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产生无穷无尽的贪。

之所以与帝皇之路有关，是因为帝皇之路原本就是所有路之中最为“世俗”的一条。

那象征着领土、征服、国家、势力。帝皇之路地扎于凡俗世界，而凡俗世界的通行规则之一就是金钱。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哪怕图雅是【帝皇】的副神，那他也是绝不会惊讶的；尽他有怀疑埃默森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他觉得埃默森简直视金钱如粪土。

……当然那可能是因为埃默森已经很有钱了。人类的财富之于一位神明，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更地困扰了杜尔米。倒不如说，穷他一生，他可能都没有真的思考过“钱”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杜尔米果断甩了甩，没准备让自己思考那么刻、那么“哲学”的问题。他跟夫斯别，牵着艾米的手往家走，尽他不知外域会给他呈现怎样的“家”。

但今日今夜的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法罗夫人的声音。

“……艾米？”杜尔米问。

“在！”

“困吗？”

艾米眨眨睛，像是在说，“睡觉是什么？艾米不知呢。”

于是杜尔米志得意满地：“很好！让我们奔赴下一个案！”

法罗夫人与匠先生找到了狗狗迪。确切来说，是小海狮找到了迪。

一些人用海狮去搜寻海之下的秘密，而现在杜尔米的小海狮也找到了一只失踪的狗狗。

而杜尔米又想到赫米什王朝的迪与科尔文太太的迪，还有这一切的故事与这只梦境生、海狮幼崽的关联——这大与小的对比，不禁令他到世间的许多故事都万分奇妙。

狗狗没什么事，还活着，甚至神奕奕地蹲在一个街角，盯着某的建筑。

艾米跑过去摸摸狗狗的。

杜尔米也瞧见了这一幕，只不过他望见的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骷髅犬。他瞧见艾米的手拍了拍骷髅犬的脑壳，瞧见骷髅犬狰狞的骨尾轻轻晃了晃，这场面让他不禁短暂地沉默了一秒钟。

在漆黑的城市之中，杜尔米遇到了一个小问题——他能听得懂狗狗语吗？

事实证明，外域的风声能够解决一切困难。一切的真相都藏在那些呢喃碎语之中。

“……哦。”杜尔米明白了，“所以你确实是自己跑去的。但不是为了追求自由。”

正如科尔文太太说的那样，迪很聪明。

第一次有小偷过来的时候，迪抓到了小偷。第二次，依旧是迪抓到的。

可一片社区如此之大，迪也不可能一直在整个社区之中巡逻。因而迪抓到的小偷，事实上都是现在科尔文太太家附近的。科尔文太太格乖张孤僻，并不与其他居民多，住所也是在社区较为偏僻的地方。

于是迪觉得有不对劲。那天夜里，又有奇怪的人影现在科尔文太太住所附近，这一次迪没有声张，假装自己睡着了，只是眯着睛观察那个人影的行踪。

它发现这个人并不是小偷，只是在偷偷观察科尔文太太住所的情况。于是在那个人离开之后，迪就吧嗒吧嗒跟了上去。

这两天迪都一直在城里跟踪那个家伙，但不知对方是十分警惕还是真的无所事事，一直都没表现什么特别的动作。直到今天夜里，这个人又一次半夜门，最后来了这个地方——也就是迪蹲着的这个墙角对面的建筑。

杜尔米听得万分惊叹。

可以说，迪抓获了三个“小偷”。第一个现在去年，第二个现在今年的上一个月，第三个则是现在几天之前。

第一个还好说，但是第二个与第三个挨得也太近了，对吗？

难怪迪都觉得不对劲。如果科尔文太太知这件事情，那她也一定会觉得不太对劲的。

一旦意识到迪消失的真正原因，杜尔米一下就能够理解整件事情的逻辑了。他们都误会了。他们以为迪是遇害了，以为是有人在针对迪与科尔文太太，却没想到迪是自己主动击。

原来那位警探说的是对的，现场没有任何挣扎与打斗的痕迹，迪是自己离开的！

但迪绝不是抛弃了它的主人。相反，它正是为了守卫它的主人。

杜尔米不禁说：“好迪！要是被小说家知了，他一定会给你写个故事，就取名《狗狗迪历险记》！”

骷髅犬的下张合两下，大概是“汪”了两声。

杜尔米也伸手摸摸狗狗光秃秃的脑壳，他说：“但是科尔文太太很担心你。”

骷髅犬缩了缩脑袋，大概是小声“呜”了一下。

杜尔米拍拍手，就笑眯眯地说：“迪，你该回家了，有人在等你。”

骷髅犬空的眶望着他，大概是问调查怎么办。

“调查当然是我来继续！”杜尔米理所当然地说，“侦探的调查一定要有始有终。”

骷髅犬歪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了。杜尔米很担心它的骨会不会掉下来。

于是杜尔米找了张纸片，写了一行字，又用绳将其绑在骷髅犬的脊椎骨上——大概是脖的位置吧，他心中了把汗——上写着：“科尔文太太，您的迪回家了。杜。”

然后他拍拍骷髅犬的脑壳，望着狗狗跑远了。

他想，但愿这是一个圆满的故事的结尾，也但愿这是一个更为宏大的故事的开场。

——这要是一场戏剧，那多半得上恢宏的乐曲。可这只是利文斯通沉黑寂静的夜，所以仅有海风静静地拂，带着一丝将要褪去的凉意。

利文斯通的夏天就要到了。

不知为什么，杜尔米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利文斯通的庞大。

在这座城市里，在同一个夜晚之中，有人死去、有人认罪，有人重聚、有人分别。梦中的利文斯通响彻着永恒不变的嘈杂；在嘈杂之外，是永恒不变的寂静。

他神地发了会儿呆，然后兀自转，望向迪一直盯着的那栋建筑，同时也是神秘人影最终前往的地方。

……杜尔米沉默地盯着对面的建筑瞧了一会儿。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扭问艾米：“艾米，我亲的妹妹，这栋建筑是什么？”

艾米又一次用那“唉，我亲的杜尔米哥哥可真是不学无术啊”的表情望着杜尔米，然后她说：“这是医院！”

杜尔米悻悻。如果这是白日，那他当然瞧得来。可现在是夜晚，是混的扭曲的颓圮的外域。他怎么瞧得一栋将要倒塌的废弃的旧日的建筑，竟然是一家医院呢？

法罗夫人在一旁说：“事实上，先生，您曾经来过这里。”

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惊讶地说：“海斯医院！”

他又盯着建筑瞧了一会儿，终于从那些模糊的廓之中瞧见了熟悉的模样。他甚至说不好那“熟悉”是不是他的错觉。

海斯医院。这就是杰瑞米·维森因为喝了一杯过夜的而住院治疗的地方，同时也是那位脑先生——兼医生——加洛德·曼斯菲尔德工作的地方。

但是，那个窥视科尔文太太住所的神秘人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难他是来探望病人的？可是更半夜的，并不适合探望病人吧。这么说，难这里是什么“神秘团伙聚集地”吗？

杜尔米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意识到，利文斯通这座对他而言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恐怕掩藏了不少的秘密。

那些人盯上科尔文太太，真的就是为了科尔文太太曾经在瓦的往事吗？因为图雅的力量？可这里是海斯医院，如果以脑先生的情况来看的话，那这儿应该算是【塔】的地盘吧？一群炼金术师兼任医师的所在地？

……等等，【塔】？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杜尔米歪望向自己的领民，“七位正神都拥有自己的教会，对吗？”

法罗夫人不明所以，但仍旧柔声回答：“是的，先生。”

杜尔米又问：“并且，这些教会同样拥有凡俗意义上的驻地，对吗？比如太教廷在几乎每一座城市都拥有自己的教堂，【记录者】同样在每一座城市都拥有钟楼，森罗协会同样有港，甚至于政务署也有自己的办公地。”

“是这样没错。”

“那么，【塔】也应该拥有凡俗的驻地，是吗？”杜尔米说，“但不是图书馆，因为图书馆是【知识】的地盘。虽然那是【星群】的副神，但那不是【星群】。”

脑先生曾经对杜尔米说，任何找寻到【塔】的所在地的人们，都可以获得【星群】的恩赐，成为这条路的一员。

确切来说，是找到【塔】，然后登记成为信众，上课、考试——写论文、搞研究、项目。

【星群】对于信徒的天赋并无要求，只需要他们的大脑足够韧、足够顽，足以承受那些复杂而离奇的知识。这是最宽容与最慷慨的一条路，知识取之不竭、神秘用之不尽。

然而，这条路本却也彻底地被神秘所笼罩。寻常人如何能找到【塔】？杜尔米在奥尔德斯治世已经遭遇了几乎所有正神的力量，却唯独没有真的去往过【塔】——他甚至都去到过森罗协会的神秘侧！

……医院。

海斯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