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那一指骨，因为他离开的时候，他们的婚戒仍在那手指上。她打算拿这指骨与那副空盔甲一同下葬。

“我当然记得！我仍旧铭记他与我十指握、承诺何时归来。即便只是一枯骨，即便他的血淌至末路，我也要将他带回来！”

杜尔米适时地后退了一步，因为他面前的窗框已经变成了齑粉，稀稀落落地掉了下去。他该庆幸记忆剧院的建筑框架未曾被大火彻底焚毁，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

他该习惯外域的神鬼没，对吗？可是每当事情走到这一步，他都会受到一阵崭新的、怅然若失的寂寥。

台上在上演死亡，台下在等待死亡。

她打算找一指骨。

趁着幕间休息，凯瑟琳·贝休恩同样回到了座位上。她需要传递的信息比较多，所以比劳特回来得更晚。

——瞧，他果真在脑先生面前畅所言了，对吧？

这是因为死亡如此醒目，而白昼从未迟到。人们总是更在意自己失去的，而不是得到的。这漫长又离奇的死亡，仿佛从一开始就等在了人们的尽。

他们都从杜尔米那儿听来了一些信息。只不过，他仍旧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清楚杜尔米究竟要什么。

“……为什么是夜晚？”他突然自言自语，“很没理吧？为什么会是夜晚？跟太相对的明明不应该是夜晚。”

在波尔普恩的时候，他就见证了人们为了争夺神而引发的混。如今在利文斯通，他仍旧目睹了相同的故事——人们仍在争夺。

真有理！这么一想，杜尔米简直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崭新的人！

“您究竟打算怎么解决这一场大火？”海沃德·诺伊斯忍不住问，“先说好，我是个法师，所以您可以畅所言。我可不介意听闻神秘侧的那些古怪东西。”

他突然若有所思地抬起睛。

他屏息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这话您该跟【死昼】说去。”

可他们这会儿能什么呢？所以他们就看着这场正在行的戏剧，一边啧啧叹。

杜尔米古怪地瞧了海沃德一，心想，他当然知，在脑先生面前自己可以畅所言——问题是，海沃德·诺伊斯先生，你跟“杜尔米·奈特”很熟吗？你怎么就顺理成章地跟上来了？

“让您见笑了。”格温望着舞台，目光之中是始终迁延不散的忧愁，“我幼时生活在恐惧与惶惑之中，对我来说，这世界就是一场持久不息的战争。”

那一瞬间，她竟到某奇异的迷茫。她不禁想，这火光竟然来自另外一个治世。

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反而令杜尔米笑了起来。

他们仍在梦中吗？还是说，他们的灵魂正飘飘，在凡俗世界寻找归宿？

“不。”格温轻轻地摇了摇，“纷争才是常态。至于和平，不过是无数珠之中，那唯一倒映了日光的一朵。”

“但我知，那指骨已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我！”

劳特只是回来瞧一瞧科尔文太太的情况。他刚刚给自己的导师——【记录者】的使徒西莉亚女士——送去了一封信，关乎记忆剧院的一切，尤其是关乎某些记录者的行为。

战争仍在继续。死亡并未停滞。

“是啊，记录。”海沃德低低地笑了一声，“所以，一些人认为，【记录者】本该属于【记忆】，而非【时历】。或许那些钟楼才是【时历】的正神教会；只不过，谁都瞧不起那些敲钟人。”

杜尔米情不自禁地怔了一下。

他便望向那些火。

他们就要迎来这个故事的最终幕了。

“……有什么问题？”

熊熊燃烧的火光带来了一阵劈盖脸的的灼伤。

说完，杜尔米自己也愣了一下。

“你却只是找到了一副空的盔甲！这有什么用？你耗费了那么漫长的时间，从年轻到年老、从一座城市走到另外一座城市——为了寻找一尸？你甚至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可是，说不定呢？

海沃德：“……”

“演得不错。”有人小声评价。

曾经的格拉德不也是一座偌大的城市？可是，却是一场无论如何都不该现的饥荒摧毁了整座城池。而波尔普恩甚至还被炸药炸上了天（怎么不算！）。

杜尔米望见太一一下落。他不知是《远别》首先抵达自己的结局，还是【太】首先抵达自己的结局。不过，时间只差这么一会儿了，他觉得，这耐心他还是有的——他真的有！

的是，这场剧正是科尔文太太请他与杜尔米看的……

杜尔米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他遥望着远天边的落日。他知这是最后的白日时刻了。

如今便是城市成为废墟之前的那短暂的时光与前因。

可他回一看，海沃德·诺伊斯连带着他的脑一整个消失不见了。黑漆漆的走廊空空，既像是经历了一场烈火的焚烧，又像是陷了永恒沉寂的夜晚，因而只剩下杜尔米一个人。

“天啊，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杜尔米无辜地瞪圆了睛，“您竟然觉得，我能跨越层域，提前熄灭那场火吗？”

海沃德问：“什么？”

那帷幕下落的时候，人们没察觉舞台上的“群演们”表情有异。在剧场之内，故事已经被离奇的氛围笼罩了。

海沃德一怔。他暗骂自己昏了。的确，前这个幽绿睛的年轻人——他称呼自己为“侦探”，真的假的，有这样用神秘侧力量解决案的侦探吗？——看起来就拥有某神秘侧的力量与背景。

“是吗？”杜尔米惊异地说，他暗想，看来他得提醒一下艾米，“为了什么？”

“你疯了！你要去找你的丈夫，这没什么。可你如今在找什么？你在找空的盔甲，和一骨！”

“看这座剧院。”

烈火焚城。

她找到的是她的丈夫，还是另外一个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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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您来自克里斯琴，亦或是来自亚玛利埃，格温女士。”

“我从来没疯。他有他的战场，我有我的。我要让他在死后也安息——我要为他收尸。”

曾经杜尔米刚刚抵达利文斯通的时候，他望见的是城市的倒影、城市的废墟。他迈一步，城市便与倒影换位置。那是梦境，但也是现实，是时光之中的一可能。人们总会在一场梦中与这场火重遇。

“哪怕有一位【海镜】的眷者愿意手、哪怕只是让海或河这座城市，这场火都不可能焚毁整座城市吧。”

他们已经知他们遇上了怪事，遇上了神秘侧不可捉摸、不可动摇的奇特力量，竟然从梦境抵达了现实。幕后之人一定笑得前仰后合，为他们瞠目结的表情。

“可记忆只是记录吧？”

她只是穿过了她的故事、她的梦境，来舞台之上与观众们相遇罢了。

“那就去找吧，女士。”有人告诉她，“继续找吧，女士。这世上多的是没人要的骨，若是你足够幸运，说不定就能从中找到你需要的那一。”

海沃德怀疑地说：“您就没办法提前解决那场火？”

但凯瑟琳却首先提及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这剧目里，战争反而始终持续？”

“……【虚无边境】，梦乡之中的记忆剧院。”杜尔米掰着手指，开始数数，“帮派成员、图雅信徒、记录者……哎呀，您有没有觉得，那些帮派成员混在这里，显得格格不的？“

那些观众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问题！一个都没有。他们站在这里，却好像因为舞台之上，所以就被观众们认可为演员、认可为“即便奇装异服但也理所应当”的存在。

无论是克里斯琴还是亚玛利埃，往日三百年的时光都沉浸在漫长又和煦的平静之中。可在《远别》之中，死亡与杀戮竟然成了时代的主题。

“……【记忆】么。”海沃德低声说，“有很多人都在寻找【记忆】。”

“什么？”

或许她早已经死了。

这个说法显得陌生又熟悉，好似他曾经无数次说同样的话，以至于他好似可以毫不费力地脱而。这明明是个拗的说法，他明明应该更加熟悉“阿尔弗雷德治世”……

他说：“您看。”

又是一次幕间休息。

她又回到了战场。

第383章 烈火焚城

并且，那一朵也将很快烟消云散。

她持要为他立一座墓碑。在这样的年代，死去的人太多，以至于人们的尸首、残骸都混在一块，在荒山谷地之中变作尘埃。人们为所有死去的战士共同铭刻了一座墓碑，但她要单独为她的丈夫立一座墓碑。

可是，跨越层域？

“神啊……”这是真的陷了恐惧之中的人，“如果我们是因为某个谋或者计划才来到这里，那能不能尽快给我们一个解脱？”

而往后所有的故事——那空的盔甲、那染血的戒指与指骨、那漫长的寻找与等候——都不过是她死后的一场梦。

第二幕落下。

“原来就是因为这场火？”杜尔米惊异地说，“但是这也不对吧，政务署和太教廷、还有森罗协会，他们就什么都没吗？利文斯通可是在海边、在河边！

令人惊异的是，这火光已经烧毁了整座城池——外域给他扔来了一块别样的时光碎片，对吗？放望去，他面前的广阔天地都烟雾缭绕、火光冲天，连天边尽都氤氲着一片黑的烟雾与一抹耀的红光。

尸堆积得更多，枯骨更是漫山遍野。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那淌的鲜血汇成了河，甚至都淌到人们的脚下了！

但他仍旧望着舞台，瞧见女演员抱着一副空的、沾着血的盔甲。那正是她在尸堆里找到的东西。不知为什么，那场景令劳特到了一久违的不适。

他回看了看刚刚那条走廊的尽，又说：“我本来想等到傍晚。不过好消息是，至少在傍晚之前，我们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这样一个时间、在这样一座记忆剧院，却偏偏是这样一场剧目正在上演；凯瑟琳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力量的影响。她仍旧嗅到火的硝烟。

海沃德有怪异地看了杜尔米一，他随说：“无主的神，当然很多人想要。这份力量是登天之梯，并且生来就拥有足够的稳定，足以对抗治世的变更。”

“哎呀！”杜尔米惊呼一声，“完全没错，我差都忘了【死昼】！”

舞台上的其余人面面相觑。

“怎么，你也希望有人为你收尸吗？”

她却受到了所有人的嘲笑。毕竟她连一尸都没找到，只是找到了一副空的盔甲。谁知那上的血是否属于她的丈夫，又或者属于从不声张的仇敌。

而剧团的主人、同时也是剧团的编剧——格温·阿尔克温女士就坐在那儿，并没有询问凯瑟琳是去什么。她猜测是不是太教廷有什么急事，那她就更不好开了。

但这其实很正常。他又想。真正坏事的，往往就是微不足的小人。

他惊愕地看着杜尔米，一边觉得摸不着脑，一边又到某——陌生但偏偏又很熟悉的——心惊胆战。

杜尔米叹了一气，只好自言自语说：“没关系，还有那些亡者的呓语与我一。”

“是啊，没什么问题。”杜尔米伸了个懒腰，“现在，这场火还没烧过来。”

观众们发颤栗般的惊叹。

倘若【时历】的信徒真能控时光与历史就好了，可大分时候，他们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难不成脑先生又回剧场看剧了吗？又或者，是在哪片沙滩上晒月亮呢？

他望见熊熊烈火撕开了光的隙，意图淹没全生灵。

杜尔米老是将夜晚看作是外域；可是，世界本就一片漆黑，白昼才是这世界的“外域”。

“看什么？”

那场火如今正在另外一个治世熊熊燃烧。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杜尔米·奈特能够提前解决？跨越层域，那是属于面者的力量。

可这个念却更加令他到困惑，因为即便他刻地知晓这一，但他依旧本能地认为，对方应当有能力解决这一切——正如他所说，以面者的办法。

比如说，在如今这个时刻，真正坏事的，就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的【白日梦】先生。

“我是说，‘夜晚’。但这个世界最初就是一片漆黑，是【最初之火】照亮了我们的世界。所以，世界本来就是永恒的夜晚，只是太不巧照亮了某一段光……往后，我们便将那些岁月称作‘白昼’。”

——日光褪去的时刻，便是神秘蔓延的时刻。

“记忆……或者说，【记忆】的力量，在神秘学的定义之中，是属于哪一条路？是属于真理侧还是神秘侧？是算作真实还是算作虚幻？”

……杜尔米不知剧场里的故事展到何时何地了。那位女士找到她丈夫的尸了吗？又或者，她奔赴战场，也不过是去送死、是去迎接她自己的死亡，是为了跟她的丈夫死在同一片战场。

人们通常会以为，治世与治世之间界限分明。可如今他们却在等待一场火——这是否意味着，时光终究会成为整个世界与所有人类的麻烦？

“……我很抱歉。”

杜尔米琢磨一下，不禁叹：“真是混。”

幽绿的光辉自远方天际蔓延而来，重又洗刷了世间纷的一切往日。那缕光辉最终跃了杜尔米幽绿的眸，仿若晚星的闪烁。

太将要落幕、夜晚将要抵达。

他只是说：“我的确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脑先生，您看这场火……”杜尔米刚想这么抱怨。

……奥尔德斯治世。他突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