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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90(3/10)

那么,一场火灾便可焚毁整个利文斯通,这有什么稀奇的?

想到这里,杜尔米免不了摇了摇,他不知朝谁说,但的确这么说:“世界真,对吧?这世上为什么没有一位名为‘灾难’或是‘厄运’的神明?想必会十分受迎——因为人们都指望祂永远不来!”

亡者的呓语们絮絮作答,并且以为然。

“……难不成是【奇迹】?”杜尔米又忍不住嘀咕,“或许奇迹的力量就包了这层意思,因为一场盛大的灾难也算是一场奇迹。”

——哦,但愿【奇迹】不要责怪他的渎神。

杜尔米沿着尚且完好的走廊向记忆剧院的行去。他要寻找一片裂,去熄灭那场火。只不过,这路实在难走。他只能走到哪儿算哪儿。

不知外域之外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他心不在焉地想。他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都跟外域打过商量了,请外域给、让他来解决这一切。过往的外域向来很好说话,所以他觉得此刻应该不算太晚。

他踩过一块地板,到脚底板一阵。他嘶了一声,然后惊异地说:“你又找到新的办法来杀我了!”

说到这个,他都好久没在外域里死去活来了。新奇。

或许他该白日死去,这样他就能尽早抵达这场白日梦;或许他该夜晚死去,这样他就能早收获新一天的日光。

又或者,他该始终沉浸在夜晚的白日梦中?

杜尔米找准一块没烧起来的木,直接了上去,然后继续寻找下一块能让他歇脚的木。他单脚蹦蹦一下就换一只脚。周围光线昏暗,只是越接近他的目的地,周围的火光就越是烈,让他提前受到了夏日的炙迎接。

“可我不想死。”他说,“人之常情。”

他只是习惯了死亡,又不是真的想死。哪怕他有过死后能跟爸妈重聚的不切实际的愿望,但他还是害怕死亡、与死亡的痛楚。他只是习惯了害怕与痛楚。

就好像,利文斯通的任何一个人,会希望自己死在这场大火之中吗?

——要是有人瞧见这位鼎鼎大名的面者正在燃烧的记忆剧院里去的样,他们该如何承受这般稽与离奇的场景呀!可是杜尔米甚至从中找到了一乐趣,起码他每次都选对了,对吗?

“……哎呀。”他意犹未尽地停了脚,“这就到了。”

他这就跃过了那场火、那段走廊,来到这剧场的厅;只消推开这扇门,他就能望见这场火的真正来源。

“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杜尔米喃喃自语。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场火要发生在记忆剧院?为什么【记录者】选择用这办法来争斗?这跟图雅信徒又有什么关系?奥古斯王国、利文斯通,以及利文斯通的正神教会们,就只是这么旁观着吗?有多少人正望着记忆剧院?”

他说着,却伸手,轻轻贴在了剧场的门上。

他已经聆听到了无名的唱。他想到一个遥远的夜晚,想到月光曾经透过冷冷的雨,照耀在罗伊岛剧院的舞台之上。

如今,是一场火。

他只是停了一瞬,然后就推开了门。

门内的氛围烈到宛如另外一个世界。杜尔米忍不住眯了眯睛,才继续望过去。他望见正在演的舞台、烈鼓掌的观众、面面相觑的群演、无比真实的布景。

——仍是《远别》。仍是情、战争与死亡。

战士们淌的血已经淌到了杜尔米的脚边。他望见火光包围着这间剧院,而拉开的帷幕就是那。他望见火光从那之中跃跃试,就要到人们的面孔之上。

只是人们看不见。人们瞧不见那个女演员绝望的目光、瞧不清那些士兵死亡的惨状、看不到血正浸染他们每一个人的躯。他们沉浸在剧目之中、记忆之中,在合适的场合鼓鼓掌,然后遗忘一切,奔赴下一场剧目。

“……哦。”杜尔米轻轻说,“时光、与图雅。我明白了。还有什么来着,【虚无边境】?”

是他们共同推动了这样的局面,并且共同期盼着利文斯通的不复存在。没人阻止他们吗?还是说,他们都盼望着【白日梦】先生像拯救波尔普恩那样拯救利文斯通?

祂的确会这么。可祂不明白,别的人或者别的神,为什么不这么

“你是谁?”

突然有人问。

“我?”杜尔米懵懵地指了指自己,然后他不满地说,“我可是买了票的!呃,虽然是别人请我看的这剧。可是,我是有票的!”

可是,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好似只是怅然地站在剧场门,不愿意走来、也不愿意离开。他一定打搅了一些人,惊起了一些扰动。他的目光所至之,人们都情不自禁地屏息。

——仅仅只是他的到来,就让这场火开始了颤抖。

陆陆续续有人挡在了杜尔米的面前。明亮的火光、明亮的灯光,还有那些人明亮而充满野心的睛。幕后之人践诺了他们什么东西?金钱、力量,亦或是新的(旧的)治世的一席之地?

杜尔米叹着气,摇着。不知他们是从哪儿冒来的,从梦境、还是从时光,亦或是从一张又一张的钞票?

可是,在这个怪异的、扭曲的、为大火所笼罩的记忆剧院之中,他们都是“活的人”。

“我难得在外域瞧见完完整整的人。”杜尔米不禁说,他又补充了一,“我的意思是,正正常常的人。没有任何别的什么……‘装饰’的人。”

他们面面相觑。

“所以这里一定不是凡俗。”杜尔米说,“有人能为我解惑吗?这里到底是哪个层域?我先来猜,我来打个赌——这里是【虚无边境】,是一场梦。

“……哦,这样我就明白了,我又不请自来了,难怪你们这么凶神恶煞的,还不让我过去。上一回在【群星会幕】也是这样,祂还将我赶走了。可咱们都是剧场的观众,怎么你们就不让我过去呢?

“而且我没什么恶意,相信我,我又不会一上来就把你们全都踩扁了,然后恶声恶气地让你们自己去灭火——我可是打算自己灭火的!我都这么积极主动了,你们还要拦着我,真让我伤心。”

他伸手,在前画了个圈,然后委屈地说:“你们这么多人围殴我一个,真叫人难过。”

他面前的人们一皱眉,随后又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但杜尔米也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好啦,我一个人也可以围殴你们一群。”他耸了耸肩,“先说好,因为亚恩先生不会打架,所以我让你们一个亚恩先生!”

法罗夫人、匠先生、狮先生、小海狮与利厄斯,依次现在杜尔米的后。艾米拉着克克,在人们的记忆之中探探脑。

法罗夫人柔声说:“如您所愿,先生。”

于是人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最后是亚恩先生的亡魂,他依旧是那副镜、气质文雅的形象,但他苦笑着说:“恐怕我也不是那么……不会打架吧。”

他不会打架。他可以直接带来死亡。因他沾染死亡的诅咒、死亡的层域,恐怕旁人反而避之不及。

“但我需要您为我顾全大局。”杜尔米笑眯眯地说,“等会儿我踏上舞台的时候,可未必知晓你们这边什么情况。那片裂……”

他疑心脑先生们会对这片裂兴趣,因为那里既有着时光与记忆的力量,又有着梦境与金钱的力量。

这些力量汇聚一堂,竟撕裂了凡俗与神秘的界限,使一场火从另外一个治世烧到如今这个治世。这焚城之火,要是真的抵达凡世,真不晓得要闹怎样的

——他要将这场火拦在凡俗之外。

“所以,这边就给你们了。”

杜尔米朝后挥了挥手,然后朝前踏了一步。前方挡路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剧场里的通本来就很窄。”杜尔米抱怨着说,“你们这样挡路,我还怎么过去啊!”

“……【白日梦】先生。”有人低声颤抖着说,他认了这个幽绿睛、自说自话的古怪的年轻人。是了,他们都能对号座;再说了,也不可能有人胆敢假冒一位面者。

“哎呀。”杜尔米故作惊异地晃了晃脑袋,“竟然有人认识我呀?”

“你杀了钱斯·加迪尔!”有人冲动地喊着。

“可不是我杀的。”杜尔米摇摇,把后的利厄斯拽过来;而利厄斯茫然地挥了挥自己的系,“是利厄斯杀的!哦,也不对——是那些钱斯·加迪尔杀死的人,最终也杀死了钱斯·加迪尔。”

面前的人们默然。

“……我说,”杜尔米语气古怪,“我已经聆听到那些亡者不甘而愤怒的呓语了。你们愿意承认,是你们放的这把火,最终烧死了城里的所有人吗?你们望见那片城市的废墟了吗?而我已经望见了。”

他们一定以为他在说什么空话、什么假话。可是,他是真的望见了。

他在踏足如今这个利文斯通的第一天,就已经望见了利文斯通将来的结局。

杜尔米又说:“要不然的话,需要我将这些亡者燃烧着复仇之火的灵魂寄送到你们家里吗?也不是不行,复仇之火与焚城之火,到底也满足了你们的期待,是吧?”

他们更是默然。有人目光颤抖,面恐惧。

“所以。”杜尔米漠然说,“别挡路。”

他朝前踏足一步。他们慌地让开一片空间。

杜尔米穿过人群,听闻观众们惊异的呼喊,恐怕是这剧目的最后一幕,带来了一些令人惊讶的发展。

她找到她的丈夫的尸了吗?杜尔米因而好奇地朝舞台上瞥了一,哦——只是一副空的盔甲,与一着戒指的指骨。

真遗憾啊。他想。

真遗憾啊。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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