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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40(6/10)

,人们只是称呼他为亚恩先生。

“……亚恩?”杜尔米糊地念叨一句。

肯疑惑地望着他,并且问:“杜尔米?”

“没什么。”杜尔米耸了耸肩,“只是觉得亚恩这个名字有……耳熟。”

“这是个常见的名字。”

“你说得对。”

于是杜尔米抛下这些困惑,步了展示收藏品的长廊。这一条长廊摆放着为数众多的画作、手稿、诗集,都被封存在特殊的玻璃之后,隔着时光朝参观者展示自己的光彩。附近人数寥寥,给了参观者更多细看的机会。

不经意间,杜尔米就跟肯分开了一些距离。他饶有兴致地站定在一幅画作之前。

这应该就是本杰明·诺普卖给画商的那幅画,因其符合画商的描述。而画商又转卖给亚恩先生,后者将其摆放在这里,最终与杜尔米相会。

这是一幅静画,有着十分细腻、动人的笔。主画面是一束放置在瓶之中的朵,光洒落在束之上,上还残留着清晨的珠。在桌的另外一端、光未曾照耀的影之,则是被人随手弃置的有些腐烂的朵。

一明一暗,一生机、一晦暗腐朽。

杜尔米神地凝望着这幅画。他发觉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说,放置瓶的木桌,有一桌角已经有些磕碰。再比如说,瓶的底座有一个缺,隐约有些漏。又比如说,尽窗外的光模糊了一切景象,但也能瞧见城市的剪影与屋的烟囱。

可他的确更为欣赏这极为鲜明的明暗对比。这会让他想到世界与世界之外。

偶尔,杜尔米不得不承认,他当然欣赏白日鲜亮的、明朗的景象,那让他觉得舒适而温。可尽如此,他却更为习惯外域的腐朽、混、晦涩。他长久地凝视那些更为枯败的地域,以为世界迟早有一天将要走向死亡。

他并不认为这是一消极的想法。有时候,他甚至会被这个想法逗笑。

每一束都是在开得最盛的时候,才会被放瓶。尽如此,这世上越堆越多的东西,却一定只会是腐烂的朵。灰烬与废墟——死亡,才真正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底

“……下午好,杜尔米。”

杜尔米甚至有一瞬的茫然,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在叫自己。他回过神,带着一儿自欺欺人的意味。

直到真的见到了那位女士,他才地笑了一声,说:“下午好,莱拉女士。”

莱拉女士仍是那副打扮:蓝紫长裙与大兜帽。她那双蓝紫睛也仍旧笼罩着一层岁月也未曾参透的神秘;当然了,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岁月未曾参透”,毕竟【梦钥】可是与【时历】相提并论的正神,对吗?

“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您。”杜尔米很诚实地说。

莱拉女士用一十分欣赏的神望了望杜尔米那双幽绿睛,随后遗憾地收回了目光——她还在遗憾自己未能收藏这双幽绿眸。多漂亮呀。

她说:“当然,在广阔的世界之中,我们可能在任何角落与彼此相逢。”

她缓步走到了杜尔米的旁,同样以欣赏的目光望向了那幅画。

现在,杜尔米暗想,他正与一场梦并肩,望向一幅锁在玻璃橱窗里的静画。

“你喜这幅画吗?”莱拉女士问。

“……我的。”最后杜尔米老老实实地说,“我喜光线明暗的觉,以及那——仿佛手可及的真实。”

他其实很难描述这幅画带给他的。他只是本能地到一阵动,并且承认自己是这幅画的。他甚至能长久地驻足,凝望这幅画。

莱拉女士莞尔一笑,她语气沉静地问:“你知是谁画了这幅画吗?”

杜尔米摇了摇

馆的馆主会在一些藏品之前放置讲解的纸片,但这幅画之前没有。杜尔米甚至不知这幅画叫什么。

于是莱拉女士开始了她的讲解:“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有一个克里斯琴人刚刚参与了王朝百年庆典的一场彩排,他应该是个音乐家;小提琴手,或许。

“他的心情十分激动,于是他回家的时候从集市上买了一束,准备送给他的妻。他的妻也十分兴,便将家里瓶里原有的拿了来,放新的束。

“后来他们的孩回来了,瞧见了桌上的。他觉得那真漂亮,而且,正巧学校的术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要他画一幅家中的场景,这个孩就将这个场景画了来。

“孩的笔当然是稚的,但他的术老师听闻了背后的故事,非常动。这位老师已经上了年纪,年轻的时候正是跟其余克里斯琴人一同亲手建造了这座城市。

“于是他跟这个孩一起重新创作了这幅画。老师负责打底、描绘、理明暗,而学生负责上和调整细节,让其更符合自己记忆中的景象。后来,有更多人加了这幅画的创作,包括其余学生与更多的老师。

“后来,在法涅斯王朝的百年庆典之上,这幅画还成为了优秀作品,在世人面前展。没人能说这幅画的确切画家是谁,是许许多多人一同创造了这幅画。

“再后来,在法涅斯王朝崩塌之时,那对夫妻准备离开克里斯琴,实在不方便携带,就将这幅画卖给了一名收藏家。再往后,收藏家毙命,这幅画藏在他的地下室,久久不见天光。

“更往后,是一群建筑工人发现了这幅画,因为有一个商人买下了这栋宅邸,准备重新修缮建筑。商人没准备留下这幅画,他觉得有晦气,想来这幅画见证了克里斯琴的颓靡。于是他就将其卖给了一个画商。

“后来一个古董商觉得这幅画年代古老、技艺非凡,就收购了这幅画。过了几年,又有另外一个画商收购了这幅画,随即卖给了一个收藏家。最终——这幅画辗转来到利文斯通。”

最终,这幅画从克里斯琴辗转来到利文斯通。

杜尔米认真地听着。他想,是过往的光凝视着他。

最后,他惊叹说:“没想到这幅画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也或许这个故事是假的。”

杜尔米一噎。

莱拉女士笑了一笑,转而说:“只不过,我是从最初克里斯琴的那名收藏家的梦中听闻了这个故事,想必就算半真半假,至少这幅画也的确来自法涅斯王朝九十九年的克里斯琴。在那个时候,有许多艺术品落四方。”

杜尔米简直不知该不该相信了,但他觉得莱拉女士应该没那么坏心

他心有戚戚地,说:“法涅斯王朝的崩塌来得猝不及防。”

关于这个问题,莱拉女士却突兀地沉默了。她静默地凝视着那幅画,望见一束光下灿烂的朵、以及影中腐烂的。最终,她缓慢地说:“不,那是注定的事情。”

杜尔米稍微吃了一惊。尽他在无数个时刻都面对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迟疑地问:“……为什么?”

“因为朵终将腐烂。”莱拉女士说,“这世上没有永生。”

从生命的角度而言,杜尔米能理解这个说法。任何生命终有迎来死亡的那一天,即便宇宙也将有终结之日。

可是,从神秘侧的角度发——莱拉女士,别的不说,咱们可都死不了,而且他看埃默森也活得好好的,还神奕奕地跟人说冷笑话呢,所以法涅斯王朝怎么就注定崩塌了?

“我不明白。”杜尔米说,“为什么?”

“……多看看这幅画吧。”

杜尔米语气有微妙地说:“您又要说那句话了?真相就摆在我的面前,而我只是看不懂?”

莱拉女士瞥了他一,非常镇定地:“的确如此。虽然我不喜【星群】神神叨叨的作风,但我得说祂的作风在这事情上很有用,不必多浪费时间。”

……您这是在骂我,还是骂【星群】?杜尔米委屈地琢磨着。应该是在骂【星群】吧?肯定是!

可这只是一幅画。说到底,人们并不能指望一幅画,甚至是一幅象征着已经死去的、已经注定的时光的画,来为迷茫之中的人们送去答案。

杜尔米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只从这幅画本来理解的话……您的意思是,影之中仍旧蠢动着什么危险吗?”

莱拉女士竟是惊讶地望了杜尔米一,饶有兴致地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一,杜尔米。”

杜尔米:“……”

这只是一幅静画!总共就描绘了这么东西,连个人都没有,他还能想到什么!

影之中腐烂的朵形象已经如此鲜明了,他还能得什么答案?他总不能猜光之下的朵有什么问题吧?怎么,是【太】对法涅斯王朝手了?这光天化日的,他可不敢这么说。

杜尔米觉得这群正神可能对人类存在一些偏见。而可悲的是,联想到他的这些同胞,杜尔米竟然不能说正神们的偏见是错的。人类就是这样一又好又坏的生

他哀叹一声,说:“那我也算是猜对了,是吗?莱拉女士,别卖关啦。”

莱拉女士笑了起来,她说:“我觉得埃默森应该学习一下你这样的语气,就不必追问我们为什么不笑了。”

杜尔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事实证明,年纪小、辈分小还是有好的。起码他难以想象埃默森用这“别卖关啦”的语气跟其他正神说话。天啊,那简直是世界末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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