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学教授，也算是近楼台了。

“……可惜那本古书，只是带来了厄运。”奇叹了一气，“杜尔米，你有这个想法当然是好事，但一定得注意安全。”

这年，制作一本书都得注意安全了。神秘侧的力量还真是无孔不。

“因为什么？”杜尔米假装自己一无所知，同时一本正经地说，“而且，一本书怎么会带来厄运？照您这么说，我家的书房里可就是一屋的厄运了。”

奇被他的话逗笑了，他笑得咳嗽起来。

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给奇端来一杯温，并且担忧地说：“教授……”

“……没什么，格瑞。”奇摇了摇，“老病了。”

他跟杜尔米介绍了这个脸上还有雀斑的年轻人：“这是格里菲斯·索，我年纪最小的学徒。不过，可别小瞧他，这是个有天分的孩。”

杜尔米好奇地瞧了瞧格里菲斯，随后笑着说：“你好。我也可以喊你格瑞吗？”

不知为什么，在那双幽绿的眸的注视之下——明明这个人的目光是友好而活泼的——格里菲斯察觉到一丝无形的压力。他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同样笑着说：“当然！杜尔米，很兴认识你。”

“好吧，格瑞，去把那本书拿过来。”奇宽和地说，“至于我，我先跟杜尔米聊聊这本书的故事。看得来，他已经好奇得要命了。”

杜尔米有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我说这本书带来了厄运，是因为它带来了死亡。”

奇·维特克并不是第一次从那位书商那里买书。他一辈都沉浸在各古书、古之中，他年轻时还去过许多考古遗迹，并且真的从泥土里挖过的棺材与枯的骸骨。

他因而认识不少古董收藏家、书商等等。半生积攒的人脉，也不过是为了他那无可救药的对于历史的。

“我研究首皇。”奇坦诚地说，“杜尔米，你知首皇吗？”

杜尔米有惊讶。

这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首皇”，更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人们竟然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将“首皇”挂在嘴边吗？

不过他转念又想，首皇的确是人类文明发展至今不得不提及的一个人。尽那古老至第二神历，但显然也在历史之中拥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因此杜尔米只是迟疑了一瞬，就了。

他问：“所以，那本古书，就是关于首皇吗？”

奇注视着他，就像是温和地注视着一个学生与后辈。他首先问：“你对首皇有什么了解吗？”

“……不是很多。”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跟安德烈·法涅斯更熟一。”

奇又被他逗笑了：“你跟【帝皇】更熟，是吗？那当然了，我们每天都能在广场上瞧见【帝皇】的雕塑。”

杜尔米心想，他说的“熟”是真的熟，说过话的那熟悉。不过他当然知老教授会误会成什么样，所以就笑着耸耸肩，也不否认。

“而首皇，除却学界，对于绝大分人来说，这几乎已经是神话生了。”

情况确实如此。法涅斯王朝便可说一句古老，那么首皇又该是多么遥远而无人知晓的光？

“关于首皇，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的真实姓名、真实份到底是什么。”奇说，“现在我们基本有三个观。”

杜尔米洗耳恭听。

“第一个观是，首皇并不是一个的人，而是古老人类落之中的一员。可能是某一位落长老、某一位落勇士、某一位落医者。在漫长的时间里，神话与传说会将他们的事迹逐渐合为一，形成一个共通的英雄形象。

“我们很难从历史中找到一个确切的指示对象；与其说我们在描述一个人，不如说我们在描述一段时光。也就是说，首皇是一群人类、一段历史的共同象征。”

那些古老的传说，也不过是同一个故事被翻来覆去地传唱。

杜尔米明白地。

不过他个人不太认可这个说法。

因为，在这样一个神秘力量真实存在的世界之中，任何关乎历史的描述理应属于一个切实存在的人——如果不存在，那么【力量】也可以让他变得“存在”。

从之前埃默森的态度就可以看得来，那终末的六皇都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第二个观是，首皇是一个征服附近落、建立某意义上的统一王朝的人类。这个王朝可能比不上法涅斯王朝或者赫米什王朝那般广大，但的确是这片大陆有史以来的一回，因而拥有非凡的象征意义。

“这个人类可能现在第二神历或者第三神历。主的观是第二神历，更多的考古证据也现在这个时间段。这一位帝皇建立了某独属于人类的政治制度，从此往后，人类就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王朝国度。”

杜尔米觉得这可能的。

不过，你们阿尔弗雷德治世连赫米什王朝都能随便说了？连神历都能随便探讨了？好吧，这是一位考古学教授……可是，这也能研究？

您刚刚不是还让我注意安全吗？杜尔米悄悄腹诽。您自己怎么不注意安全？

“而第三个观是，首皇从不存在。”

杜尔米惊讶地“啊”了一声。

奇十分宽容地笑了一下，因为当他听闻这个观的时候，他也到万分惊诧——他们的研究对象，研究到最后，结果竟然是本不存在？

“这个观如今已经被否决了，但曾经一度十分行。”奇说，“简单来说，这个观的依据是，如果首皇建立的国度，或者首皇所在的落，真的拥有如此重大的特殊意义，那么历史上理应留存相应的……‘痕迹’。”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隐约明白了过来。

比如法涅斯王朝，即便已经崩溃，但克里斯琴仍旧守卫着法涅斯最后的荣誉、谢兰人也仍旧认可自己曾属于一个彻底统一的国家。诸如奥古斯王国这样的国家，也仍旧宣扬着【帝皇】的传奇彩。

比如赫米什王朝，即便陆地上的人们几乎对这个海洋王朝一无所知，但是海洋之上的岛屿仍旧传着关于赫米什最后财富的传说；哪怕是世界尽的怪们，也仍旧逡巡在旧日国度的所在地。

比如雪皇，即便谢兰中南的城市居民对北地的印象只剩下寒冷，但北地的居民恐怕仍旧铭记着他们的雪皇与雪后。比如太与工匠，也仍旧以自的方式影响着如今的人类。

这些“帝皇”，依旧在人类的历史之中铭刻下属于自己的丰碑。

可是，首皇？

那的确是无比古老的年代，远至第二神历，就连那永望的五神也仍是最初的模样。

但一座城市、一片落、一个国度，总该有属于自己的痕迹传下来。即便只是城市的姓名、落的姓氏，或者一块古老的无名的石，那也该是首皇存在的证据。

难首皇建立的国度已经彻底消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吗？

……等等。

历史的尘埃？

杜尔米突然到了一的违和。

他不知这违和从何而来。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外域见到的那个失落的、颓靡的王朝的废墟。

最后，他想起了妈妈的研究。

“亚玛利埃。”他喃喃说。

亚玛利埃。神秘的城池，亚玛利埃。

阿德琳·弗尼瓦尔收集了世间传的许多古老神话，其中就有来自亚玛利埃的神话，而这段神话有着与世间其余神话并不相同的风格。

“亚玛利埃说：便有光，使黑暗消弭，人见世界，于大地生长；便有暗，使光辉掩埋，人失土地，在世间亡。”

如果首皇建立的国度已经彻底毁灭，那么亚玛利埃神话中提及的“人失土地”与“世间亡”，似乎就是这个结局的某写照。倒不如说，亚玛利埃人很有可能就是首皇的国度的最后遗民。

奇惊讶地望了杜尔米一，或许是想到了杜尔米的父母，所以他又突然了然。

他笑着说：“是啊，亚玛利埃。”

“……所以，正是亚玛利埃证明了首皇的存在？”

“那座古老的、神秘的城池，即便他们如今已然退守沙漠之后，也仍旧铭记着属于他们的帝皇。”奇仿佛答非所问，“在他们向法涅斯王朝臣服的时刻，人们也终于确信了首皇的存在。”

杜尔米不禁发了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