么漫长的岁月!”

“我知。”希尔芙德说,语气近乎轻蔑,“可那又如何?”

那个男人怔住了。

希尔芙德说:“你们追逐的路已是死路,我却有我自己将要追寻的路。”

“你那所谓的……神殿理论?”

“倘若瞧不起我的理论,那也不必故作姿态。”希尔芙德轻轻讥笑了一声,“那时光的神明却是了一件好事,给了我足够的时间与机会,去探明我的理论。我刚刚说错了,我们是该再见的。

“千年万年之后,我等着你们在我的理论之下跪拜求饶、俯首称臣!”

傲而决绝地转过,去搜罗车、船只、人手,去踏上属于她的旅途。

留在谢兰、留在亚玛利埃的人们,则是陷了一片死寂。

杜尔米歪了歪,心想,倘若那是希尔芙德,那跟随希尔芙德离去的人之中,是否有弗尼瓦尔呢?他都在遥远的时光之中瞧见了什么呀!

于是他开说:“请问……”

一瞬间,所有人都望向了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当他不声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可当他突然开的时候,人们却不禁震惊而困惑地想,他们如何能忽略这样一个存在?

那双幽绿睛若有所思又兴致地扫过了他们每一个人,最后他遗憾地叹了一气:“可惜这里是往日的碎片,因而我什么都看不来。”

他们都听不懂他的话。即便他们已然是“他们”,这世上理应不可能有任何他们未知之,可他们竟仍旧对这个年轻人所说的话一无所知。

……往日的碎片?

杜尔米便彬彬有礼地说:“只是我想问,你们是谁?”

“……放肆!”有一个卫兵突然开,“祭祀大人当面,你该恭敬!”

“祭祀?”杜尔米惊异地反问,“……这么多?”

一座城市却需要如此之多的祭祀吗?放望去,这儿就有十几个人。那雾兰神殿的先知一次还只能有一个呢。

他那轻忽的、随意的态度,引来了一阵议论纷纷。他们刚刚才与希尔芙德决裂,又遇上这样一个莫名其妙、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当然会到愤怒与不安。

杜尔米并不想与他们起冲突,显然他们是一群老人家了,无论是以他们的时代来看,还是以杜尔米的时代来看。

这么说来,尽他们刚刚说希尔芙德的选择会引领她走向死亡,可等到杜尔米的那个时代,他们谁都没能逃过死亡的囚笼。即便是希尔芙德,当代希尔芙德先知也不知是第几代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也还可以在【死昼】那儿重逢嘛。

——神殿理论来自希尔芙德吗?杜尔米轻松地想。这倒也匹隐之神殿的神秘地位。

从一开始,杜尔米就怀疑隐之神殿是否与【隐秘】有关。如今看来,隐之神殿的神殿神系理论,也的确是对于“黑暗”的另外一重探索之路,也就是另外一“隐秘”。

而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这般堂而皇之的走神与思索,显然引来了更多的不满与责难。有人伸手招来卫兵,就要将杜尔米抓捕起来。

“等下、等下!”杜尔米吓了一,“我可不想什么,而你们最好也别让我‘想什么’。”

这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如此说,竟好像是一威胁一样。他们不屑一顾,继续呼喊着卫兵将这个年轻人抓起来。

杜尔米就只好叹一气,他轻轻伸手打了个响指,便让所有卫兵僵立在原地——法罗夫人的力量可真好用,杜尔米心想——于是其余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只是问:“这儿是亚玛利埃?”

“……是的。”

果然,表现友好与展现武力必须得同时行。

“哦,原来如此。”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对了,海洋已经拥有了镜匠的力量?”

“……没错。”

他们竟如此惜字如金!杜尔米有些不满。但他也很贴,设地想一想,若是他面对这样不明份还十分蛮横的年轻人,他可能也要气坏了。

但那又怎么啦?他又没遇到过!

“让我猜猜。”杜尔米叹了一气,“你们是教团的人,对吗?”

对面的都快瞪来了。可杜尔米要不是在七神会议上听闻了“教团”这个词,他可能还对这些人一无所知呢。

……原来雾兰神殿的力量是如此来的。杜尔米恍然大悟。也难怪神殿如此神秘、教团也如此神秘。因为他们早早地将自己隐藏在历史的迷雾之中。

杜尔米疑心,在现在的谢兰大陆之上,恐怕已经没几个教团的人了;正如希尔芙德说的那样,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至于雾兰,雾兰神殿更是与最初的教团理念不合、彻底割席了。

……可是,亚玛利埃。

怎么会是亚玛利埃?亚玛利埃不是与首皇有关吗?

“你竟敢如此冒犯!”其中一个祭祀说,“你正质疑教团的辉煌与神圣吗?”

“质疑?”杜尔米怀疑地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没听说过你们的存在罢了。”

那祭祀看起来脸都气红了。

又有一个祭祀,看起来更年长、更沉稳,便开缓慢地说:“原谅我的冒犯,但也请你表现得尊重一些。教团便是教团,我们拥有足够古老的岁月与足够漫长的生命,理应得到尊重。”

杜尔米面古怪地。他倒是不反对这个说法,只不过,这样的尊重往往不应索求而来,而是应当他人自愿。

他不禁想到了脑先生所说的,世界教团时常自恃自己古老尊崇的份,他们从亘古之前便已见证与聆听这个世界,因而总是傲自负的事情。

真不愧是教团。杜尔米不禁想。可是,他也没觉得自己十分不尊重啊?难不是对方喊了卫兵来抓他?他甚至都没像其余面者那样大开杀戒……哦,他懂了,正因为面者会大开杀戒,所以人们才不得不尊敬面者。

想到这里,杜尔米不免笑了起来,他莞尔说:“当然,没问题。我很抱歉,但我只是有些……好奇心旺盛。所以,请原谅我的冒犯。”

那位老祭祀又说:“不,这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们长久远离众人,显得古怪孤僻、难以,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杜尔米觉得这些祭祀、这些教团之人,确实很难。但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对方总是将自己置于一个“理应被尊重、理应被讨好”的地位?是真的德望重还是倚老卖老?

但杜尔米也懒得思考那么多了。这只是漫长时光之中短暂的相逢时刻,他才懒得对面是不是傲慢自大的老

他就好奇地问:“那么——教团,究竟是什么?是一信仰吗?”

可他这样的话不知怎么地又冒犯了那群祭祀,有人更是气得脸红脖,让杜尔米都有不好意思了——时代的差距、时光的漫长、信息的错位,让他随便说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是一冒犯。

他没觉得自己错了,但他的确觉得叹惋。

“不。”终究是那名年长的祭祀回答了他,语气却近乎悲哀,“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了祭坛之上的神。可祭坛之上本不应该是神,人们向着神付信仰、行偶像崇拜……这更是意味着我们的持早已失守。”

“——主祭大人!”有人惊叫着,又有人同样悲哀的表情。

杜尔米,安之若素地回答:“没听懂。”

主祭望着他,隔了片刻,他轻声说:“你已经见到了,希尔芙德离开的背影,是吗?”

“我的确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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