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这样的调查只能从神秘侧来行。

更令人无奈且哭笑不得的一件事情是，因为是【白日梦】先生自己亲手扶起了波尔普恩、使之成为浮空之城，所以杜尔米甚至不能找别人问问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那可是您自己拯救的波尔普恩，到来您却不知为什么要拯救这座城市吗？

杜尔米满雾，却也万分好奇，因而就让法罗夫人与匠先生一直在调查此事。

现在，到了他收获的时间了。

“我们找到了一位波尔普恩的亲历者。”法罗夫人柔声说，“倘若您想要的话，或许可以跟他聊一聊。”

杜尔米耸了耸肩，笑着说：“当然，我很乐意。”

法罗夫人也同样笑了一下，她说：“那是波尔普恩的敲钟人。”

波尔普恩的年轻的敲钟人。

格斯特莫名有沮丧地坐在那儿。

他听人讲，说只要一场梦，就能碰到奇妙而古怪的力量、就能去到诡异又绮丽的地方。他对这事情没什么兴趣，因为他是敲钟人，他知“力量”是什么样的，并且敬而远之。

可是，他真的只是寻寻常常地了一场梦，于是便梦见了一座废墟的图书馆。他惊慌失措地想要逃去，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这绝对是一场噩梦。

随后有人发现了这个古怪的惊恐的闯者，便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这儿是图书馆，不必担心。你在那儿坐一会儿，等待日的时刻，你就能醒来了。只不过，请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搭话，也不要理会任何人的搭话。”

可你也跟我搭话了呀？格斯特茫然地想着。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完了？

不怎么说，这是格斯特收获的唯一指示，于是他只能坐到了沙发上。他选了一个最偏僻的位置，并且安自己，既然他都已经经历了波尔普恩那匪夷所思的坠落之夜，那么在梦中的废墟等待黎明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望见了窗外更多的、近乎无垠的废墟。他望见了一座又一座已经坍圮的建筑。

那是别的图书馆吗？那是以前的图书馆吗？又或者，每当世界更换一次治世、每当人们迎来一个新时代，图书馆也会跟着更新一次——因为，每一个治世所应当拥有的图书馆，都是截然不同的。

他想见这样不可思议的、随时光长河一同动的景象。

华的图书馆、破碎的玻璃窗、一望无垠的宇宙书架……无数无尽的时光才将世界堆叠成这般模样……

一个突然的声音将他从这样难以想象的想象之中解救了来。他几乎倒了一凉气，寒意钻了他的每一个孔。

“又来拿报纸吗，夫人？”

“是的。”一个轻柔、典雅、曼妙的女声。

格斯特猛地回过了神，他到了一丝本能的激，就仿佛是生的本能在告诉他，是有人救了他。若是放任他永恒沉浸在那般的遐思之中，那他也将成为那片废墟之中的一块瓦砾。

于是他站起、转过，却发觉一个影朝他走来。

“……你好？”扮相典雅的贵妇人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波尔普恩的敲钟人吗？”

格斯特曾经参加过一场【记录者】的内会议，后来梦中的图书馆记录了此事，并且由此分析了【记录者】对于【白日梦】先生拯救波尔普恩一事、对于崭新治世的一二三四五态度与立场。

法罗夫人对此事仍有印象，是因为格斯特维护了【白日梦】先生的威望。

“是、是的。”格斯特回答。

法罗夫人莞尔一笑，她说：“我们的领主先生正想了解一下波尔普恩发生的事情。倘若你愿意的话，敲钟人先生……能请你在这里等待片刻吗？”

格斯特仍旧结结地说：“好、好的，我、我的荣幸。”

……天啊，格斯特，你真是丢死人了。格斯特在心中哀嚎着。

他坐立难安地在图书馆之中等待着。这等待在久久的沉寂之中变成了一沮丧；他要么在等待新一日的黎明，要么在等待一场崭新的白日梦。而那都是漫长的、孤独的、无望的等待。

“……哦，我应该先跟您说一句抱歉。”

一个年轻的、活泼的、友好又好奇的声音，带着一与生俱来的愉快劲儿。

“是我来的有晚了，让您等我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夜在船舱里一直一直发呆，所以误了时间。我总是浪费时间在那片思绪的泥淖之中，对吗？”

格斯特猛地抬起，望见一个英俊的、幽绿睛的年轻人朝他笑了笑，然后自顾自坐在了他的对面。

……突然一下，格斯特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杜尔米眨了眨睛，又眨了眨睛，然后才奇怪地说：“哎呀，您怎么不说话呀？”

格斯特——再一次——结结地说：“您、您是……您不会是……【白日梦】先生？！”

杜尔米多多少少有心虚，以及费解。

因此他反问：“什么？我真有这么明显吗？【白日梦】先生的特征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能第一就认我来？”

譬如说，他那位堂兄伊文思·奈特，同样也是在傍晚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认了【白日梦】先生。杜尔米真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这让他少了很多乐趣！

格斯特愣在那儿，一回对一位面者的威严到困扰。

……而且，什么，威严？这位【白日梦】先生拥有什么“威严”吗？

杜尔米状似遗憾地叹了一气，然后说：“好吧，就是我。别太张，其实我常来这里拿报纸。”

格斯特张结地望着这位【白日梦】先生，再度为他戏谑随意的语调而愕然。可他转念一想，或许就是这样“人化”的面者，才有可能在那样的危难关拯救波尔普恩、拯救波尔普恩的所有人。

这个念让格斯特到了一丝宽，与一丝迟来的敬重。

接着他才想到那位夫人的说法——所以，【白日梦】先生是那位夫人的领主，而这位领主想要了解波尔普恩发生的事情。

……啊？

等一等，可是，波尔普恩发生的事，不正是【白日梦】先生亲手缔造的吗？

“……【白日梦】先生，您要了解什么？”格斯特迟疑地说。

“波尔普恩的事情。刚刚法罗夫人没跟你说吗？”

“可是……波尔普恩……”格斯特言又止，“您不该比其余任何人都清楚前因后果吗？”

杜尔米：“……”

他有什么办法！他在心中愤愤不平地想着。

要不是那些治世者，他哪里用得着在这里调查他自己过的事情！

“了一问题。”杜尔米忧愁地说，他总不能跟这位敲钟人先生说，治世变了，所以他也不知他自己都了什么，“所以我需要重新回顾一下……往事。”

他尽可能斟酌着自己的言语，免得让人产生什么奇怪的联想。

而前这位波尔普恩的敲钟人，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历者。再说了，敲钟人甚至属于【记录者】，他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评价【白日梦】先生的所作所为。

格斯特似懂非懂地了，不过他决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为，在【白日梦】先生拯救的众生之中，也有他的一个席位。况且，如果他没想错的话，刚刚那位法罗夫人同样救了他一命。

他便说：“我明白了。”

之后，他详尽地跟杜尔米说起了他知的一切。

整上，故事的发展与奥尔德斯治世的情况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如今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波尔普恩，拥有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权力结构。

谢兰人恐怕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既然多克希尔神殿仍在，那么如今波尔普恩的统治者当然仍旧是神殿众人。但事实上，即便是谢兰人未曾现在雾兰的那些年代里，神殿对于凡俗的统治也未必有那么大的兴趣。

时至今日，神殿仍旧——并且始终——专注于神圣事务。

甚至可以说，有了谢兰人帮他们维持凡俗的统治与城市的经营，神殿众人可以说是大大地松了一气。

所谓的波尔普恩的“权力结构”的意思是，雾兰神殿作为神意义上的统治者与领袖，负责神秘侧以及一切与神秘、神圣相关的事务，而远而来的谢兰人组成的势力，则成为了凡俗世界的城主与政治利益团。

——神才知，当杜尔米听格斯特说，雾兰的其他神殿也有意模仿波尔普恩这样的权力结构的时候，他有多么震惊！

所以，是的，在此之前，波尔普恩的城主同样是莫里斯·布卢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