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从没怀疑本杰明的这个说法。他也问过艾米，艾米的说法跟本杰明完全一致。

简而言之，如果杜尔米没有离开奈廷格尔、没有踏上白橡木号、没有前往雾兰，那么他会觉得这位本杰明叔叔确实是个善良的好人、可靠的朋友。

然而覆难收，杜尔米走向的路与本杰明·诺普是背而驰的。

违和在往后的日里越堆越多。

本杰明·诺普上的违和来自于两个方面：凡俗世界与神秘侧……好吧，简单来说他哪哪儿都很违和。

在西岛，借由时光倒的契机，杜尔米与短暂死而复生的——真正的——朱利安·邓莫尔船长行过一次长谈。那一次长谈解释了很多问题。

比如，本杰明写给朱利安的那封信中提及的“诺言”，指的是朱利安·邓莫尔成为阿德琳·弗尼瓦尔的家臣的承诺。

再比如，朱利安·邓莫尔最初打算在奈特夫妇死后，亲自前往奈廷格尔来照顾杜尔米，履行自己的家臣职责。他甚至给杜尔米写了一封信，尽杜尔米并没能看到这封信。

但是在临行之前，朱利安被一名猎人——【海镜】的副神【荒野】的信徒——所杀。这似乎意味着幕后之人不愿意让杜尔米接到朱利安·邓莫尔。

两相对照，杜尔米就能发觉一个很怪异的问题：本杰明·诺普的立场是飘忽不定的。

一方面，他的确照顾了杜尔米三年之久，并且至少在杜尔米的生命安危方面，态度是绝对友善的，否则他有无数次机会亲自杀死杜尔米。

但另外一方面，他又将更多的信息阻隔在杜尔米的生活之外，甚至没有让他接朱利安·邓莫尔，仿佛刻意让杜尔米保持无知。

直到杜尔米提要海前往雾兰，本杰明才让杜尔米去找朱利安·邓莫尔船长。

但是问题来了，如果本杰明跟幕后黑手是一伙的，他难不知朱利安当时已经死了吗？还是说，他对此心知肚明，所以才跟杜尔米说了白橡木号，让他去送死？

可不怎么说，只要本杰明与幕后黑手有关，那他就本没必要写这样一封信。信中甚至提及了朱利安·邓莫尔的“诺言”——家臣的协议还需要本杰明来提醒吗？

最后，反倒是看到了这封信的杜尔米，由此了悟了朱利安·邓莫尔的特别份。从这个结果上说，这封信更像是为了将这条线索推到杜尔米的面前。

这么说来，本杰明·诺普还真的是一个“保护者”的份吗？

杜尔米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当初本杰明·诺普的选择。

而且，本杰明当初还曾经说，等杜尔米返回奈廷格尔的时候，他会给杜尔米准备一份礼——这件事情一直让杜尔米耿耿于怀。

因为他的确返回了奈廷格尔。而奈廷格尔却消失了。难这就是本杰明准备的礼？听起来可真像是一个冷笑话。

杜尔米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而另外一层违和，主要与外域有关。

本杰明·诺普与艾米·诺普在外域的形象，与杜尔米遇到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他在奈廷格尔遇到过两不同的本杰明与艾米：裙装艾米与骑士本杰明、骷髅艾米与囚徒本杰明。

前两者都“认识”杜尔米，都对杜尔米抱有善意。后两者都敌视杜尔米，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死杜尔米。

同时，骑士本杰明还对裙装艾米有着一隐晦的尊敬。

在奈廷格尔的时候，杜尔米没有遇到过别的什么特殊的人……或许还得算上奈廷格尔图书馆的那位亚恩大叔？但不怎么说，本杰明与艾米一定是奈廷格尔最特殊的存在。

往后，杜尔米会意识到，外域中的一切也只是与现实相关的某映照。甚至于踏上同一路的人们，都会在外域显现相同的特征与模样。

比如那些脑，比如那些鱼人，比如那些耳边小人，比如那些漂浮的面孔。

那么问题来了，本杰明与艾米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他们为什么会现截然不同的两模样？在当时，这离奇的面貌甚至让杜尔米到外域是虚幻的、不切实际的。

如果说这两模样来自两段时光、两个不同的治世，那杜尔米也能理解。可问题是，他们究竟属于哪一条路？

现在杜尔米知了，艾米拥有【记忆】的力量。这大概能解释艾米的不同形象，那恐怕就来自人们不同的记忆。

那么，本杰明呢？

考虑到艾米甚至算是一位面者，那么本杰明难不成也是面者？这小小的奈廷格尔，还真是卧虎藏龙了。

可是，从如今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情况来看，未曾遭遇本杰明的艾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是奥尔德斯治世的艾米取代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艾米，或者说，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面者艾米，成为了唯一的那一个艾米。

照这么说的话，这份力量反而是本杰明带给艾米的——可本杰明从哪儿来的力量？

杜尔米就此事询问了艾米。

而艾米的回答是，本杰明从没表现什么特别的。他就是正常地现了、正常地收养了艾米，然后正常地当一个没赚到钱但还是很有钱的古董店主。

……古董。

对于谢兰这样一个世界来说，古董几乎可以说是一力量。当然，这多半意味着【时历】的力量。

这是如今的杜尔米才能领悟到的一个问题。对于真正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压不敢涉及任何与时光、与历史相关的事情，更别说那些真正可疑的、危险的古了。

在奥尔德斯治世，在当时神秘侧仍旧笼罩在晦暗之中的时代，情况就更是如此了。

要是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不说别的，人们对法涅斯王朝至少还算了解、对【帝皇】至少还算信任，因而有人或许会选择收藏一些来自法涅斯王朝的古董。这的确是有可能的。

可是，在奥尔德斯治世？

古董商的份，几乎昭示了本杰明·诺普的神秘侧背景。

这么说来，难本杰明与【时历】有关吗？可是，从各个角度来说，杜尔米都更情愿相信他跟【海镜】有关。

……至少他现在已经现了。杜尔米认真地想。

倘若他是个面者，那最好，杜尔米甚至能直接跟他聊一聊奥尔德斯治世发生的事情；而倘若他仍是微面者，那也不错，至少杜尔米可以对比一下两个治世发生的不同故事。

“……杜尔米？”

“啊！”杜尔米下意识叫了一声，然后略微心虚地摸了摸鼻，“抱歉，维特克教授，我走神了。因为这位本杰明·诺普先生……似乎是我父母的老朋友。”

他其实也不确定爸妈是不是认识这个治世的本杰明·诺普。但既然本杰明仍是古董商，那杜尔米怀疑他们可能同样认识。

只不过本杰明的活动范围多半在克里斯琴，而奈特夫妇很早就离开克里斯琴、来到了利文斯通。或许这才是他们在如今这个治世没什么情的本原因。

杜尔米认真地解释说：“我想……我希望，在父母的葬礼的时候，我能邀请他们所有的朋友，来见证他们最后的时刻。”

奇怔了一下，然后无声地叹了一气。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之后，格里菲斯·索带着那本古书回来了。他敲了敲门，然后走了来。

杜尔米顺势结束了沉重的话题，他好奇地问：“我能看看这本书吗？”

“当然。”奇说，“不过，上手吧。”

杜尔米父母的收藏中也不乏手抄书，因此杜尔米也习惯了这仔细的法。

他小心地翻阅着这本古书。

就外表来看，杜尔米真觉得这说不定是一千年前的书本……当然了，一年前也有可能。

这本古老的手抄本的确拥有一尘封多年的时光的气息。用作封面与封底的木板已经有些腐朽，而内里的羊纸更是略微卷曲，说不定还受过，有些发黄与皱褶。

内里的文字是经过了细致的排版的，图案也是一样，带着一、但与如今的时光格格不的气息。

想必每一段话语与每一幅图都有着对应的义。有时候，甚至一整页都是彩的图，令人心驰神往。这些彩往往是从自然界取材的：比如紫蜗、红朵，还有黄金与白银。

正如杜尔米想的那样，古书上的文字是他不认识的一语言。但通过旁边的图，杜尔米还是能隐约看明白一些。

这是一首长诗，大致内容是描述一位勇士带领落征服土地、追逐太的故事。

关于“太”的这个分，杜尔米没怎么看懂，但在每一幅图之中，杜尔米都能瞧见“太”的存在：要么是太照耀之下的河与土地，要么是落居民在烈日炎炎下修筑房屋、行买卖，要么是勇士在太的光辉下举起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