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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90(10/10)

西指不定会令他大吃一惊,但他又觉得这个想法是自己吓自己。

他就伸手,将这个手提箱拿在手里。他觉得有些沉重;但也或许是他的错觉。

伊文思带着他去了一个小办公室。等到天渐暗、日渐西的时候,港那边终于传来消息,说已经全登记完了。

伊文思突然提到了以前的一件事情,问:“杜尔米,你之前跟协会说,你放弃全的赔偿金,并且另添一笔,将这些钱全平分给其余的遇难者家属……”

“是的,我当时就已经将一张支票给森罗协会了。”杜尔米言简意赅地回答,“只是,堂兄,也不必让那些遇难者家属知这件事情,更不必让他们来见我。”

伊文思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没问题,那就这样吧。”

杜尔米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心想,终于,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终于。

他可以带父母回家了。

第390章 别无他法

这年,亡者可选的墓地有很多。

信仰者可以将自己葬教会的墓园,最常见的便是太教廷的墓园。除却圣德昆西大教堂,利文斯通还有大大小小的太教堂存在,每一个都拥有相应的墓园以及葬礼仪式。

无信者,或者不想承担教会墓园那昂成本的人们,就可以将自己葬城市的公墓。这里收费便宜、选址合宜,只是公共墓园的理情况不能跟教会墓园相提并论。

杜尔米没考虑过费用问题。但在墓园的选择上,他还是认认真真考虑过的。

首先太教廷是不必了,毕竟他爸妈怎么看都跟【太】没什么关系。

其次是【海镜】,也就是森罗协会的墓园。这地方自然是有的,许多海却没能归来的手也是下葬在这里。但杜尔米十分怀疑【海镜】就是他爸妈死去的罪魁祸首,因而还是赶忙避开了这里。

至于其他的一些正神,那就更是毫无关系了。他倒是考虑过【时历】或者【星群】,毕竟他爸妈也是学者,与知识或历史密切相关;可这两位神明及其信徒的风评嘛……

其实还有一个可选项,也就是奈特家族的私人墓园。当然,这是在遥远的塔拉纳,并且同样是跟【海镜】息息相关。考虑到他爸爸跟家族的关系不怎么样,他妈妈甚至还是弗尼瓦尔神殿的人……还是算了。

最后杜尔米选择了利文斯通的公共墓园。

在阿尔弗雷德治世,阿弗斯与阿德琳在利文斯通生活了十八年。这几乎是他们人生的一半长度了。而如果要他们选择是各自葬在他们的故乡塔拉纳与弗尼瓦尔,还是选择合葬于利文斯通,那他们肯定是选择后者。

杜尔米在公共墓园中为他们选好了一个位置,这里安静,不受其他亡者絮语的打扰,能让他们静心看书;但也通行方便,能让他们的亡魂去别的地方凑闹。

他将他们的尸骨暂且送来这里,之后就是等待葬礼了。

或许那也会是一个微风和煦、天气晴朗的日。杜尔米遥想着那一刻的场景。从那一日开始,他们在死后的时光也将与彼此为伴。

……恰巧就是此时,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辉照耀在墓园的墓碑之上。那昏黄的温的光最终变成幽绿的冰冷的光,使一切都随之生发怪异而诡谲的模样。

杜尔米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气哼哼地说:“你可真会挑时间!好吧,你至少让我将爸妈送到了墓园,可你就不能等我从这儿走了之后再来吗?!”

他对墓园这地方有心理影。

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在父母刚下葬的时候,他时常去墓园、去他们的墓碑前发呆。往往这一发呆就到了黄昏、到了夜晚,到了外域降临的时候……然后他就被墓园里的亡灵们杀死了。

这样死的次数多了——再者说,又不是真的一了百了,他还得重新活过来!——杜尔米也就乖觉地在太落山之前离开墓园了。

后来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也就今天,他一时间忘了这事儿,竟让自己又一次外域的墓园了!这跟倒垂之树的坟场可不一样,那是梦的坟场、而这里是人的坟场。

亡者们是真的会从坟墓里爬来,撕碎那些扰他们死的安眠的人。

“我错了!”杜尔米大声歉,一边慢慢往外溜走,“你们继续睡觉吧。哎呀,我没想喊你们起床!真的!”

有狰狞的手骨从泥土中冒来,随后是一骷髅,两、三。杜尔米看得大,可真不想与这群骷髅架搏斗——这都是他爸妈未来的邻居!

他赶忙加快了脚步,趁更多的骷髅架们没发现他的时候,溜了墓园。在他的脚步踏墓园的那一瞬,后的骷髅们也停了下来,呆呆地左右看看之后,就回自己静谧的死亡之中沉眠了。

……杜尔米暂时停步,稍微松了一气。他想,死亡。

这是世上最神秘也最遥远的神。

这些墓园不该都是【死昼】的力量范畴吗?不,那甚至应当是【死昼】的正神教会了。可是,这些墓园却分布在各个地方,甚至属于不同的正神教会;譬如城市的公共墓园,那不也属于【帝皇】的力量范畴吗?

这世界上从未真正有过一个统一理的、属于整个谢兰的墓地。

听起来,这简直就像是【死昼】给其余的神明与人类,分薄了属于死亡的力量。为什么会这样?

可人们甚至从未知晓,这位神秘的神明究竟在何方。或许这也是正常的,因为祂始终活在死亡之中,如何能让活人找寻得到?

杜尔米漫步在夜晚利文斯通的街之上。他是独自一人来送别父母的尸骨的,他也无意让领民们旁观他忧愁悲伤的时刻。因此,他只是孤、未有同伴。

可是,他并不觉得孤独。也或许是他已经在孤独之中浸了太久太久,以至于他都不觉得这短暂的孤独有什么大不了。

他甚至觉得畅快,因为终于能有片刻的功夫,他可以忘却世界、忘却外域、忘却那场【白日梦】,只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杜尔米。

那些腐朽的建筑便如同记忆剧院一般吗?它们终将在一场大火之中焚毁,归于自己的结局与命运。

风声带来一些呢喃碎语。杜尔米听了一会儿,但不想回答。他嘀嘀咕咕说:“就今天……只是今天。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怎么样?”

那些呓语便贴地散去了。风声未歇,轻柔地拂过他的面颊,然后离去了。

杜尔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行

他走过利文斯通,在梦中找到了仍旧完好无损的记忆剧院,在里挑拣着人们不要的记忆。他一时兴起,还去了遥远的波尔普恩,在酒馆里瞧见别人喝完了一杯酒、聆听他们自自擂的故事。

梦中的波尔普恩仍旧静默,只是它漂浮在塔拉山脉永恒的怀抱之中,与漫天星辰隔空对望。

他又去了倒垂之树,去那些壮的树、那些纤细的枝丫上窥视他人的梦境。每一缕梦境都生发一滴珠,静静地垂挂在倒垂之树的叶片之上,有时倒映五彩斑斓的泽,有时只是默默地暗下、因其主人的醒来。

他又去了一趟坟场,这里仍旧静得吓人,只是不知有多少梦境在过去的这段时光里加其中。他想,那一定很多很多,如天上繁星一般群聚于此,闪闪发光或静默如初。

他还去了幽灵船,靠在桅杆上遥望远方的海洋。他在想世界的尽,如何能前往世界的尽?扬帆起航吗?毕竟大陆总有尽,可海洋却很难找寻尽。恐怕那世界的尽就在海洋的另外一边。

最后,他又回到了利文斯通。他的脚步又一次停在记忆剧院的废墟旁边,静默地凝望着。

这里会是故事的终末之地吗?他也不知。他甚至不知自己下的夜游又有什么意义。为了巡视领地吗?他何曾真的将那些地方当自己的领地?

他只是在这个夜晚陷了一突如其来的沮丧与低落之中。想必不是因为他父母的死亡,而是因为……死亡。

“利文斯通。”他怅然地说。

这里既是他昔日发启航之地,也是他如今归来寻觅之地。他指望自己能在利文斯通这样的大城市里得到一个答案,却没意识到城市本无法作答。

人类挤满了这座城市。无论哪个治世,利文斯通都熠熠生辉。

祂不必给予杜尔米一个答案,因祂本就是答案。

一座记忆剧院的损毁又能带来什么?千年百年过后,人们会说,多遗憾啊,那一场大火,竟令记忆剧院凭空坍塌,错过了往后利文斯通的万载辉煌。

这就是利文斯通的故事。祂秉骄傲、生来辉煌,在过往三百年的时光里从未落魄。

在那些更古老的城市看来,想必利文斯通还是个幼稚的孩气的年轻人。想来利文斯通必定是混的、必定是仓促的,在快速的发展与前行的过程之中,必定造成了一些本该避免的错误。

可那何曾影响祂的荣光!或许尘埃早已覆灭了亚玛利埃的昔年,或许时光早已带走了克里斯琴的声名;可光尚且未曾侵染利文斯通的故事,这里仍是利文斯通最风光的时刻、最张扬的岁月。

“呼——”

风声忽起。一段轻柔的呢喃碎语了杜尔米的耳朵。

他一下回过神,茫然地说:“什么?”

又是一阵声音。可杜尔米却听不清。他站在记忆剧院的废墟之前,却听不清来自往日的记忆的声响。

他又一次问:“什么?”

“……辉光。”

那声音说。

利文斯通的辉光。

想必利文斯通是一块木,因此才能组合、才能拼凑,才能组成一艘船,去远方广袤的海洋探索;想必利文斯通是一块石,因此才能打磨、才能切割,才能变成一块宝石,绽放这座城市应有的辉光。

人们总觉得利文斯通过于庞大、过于混,一切的声响都混在里,听不清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人生。可或许利文斯通就是这样庞大而嘈杂的生,因而壮丽、巍峨。

人们并不能成为利文斯通,人们只能组成利文斯通。

“想来那位帝皇是偏利文斯通的。”

杜尔米愣住了。

“若是祂不曾偏,如何在利文斯通停歇了那般漫长的时光?令光为其加冕、令记忆为其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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