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古老的时代，在时光仍旧晦暗、在历史仍旧疯狂的年代，【记录者】们是真正稳固了光、确认了往日的存在。他们的记录使得人们能够铭记过往，并且走向未来。

仅有足够实稳固的往日时光，才能令人们勇往直前；因他们知晓自己不必回望。

可如今呢？如今，【记录者】却成了始终回望、始终犹豫、始终徘徊的那群人。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历史，以为自己随意的书写便可更改整个世界。

果真如此吗？从未如此吧。

当第一个记录者拥有野心的时候，【记录者】的本质便发生了更改。

如今，尽仍旧有无数的【记录者】情愿去追求历史、埋于往日的时光之中，意图理清一切昔日的故事……可是，其他的记录者却在拖后、却在继续生发更多崭新又混的历史，因而前者的努力也只是徒劳和白费的。

夫斯难以确定，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哪一个更好。从他在政务署档案室里看的那些资料来说，或许这两个治世也大差不差。

对于普通人来说，指不定阿尔弗雷德治世更加温和；因为在这里，神秘侧是更能光明正大谈论的话题，并且谢兰与雾兰的关系更加洽与稳定。商业的繁荣一步促了普通人生活平的提。

而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奥尔德斯治世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因为那里有更多的竞争、更多的机遇，以及更多晦暗不明的迷雾。倘若人们能拨云见日，那么他们也能在世界上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那又怎么样？对于政务署来说，他们每日依旧理那么多案；对于警局来说，警探们依旧要面对无数的凶徒。

人类的命运不是简单地换一个治世就能改变的。夫斯不知那群记录者有没有意识到这一。就好像他自己，在那个治世，他成了政务署的署长；而在这个治世，他同样也是！

这世上有许多力量。那些【记录者】自以为自己掌握了【时历】的力量，却还没意识到自己应当谦卑地望向其余的力量。这些力量是共同组成了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当然了，现在说这话也是毫无意义的。

图雅信徒在奥尔德斯治世放了火，最终却让阿尔弗雷德治世燃烧了起来。这能朝谁说理呢？

夫斯暗地揣测，疑心那两位在上的治世者也该亲自打一架。若是一个真的杀死了另外一个，那底下人还能太平一些。可惜的是，【时历】路的人们恰恰长生、不灭，简直到了与岁月同寿的地步。

然而夫斯也非常清楚，这样的长生，是因为他们剥夺了他人的时光——即便一个人只提供了一秒钟，那也是无比漫长的时光。那今年今月的【梦境生】，还活过了这世上的每一个月呢！

总而言之，【虚无边境】给世界撕了个，意图混淆真假；而【记录者】也给世界撕了个，意图唤回昔日的历史。

至于图雅信徒，他们可以说是人力又钱，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最终，还是【白日梦】先生又把这给上了。

……夫斯无法理解当时【白日梦】先生了什么。

照当时的场面推断，【白日梦】先生似乎是从记忆剧院正在上演的虚构剧目之中得到了一份力量，而消弭了【虚无边境】与【记录者】的企图。

——那你们【虚无边境】还搞什么鬼啊？你们直接投【白日梦】先生麾下，不就立得到了你们梦寐以求的力量吗？结果到最后，反而是掌握了这力量的【白日梦】先生把你们的图谋打回去了？！

而【记录者】呢？哈，更搞笑的是，【记录者】心心念念要回到奥尔德斯治世，而【白日梦】先生最早现就是在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录之中——行了行了，你们也安安分分地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待着吧。

从【虚无边境】与【记录者】的角度来看，他们指不定十分委屈，以为【白日梦】先生合该站在他们那一边才对。

想到这里，夫斯·克劳斯突然长叹一声。

他希望这世上多几位【白日梦】先生，少一些【虚无边境】与【记录者】。

或许这世界的混不可避免；只是这世界的安稳也容许了更多人的存活——人类终要迈向下一步。

他盯着手中的这份调查报告——多少有些简，但绝大分细节都已经括在内了。他又一次疲倦地叹了一气，然后将这份报告给自己的下属。

他说：“洛娜，将这份报告也一起带过去吧，一起给那个杜尔米·奈特。还有阿克里克的那件事情，一起办了吧。”

事实上，政务署也不是一回跟杜尔米·奈特打了。之前他们就已经在三个案（贝西莫·博伊尔丢失的画、阿克里克博馆的亚恩先生之死、连环失窃案的透明人小偷）里遇到过这名侦探了。

而如今呢？如今夫斯知晓这名侦探竟然跟【白日梦】先生有关，拥有这般复杂而厚的神秘侧背景……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几个案、以及政务署与杜尔米的集了。

……说起来，之前森罗协会是不是找了个理由把那幅画要过去了？夫斯琢磨了起来。等等、森罗协会的那个眷者，是不是姓奈特来着？

想到这里，夫斯突然到一阵背后发凉。

神秘学意义上，血脉关系是最可靠的关系，因为真的有属于我的一分存在于你的之中。

因而，当一个家族之中的某一个人成为面者的眷属过后，这一整个家族往往也会逐渐沦为面者的附属。即便家族之中的某人想要反抗，得到的结果也多半是无济于事。

可奈特家族分明是【海镜】的眷属啊？

又或者，是【白日梦】先生已然在窥探属于正神的权柄……

夫斯飞快地掐灭了这个念。

“这才是真的大麻烦。”他自言自语说，“但愿今年还能太平下去。”

不。

但愿他还能安安生生退休。

他已经开始祈祷一场【奇迹】了。还是说，【白日梦】？

第388章 雨绵绵

一大早，杜尔米懒洋洋地窝在扶手椅里吃早饭。

他觉得他真不应该说那句话——就是“明日是个雨天”这话——结果今天还真是雨绵绵的了。

这绵延的雨是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下的，到了今天上午也仍旧持续。好消息是这抵挡了一初夏的气儿，坏消息是艾米早上门上学的时候，都嘀嘀咕咕说这雨会打她的小裙。

但那也没办法呀，亲的艾米妹妹。该上的学总是逃不掉的。

家科尔·博德先生刚刚从门的信箱里拿了报纸回来，他跟杜尔米说：“先生，城里了一件大事。”

“哦？”杜尔米有提不起劲。

“听说那拥有百年历史的记忆剧院一夜之间突然坍塌了，不，据说是烧毁了。好在没现伤亡。人们说整栋建筑只剩下唯一一个剧场毫发无损，下许多人都去那边凑闹了。”

杜尔米用叉戳着盘里的煎，思绪十分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炉灶上的火光。可能他这辈都忘不了那场火了，因为他在记忆剧院的大火之中行走的时候，总疑心自己都要被烤熟了。

没想到记忆剧院还是陷落于大火，不过至少这场火没有影响到城市的其他地方；也或许，记忆剧院的那些记忆也随着那场火而一同烟消云散了。

他就说：“唉！家先生，我非常失望。”

科尔谨慎地望着他，问：“您失望什么？”

“我失望的是，政务署竟然还没把我的工资和津贴送过来。”

科尔：“……”

他不太明白，他这位雇主……是面者吧？怎么要从政务署那里拿钱？哦，这年，面者都要伪装侦探来向政务署要钱了？【帝皇】知吗？

……不过，联系前后语境的话，难不成这钱跟记忆剧院的那场大火有关？

家先生还没意识到他猜中了真相，因为这个时候，门传来了一阵门铃声。杜尔米一下从椅上下来，他振奋地说：“我打赌，绝对是政务署的人！”

他一溜烟跑去了门，亲自给来客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不算熟悉但也并不陌生的女士——洛娜·卡斯。

她正是政务署的员工，在望见杜尔米的时候，她首先礼貌地微笑了一下，随后说：“杜尔米·奈特先生吗？我来自政务署，有三件事情要找你。”

杜尔米怔了一下，然后非常“正常”地疑惑地问：“什么事？哦，请。”

他确实有疑惑，因为，怎么是三件事情？

洛娜在沙发上落座，随后拿了三个文件袋。一个文件袋里是需要杜尔米“转”给【白日梦】先生的工资与津贴，另外一个文件袋里是关于记忆剧院大火的调查报告。

最后一个文件袋里，则是差被杜尔米遗忘的一件事情——亚恩先生的遗产。

“关于【白日梦】先生的事情，想必您已经知晓了。”洛娜蓄地说，并没有说的非常直白，毕竟他们不好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谈论一位面者，“那么，这笔钱与这份调查报告就请您收好。”

杜尔米笑眯眯地接过——哇，这么重的分量！看来政务署相当有钱啊。

他决定了，回给他的领民们也发一笔工资。

法罗夫人和匠先生自不必说，小海狮和利厄斯虽然用不上凡俗世界的金钱（利厄斯自己就是财富的象征），但也可以逗祂们玩嘛；最关键的是，狮先生显然很需要一笔钱，为了在凡俗世界生活。

至于调查报告，他打算自己回去外域仔细研究一下——他可是真的“转”给【白日梦】先生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