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着狂的雾气。雾之中，似乎隐约闪过一个影。随后是一双幽绿的眸。来者自雾中迈步而，携着一阵烈的、未曾掩饰的压迫。

“晚上好啊，各位。”他彬彬有礼地说，“但愿我没有影响你们的调查。要知，我也是来调查的。”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所有人。不知不觉之中，周围竟然只剩下他们——与他。

随后他勾起角，不知为何竟然笑了一下：“我知了，政务署，对吗？我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以及一群漂浮的颅。怪吓人的。真没想到，又是在这样的黄昏与各位相逢，而我上一次可是还跟你们相谈甚的。”

他将一样东西揣兜里，然后更加走近了。

他们竟然情不自禁地屏息了，因为随着这个幽绿睛的青年的到来，原本的黄昏在转瞬之间就变作了黑夜。周围变得一片黑，仿佛世界也只剩下这么小一块地方——一块小小的碎片。

他们一定疑心自己是在一场白日梦吧，可他们真的已经一场【白日梦】之中了。

“……【白日梦】先生。”

夫斯是从咙里挤了这句话，然后他觉自己松了一气，又或者，到一更加沉重的压力。

可是，什么？【白日梦】先生？

他们竟然真的面对着一位面者吗？

多少政务署的员工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凡俗之人。面者的一个神就能将他们的灵魂压成碎片。

有的人甚至都快吓了。或许吓了之后他们就能得到几天的假期，以及一份工伤赔偿吧。可也或许吓了之后，他们就会就此沉这场【白日梦】，再也得不到安宁。

杜尔米没想伤害这群政务署的人员。

他的意思是，他跟埃默森情好的，对吧？再说了，政务署可是他未来的钱罐！

这是他第二次在外域遇到政务署的人们。而他们都是一群漂浮着的颅，只剩下一张张虚浮的面孔。杜尔米真不明白外域的这些画面究竟意味着什么，毕竟刚刚他的朋友肯·林恩又变成了一颗腐烂的鱼睛，然后被杜尔米顺手揣了袋里。

只不过他的确想到了广场上安德烈·法涅斯的无面雕像。

政务署应该算是帝皇之路的力量范畴，对吧？可是【帝皇】没有面孔，而政务署的这些人们却唯独只有面孔。

这真是一离奇的景象。

他望见了洛娜·卡斯的面孔。

在奥尔德斯治世的利文斯通，他与这位女士有过两面之缘，一次是白天乘火车抵达利文斯通之后的例行检查，一次是王女阁下夜遇袭之后，杜尔米去政务署告知自己自风中听闻的凶手消息。

而如今是他与这位女士的第三次相遇，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对方仍旧是利文斯通政务署的员工。

值得一提的是，每一次相遇，洛娜·卡斯都不认识他——白日、夜晚、新的治世。

这世界真是疯得没救了。杜尔米心里抱怨着。好在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这事儿有趣的。

他就笑着说：“冷静、冷静！各位，我说了，我也是来调查的。”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夫斯，“哦，您就是政务署的署长吗？这么说来，钱斯·加迪尔的名字就是您告诉我的。怎么样，我杀了他是否给您提供了帮助？”

瞧瞧这是怎样的疯话！这位面者拿人命当什么呀？不过，话说回来，钱斯·加迪尔的命又算什么呢？——可人们无论如何都会产生一胆寒，毕竟这样的死亡只是面者轻飘飘投来的一缕眸光。

“……当然。”夫斯面不改地说，“您帮了大忙。”

夫斯听见有人在他后轻轻惊叹。但是，【帝皇】在上，他只是吓得脸都发僵了而已。

他几乎能望见那双幽绿的睛里跃动的火光。他不知怎么形容，人的珠里怎么能冒火呢？可他的确认为那是幽绿的鬼火，带着一尽静谧冰冷、但仍旧烈燃烧的璀璨之。

杜尔米笑了起来，他自顾自了：“那就好。我担心我影响了你们的规划，但我想杀一个恶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只不过他的死还带来了更多的麻烦……说到底，一位佞神能带来的麻烦实在太多了。”

他兀自叹息一声。

可您也不是人们承认的正神或者副神！夫斯在心中大喊着。您多也只是比佞神正派一些，您这样理直气壮的话是怎样说来的？难不成一位面者真能拥有人类定义之中的正义与善良的品吗？

这就好像蚂蚁整日因人类的经过而提心吊胆一样。或许人类不会杀死蚂蚁——可人类杀死蚂蚁也不会怎么样。

所以，面者杀死人类，又能怎么样？

在这样一威胁自己生命本质的存在面前，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杜尔米可能察觉到了，也可能没有。但他又不了什么，因为他真的是个面者。

他只能对着他的人类同胞说：“那么，讲讲你们为什么来这儿？”

夫斯松了一气，只要这位面者还对他们怀揣着好奇心，那么他们一时半会儿就死不了。至于这栋房里的卢克·加迪尔，夫斯只当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于是他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和盘托，不过他没有提及朱利安·邓莫尔警长，只是说了裘德·亚历山大与利文斯通的假|币案的关系，以及这事儿跟钱斯·加迪尔的关联。

“我们怀疑，就是卢克·加迪尔杀了裘德。现在更加至关重要的，就是卢克是不是真的将钱斯的某样遗输给了裘德。”

杜尔米突然咋。他想，所以钱斯·加迪尔死了没多久，卢克·加迪尔就直接冲到赌场大肆挥霍，甚至还把重要的遗输掉了？这可真是“父慈孝”。

而且，如果情况真是这样，然后裘德再嘲讽两句，那卢克多半真的会动杀心。

“图雅路的质料？”杜尔米饶有兴致地说，“你们怀疑那张藏宝图就是藏着这个东西？”

“……藏宝图？”夫斯迟疑地问。

“哦，差忘了说。”杜尔米随意地了，“我调查的结果是，卢克可能将一张藏宝图输给裘德了。”

夫斯呆滞地望着他。

杜尔米思考了一下：“可是裘德真的会留着这张藏宝图吗？”在他看来，侦探先生是一位会明哲保的人，不可能留着这张麻烦的藏宝图，“……算了，咱们还是去问问那个卢克吧。不然我只能试着找找裘德的亡魂了。”

在亡魂如沧海一般广袤的世界之中，要寻找某一个特地的灵魂，那可真是一桩费劲的事情。

或许他可以回幽灵船上看看？杜尔米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是真的对他有求必应。杜尔米遗憾地想。又或者，他毕竟还是那个“杜尔米·奈特”。

于是他们走了卡尔福特街13号。很快，他们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卢克·加迪尔。

……其实时间对不上。夫斯暗自想。因为他们抵达卡尔福特街的时候才是黄昏，也没跟【白日梦】先生谈太久，怎么卢克·加迪尔就已经在睡梦之中了呢？

因此，是【白日梦】先生的现扭曲了光，使得一切都变为混沌的、迷的，使他们的时光也不再跟随寻常的轨迹。

这一令夫斯更为胆寒。

“一张钞票。”而杜尔米喃喃说。

他只是望见床铺上躺着一张冷冰冰的钞票。那让他叹了一番。这栋建筑本该是华的、致的，可是在外域，这里也不过是一栋灰扑扑的旧房。

于是他惫懒地挥了挥手，说：“我没法跟这个家伙聊天，所以全靠您了，署长先生。我在外等你。”

他那双幽绿的睛在夫斯上晃了晃，然后朝他笑了笑。接着，这位鼎鼎大名的【白日梦】先生便转离开了。几乎所有人都因此松了一气。

洛娜·卡斯望见【白日梦】先生走了房间，这才轻声问：“可是，署长，我们真的要……”

“如果祂真的要跟我们玩什么侦探游戏，那我们最好陪祂玩下去。”夫斯沉默片刻，“……并且，我们最好指望祂一直这么‘玩’下去。”

换个角度来说——夫斯只能苦中作乐地想——有一位面者帮忙调查，这可是一桩无与比的事啊。

他们喊醒了卢克·加迪尔，并且在卢克惺忪又惊恐的目光之中，开始了一番讯问。

一段时间之后，夫斯在门外的走廊找到了【白日梦】先生。他是一个人走过来的，让他的下属们提前离开了，不必来应付这位面者。

怎么说呢，他绝对是勇敢地承担了领导者的责任。

夫斯说：“卢克承认了，确实是他杀死了裘德·亚历山大。”

杜尔米微怔，然后他问：“为了什么？那张藏宝图？”

“卢克说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藏宝图，钱斯·加迪尔将那张纸给他的时候，只说那是一份地图，等有机会的话卢克就会知这是怎么回事。

“而卢克杀了裘德，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丢了面。之前他觉得自己牌技很好，但却总是输钱，于是钱斯·加迪尔就一直不让他去赌博。等钱斯死了，卢克就立刻去了赌场，认为自己要一雪前耻，结果把浑上下所有的东西都输光了。

“他还有理智，没把自己的命也输去……也或许是那家赌场没那么疯狂吧。总之，他想要回那张地图，觉得那里一定有很多钱。所以他就回去拿了一笔钱，想把那张地图从裘德手里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