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下文，就问：“然后呢？”

人类立于这个世界之中，生存、繁衍，因他们立足于脚下的【大地】。

“或者说，他们是以某世俗的、人们能够理解的框架来拥有这些神谕的，就好像是商品货的换；因而我才说雾兰神殿本质上仍旧是世俗的。而谢兰的神，祂们是人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那并没有形成一非常单一的、直接的系，恰恰相反，神殿神系反而变得琐碎、混，神殿内就可以细分成很多不同的派系。如果您非要我说的话，我认为雾兰神殿反而更像是一个世俗组织。”

“请注意，【白日梦】先生，我之后要说的东西，就是将两方的理念结合在一起了，并且很多都是最近三百年才现的新鲜说法。

“当然。”如今杜尔米已经能骄傲且笃定地如此回答了。

脑先生对此嗤之以鼻：“他们表现得不世俗，就意味着他们本质上不世俗了吗？他们若是不世俗，利厄斯如何能价值千金？这可是您在波尔普恩引动【盛大钟声】的源。

他停在这里。

脑先生被杜尔米一通“堂饭店论”说得脑都不清醒了，气呼呼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究竟要说什么：“总而言之，如果您要问我，雾兰神殿究竟拥有着怎样的力量……那我只能说，他们认为，人与神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最初的神话，也象征了那恒初的四神。

他不禁疑惑地问：“那么，雾兰呢？”

“总而言之，在雾兰神殿的定义之中，人即是神；既然神拥有力量，那么人也理应拥有力量，只是人的力量要更渺小一些、更难以察觉一些。

“世俗组织？”杜尔米惊异地说，“可是，我曾经接过雾兰神殿的人，他们看上去一儿也不世俗。”

杜尔米重新回溯记忆，发觉“隐秘”这个词曾经两次引来神秘侧人士的奇异反应。

“哦，那也没有。”杜尔米却骄傲地仰说，“我只是觉得我的‘堂饭店论’很有理，很能解释得通。”

可是，“隐秘”这个词，其实并未现在最初的神话之中。

——与其说【隐秘】是黑暗，倒不如说【隐秘】是

但是，火光未能照亮全，远黑暗之中，仍旧蠢动着无限的【隐秘】。

“正是由于这样不同的思路，【力量】才变成了不同的模样。”

“他们真是这样想的？我还是一回听说。”杜尔米坦又惊叹地说，“不过我的确知晓雾兰神殿十分看重灵魂。”

脑先生估摸着是有些怀疑地瞧了瞧他，然后拖长了声音说：“哦……生活……？”

不知为什么，杜尔米突然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而脑先生还在那儿叽里咕噜讲得兴起，完全扰了杜尔米的思路。

“再说了，哪怕在谢兰，太教廷不也是利用自己的势力与信徒的信仰加以敛财，同时还摆一副在上、与世无争的神圣模样？”

“不，我正是要问，祂们的层域是如何划分的？”

脑先生便说：“您听闻过雾兰的一理论吗？他们说，神殿是神的居所，人是人的居所，所以人就是最小的神殿——所以人就是最小的神。”

脑先生又说：“雾兰并没有谢兰一般的国家政，这是因为在雾兰人的心中，神殿已经占据了这个位置。神殿不仅仅行着雾兰的神圣事务，同时也掌控了雾兰的世俗事务。那些先知不仅仅是雾兰人的神，更是雾兰人的王。”

“……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杜尔米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神奕奕地说：“我明白了！有人抢占了免费堂，反而向后来的客收钱了！”

倘若代到雾兰神殿的说法之中，那么情况恰恰如同杜尔米想的那样：只是神垄断了这片海的所有权，而不是人天生就不能接近这片海。

脑先生：“……”

脑先生便摆了一副将要长篇大论的模样：“您知的，雾兰拥有着神殿神系，而谢兰则是质料系。雾兰的力量是一更渺小但也更集中的力量，一句箴言、一个短句，就可以带来常人匪夷所思的力量。

杜尔米便不自觉产生一个疑惑：这片海不是天然存在的吗？为什么需要神来给人发皿，而人却不能自己寻找或者塑造一个容，自己去舀呢？实在不行，用手捧不行吗？直接喝不行吗？

“黑暗、火光、世界、大地。”脑先生复述，“【隐秘】、【最初之火】、【世界】、【大地】。”

“只不过——我是说在雾兰神殿的定义之中——神提前占有了、并且独占了这些力量，转而却以某‘恩赐’的态度重又将力量施予给人类。

“它可能是哪里有问题吧，但反正我不知问题在哪儿。”杜尔米毫不心虚地回答，“我就等着您给我解惑呢。”

杜尔米疑惑地问：“这会带来什么影响？”

杜尔米：“……”

脑先生或许望向了他，也或许没有。他只是轻声说：“看来您明白了。让我说的更直接一吧，或许，谢兰与雾兰、质料系与神殿神系，只是人们对于【力量】的不同分析方式。

再说了，当初脑先生一回跟他提及【力量】的时候，用的比喻就是人去海边舀，而神给人发容纳的皿。

一次还是在更加遥远的时光，他从奈廷格尔前往利文斯通的火车之上。他遇到了逐光女士，并且在对方面前提到了“【力量】是隐秘的”这句话。

您明白什么了？！

“在谢兰的质料系之中，即便人可以自己去收集质料、获取力量，但说到底，人还是需要神来赐予力量。

神与神殿，由此而来。

阿德琳·弗尼瓦尔拆解并重构了神话的要素，而分析其中有黑暗、火光、世界、大地，以及人类这五重要素。前四者显然都象征着某些崇伟大的东西。

第二次则是他一回前往【乡】，却没明白自己应该怎么离开，于是随跟脑先生抱怨说“这群神明拥有太多隐秘”，却被脑先生提醒说往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不要提及——那位隐秘之神。

“可是在雾兰的神殿神系之中，人却是不必等待恩赐、不必等待神的认同，而是直接主动去聆听世界的呓语、收获世界呓语的粹，以此来获取一更小的、更局限的、但也的确存在的力量。

“至于您觉得哪方的理论与说法更正确，那就看您自己的想法了。”

脑先生：“……”

早知他就跟小舅舅多探讨一下神殿的力量了。杜尔米心想。其实事到如今，他也没搞明白神殿的力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正如脑先生所说，那是一过于琐碎、过于分散的力量。

他暗想，难怪你们法师的风评那么差，你们说话可真够直接的。

“只不过，【白日梦】先生，我可以跟您提及一个猜测。这是多年之前【塔】的一名法师提的。只不过，这个理论过于惊世骇俗，如今已经没什么人提起了。”

“呃……一……象的、难以形容的……更于凡俗世界的定义？”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人类望见了第一缕火，这是【最初之火】。

他地了一气，然后简单地说：“所谓先知赐予神谕，如果放到谢兰的系之中，那就是……比如说，逐光骑士代【太】赐予信徒力量，您明白吗？这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在谢兰的！”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杜尔米最开始接到【隐秘】的时候，这位神的概念、要素、存在，都没有跟最初的神话有任何关系，而仅仅只是一位低调、隐蔽、神秘的神明。

“层域？”

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无人知晓】女士曾经保持了沉默。而脑先生却直截了当地说：“不，不完全是。神殿先知的确会赐予神谕，但那并不是他们掌控的东西；他们只是拥有，但并不占有。

“您觉得，谢兰的神是如何划分的？”

谢兰的神是传统意义上受人类敬拜、受人类影响的神，那么雾兰的神殿呢？

“的确如此。”脑先生赞赏地说，“灵魂即是界碑。只是微面者并不拥有界碑，仅有面者才拥有界碑；但这并不意味着微面者并不拥有灵魂。因而，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的确是最小的神——因为人与神都拥有灵魂。”

杜尔米说：“您这么说，我也无法理解。”

脑先生沉默了。

脑先生沉默了一瞬，便反问：“火是火，世界是世界，大地是大地……可是，隐秘是黑暗吗？”

“而在谢兰的理论之中，神明永远在上，面者生来就是面者。向人类施予力量只是因为祂们的慈悲与宽容、只是因为人类的虔诚与信仰。

“那么，您也熟知那最初的神话，是吗？”

杜尔米最初知晓“黑暗”的存在，是因为他妈妈对于神话的分析。

“比如说，在【星群】的路之上，法师们哪怕行着无数课题、得到了无数结果，最终也还是要将研究成果呈现在【星群】的面前，继而才能获得对等的力量。

“您说的可太对了，简直让人拍案而起啊。”脑先生没好气地说，“您下次渎神的时候请别在我面前说，行吗？”

杜尔米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人？”

杜尔米面不改地转移了话题：“只是，脑先生，我听闻【塔】总是在研究神秘侧，那么你们是否有研究过雾兰神殿的力量呢？那肯定也算是神秘侧吧？”

“雾兰神殿？”脑先生反问，“您是说那些先知？我倒也的确听说过一些研究课题。”

在那之后，他才从脑先生那儿知晓【隐秘】与恒初四神的存在。更往后，他得知【隐秘】早已经崩裂破碎，而【星群】却从中继承了神秘学的力量与知识。

面对这个问题，脑先生竟发一声惆怅的叹息，他说：“多少法师穷尽毕生，都想攫取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时至今日，他们也仍旧在求索的路之上。

杜尔米困扰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力量】又究竟是什么？”

他无语了几秒钟，然后叹着气说：“看来，您更愿意承认雾兰神殿的理论？”

在谢兰，人们这么想，于是现了这样的力量；在雾兰，人们那么想，于是现了那样的力量。

“那么问题来了，谁区分的这些概念？”

【力量】是本质，而神是表象。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听着。

杜尔米好奇地问：“可是我听说，那些粹也是由先知赐予的？”

“您这样的描述也象。”脑先生评价说，“简单来说，祂们是概念意义上的神本质。”

黑暗与隐秘，是同一样东西吗？

第423章 也曾见证

他当时只是抱怨力量过于神秘、无人知晓，但逐光女士却甚至追问了他从哪儿听来的这句话。这是否意味着，这句话本存在着某歧义，或者说误导、或者说特殊的义，所以逐光女士才会特地询问？

“您知晓那恒初的四神，是吗？”

杜尔米心想，那的确没错，那常正的七神还将人间看作祂们的故乡呢。

杜尔米心虚地嘿嘿两声。

火光照亮了前的一切，人类终于知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的确。”杜尔米继续。

人的理论，却带来了神的系？

杜尔米茫然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说：“这样的话……您的意思是，谢兰的神与雾兰的神殿，不过是……两不同的……理论？两不同的人类理论，而带来了两不同的……神的系？”

不。他又想。这的确是一力量，却又很难说是一条明确的、贯通的路径。

“哦，我明白了。”杜尔米恍然大悟，他了个比喻，“雾兰就是免费堂，可以自己打饭吃；谢兰就是饭店，必须得钱买饭……我是说付信仰，然后才能得到力量。而且这个饭店还不让记账，对吗？”

杜尔米等了片刻，然后疑惑地问：“我说的不对吗？”

杜尔米傻乎乎地哦了一声，心想，您的说法也象的。

“他们将这粹称作‘神谕’，可这里的‘神’已经与谢兰的神不一样了。”

可是，在传闻之中，人鱼却并不拥有灵魂。杜尔米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一。

他当然没有信仰过神；可是，他也从未怀疑过神。

杜尔米正想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可是，他却也在那一瞬情不自禁地停住了。

比如说，【力量】是——属于——隐秘的？

“没错。”脑先生激动地蛄蛹了一下，苍白的脑在苍白的月光之下熠熠生辉，“换言之，神是人的神。神也是人类社会的一分，祂们是更广阔的，同时也是更底层、更本的一逻辑。”

在长久的思索与质疑过后，他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的血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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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杜尔米好奇地问，“是什么？”

杜尔米一时间有些张结，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情况；他甚至隐隐产生了一动摇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