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是【时历】路的大人，所以能知晓其他治世发生过的事情？

又或者，是这个治世的杜尔米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说：“这没什么，女士。”

西莉亚好似不着痕迹地松了一气，因而她问：“那么，您是想要跟我谈话，还是说……让劳特过来？顺带一提，倘若您想要知晓的话……他现在是我的学徒。”

……啊？

等等。

杜尔米突然怔住了。

现在劳特的导师不再是艾格特·博伊德，而是这位西莉亚女士？

第305章 问心无愧

他们站在钟楼最，一边聆听大钟沉闷有规律的机械运作声音，一边俯瞰利文斯通闹的城市广场与远方无尽的天空。

“我为使徒。”西莉亚说，“倘若您愿意的话，那就直接用西莉亚称呼我吧。我原本的姓名已经消失在永恒的时光之中了。”

“……西莉亚女士。”杜尔米说，然后他开了一个玩笑，“这听起来更像是个雾兰的名字，而不是谢兰的。”

西莉亚也不禁笑了一下，她说：“的确如此。在我那个年代，人人都将雾兰当一。‘西莉亚’这个名字也是我在去过一趟雾兰之后才开始使用的。”

奥古斯王国崭新都城的面貌就展现在他们的面前，而这幅繁荣景象，很难说不是来自于谢兰与雾兰的贸易。利文斯通人一定骄傲于自己的繁荣与探索。

可是，西莉亚却说，“雾兰”是一？

杜尔米迟疑地问：“你的年代？”

“我实在将自己的年龄定格得太过于年轻了，是吗？”西莉亚笑着说。

随后杜尔米面前的景象闪烁了一下。他望见一个白发苍苍、略有佝偻、但仍旧面带微笑的老妪。那可能只是时光的一块碎片。接着他回过神，望见的仍是那个年轻貌的贵族少女。

“您要听听我的故事吗？”西莉亚说，“……当我在奥尔德斯治世聆听您的故事的时候，【白日梦】先生，我未曾想到，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我会在利文斯通遇上您。”

杜尔米并不意外西莉亚知晓他的份——有时候，他幽绿的睛也的确过于醒目了，对吧？——他笑着说：“那是因为我总是到跑。”他又说，“聆听一个故事会是我的荣幸。”

西莉亚莞尔一笑。在那一瞬间，她苍老的灵魂跃这年轻的躯壳，凝望这世间无穷无尽的光。

“我生的时候，法涅斯王朝已经逐渐走向了祂注定的结局。法涅斯王朝拥有十二位奠基者，而我是其中一位的后裔。先祖的姓名如今已经不为人知，我想我也无意再去惊扰先祖的安眠。

“您瞧，我现在使用的这幅面貌，便是我二十岁时最无忧无虑、最轻快飞扬的日。但愿我仍旧对得起那样的时光！但愿我的目光还没有苍老到与这幅躯壳格格不。

“可惜这也是法涅斯王朝最后的荣光了。荣光之后便是混与倾颓。【帝皇】或许抵挡了神秘侧的许多践踏，可凡俗世界的践踏也从来不少。在这个王朝崩塌之后，人们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她停住了，然后重又低低地诉说：“在这个王朝崩塌之后。”

“新的治世？”杜尔米问。

“不。”西莉亚否认了这个说法，“那是一个没有治世者的时代。”

杜尔米微怔。他的确听说过这情况的存在，但他没想到那个时代就这么近。

在法涅斯治世——姑且这么称呼——与奥尔德斯治世、阿尔弗雷德治世之间，也就是如今人们熟知的这三百年的更早之前，那是一段空白的、没有治世者的、混而无序的岁月。

……可那不就是永世雾墙降临的时间吗？杜尔米暗想。永世雾墙仿佛也掩埋了一段永恒喑哑的岁月。

西莉亚又说：“但那也是人们疯狂争夺治世者权柄的时代，因为旧的治世者离开了，而新的治世者尚未确定。所谓奥尔德斯与埃洛特的时代，指的就是那段日。

“人们在争夺、引导、塑造新的治世的模样，而最终一切都收束在波尔普恩船长抵达雾兰的那一刻，定格在那一次【盛大钟声】的抵达时刻。

“这听起来很好笑，不是吗？到最后，人们可能不清楚奥尔德斯、也不知埃洛特，但所有人都知波尔普恩——可后者最终也只是一个凡人。时光的奥秘多么令人惊叹。”

西莉亚丝毫没有提及永世雾墙，好像那个时候本没有永世雾墙一样。杜尔米不清楚这是为什么，这让他觉得有古怪。

不过他还是继续听。

“我无意参与他们的争执。或许您不知，我幼时就认识奥尔德斯，我甚至还跟他一起上过学。后来我上大学的时候，埃洛特也是我的同窗，还跟我一起加了【记录者】……那时候，我还不知未来会走向什么方向。

“……我总觉得我有偏题了，因为我要讲的是我的故事，而不是他们的故事。

“总之，二十岁之前，我都与我的家族一同生活在克里斯琴。

“我二十岁那一年……那一年的年底，那个冬天，叛者的军队攻了克里斯琴……他们杀了很多人，包括我的父母、我的血亲，我许许多多的朋友……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杜尔米吃了一惊，不知是为了“叛”，还是为了西莉亚遭遇的死亡。

“其实我也死了。”西莉亚说，她目光幽幽地望着杜尔米，“我记得，是我的一个族人提前杀了我，毕竟当时我手无缚之力，还是年轻貌的贵族女人，多的是人想夺走我的全。”

杜尔米默然。

“但我并不甘愿面临这样的死亡。”西莉亚的语气掺杂了一刻的冰冷，“刚刚已经提到了，我大学的时候就加了【记录者】，这是因为我好奇自己家族的历史，好奇法涅斯王朝的历史，并且正好拥有【时历】路的天赋。

“所以，我第一次染指的光，就是我自己的故事。”

杜尔米想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惶惶的、困惑的、绝望的少女，在濒死的时刻，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时光倒回自己未曾死去的那一刻。

或许那个时候她还不明白，为什么族人会杀了她。可随后她将遭遇这样一个世，时光不停不停地重复，因而她最终会理解一切。

她情愿用自己的力量，去决定自己的未来。

西莉亚说：“时光的力量的确好用，您明白吗？这给了人们不止一次机会。当然，这也是可怕的，因为并不仅有‘我’能使用这份力量，敌人也能用。”

总之，无序的时光开始了。

“您或许会好奇，【时历】的力量究竟是如何使用的。您知晓我们能从他人的上夺取光吗？这就是我们的质料。只不过，每一个人只能被夺取一次时光，并且每一阶层的信徒所能夺取的时光，也是有限的。

“信徒层级，只能从一个人上夺走一秒钟。比如说，我从五个人的上收集了一秒钟，那么我就能在自己或者他人的上使用这五秒钟——让时光倒或者前或者停滞五秒钟。这都是可选项。”

杜尔米客观地评价说：“听起来很厉害。”

“……而风险就是，我们会陷在这些时光之中。”

杜尔米怔了一下。

“比如说，我用一秒钟的时光，让时光倒，使自己脱离了死亡。”西莉亚低声说，“但并不意味着那场死亡就消失了，您明白吗？那场死亡仍旧存在、仍旧发生、仍旧留有痕迹。”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闭了闭睛。

接着，她说：“因此，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有可能重新回到那场死亡之中。我只是让‘现在的我’、‘当时的我’脱离了死亡，就像是逃离了一场噩梦——可那场梦的影随时都会重复覆盖我的人生。”

“……那就再逃一次？”

西莉亚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再逃一次，再使用一次力量——再切割一次自己的时光，那么这些时光就会形成一个迷。它们终究会追上来，终究会。”

杜尔米觉那像是一场噩梦，一场午夜梦回之时长久不散的噩梦。他想到了外域。

他思考了一会儿，简单总结说：“比起重写，更像失忆？”

西莉亚突然莞尔，她笑眯眯：“您这样说是对的。而且，失去的记忆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一个人的层域之中终究会记录他所有的遭遇。”杜尔米低声说，“即便使用了神秘侧的力量，真理侧的刻痕也仍旧存在。”

“除非成为治世者，否则【时历】路的人们都不可能逃开这个问题。”西莉亚说，“而那个时候我还是信众。为了逃离当时的克里斯琴，我无数次切割了自己的时光。

“……如今我却以为，我并未能真正战胜那段时光，反而是我自己成了那段时光的囚徒。”

她永永远远地困在了里面，因为那些噩梦、那段岁月，总是在追逐她。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并不为了活着而到兴。”西莉亚又真心实意地说，“我想再给我一次、两次，甚至无数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也仍旧愿意改变那个故事的面目，即便代价是要担负起那么沉重破碎的时光。”

因为人总是想要活着。杜尔米暗想。对于他来说，尽外域无数次杀死了他，难他就只能丢盔弃甲吗？

对于西莉亚来说，二十岁那年逃离克里斯琴的时光，便是属于她的“外域”。只不过她最终还是逃了来，只是留下了一儿——呃、不太妙的心理影。

当然，那些心理影可能会——理意义上——再次现。可无论如何，如今她不再是那个弱无用、只能等待族人给予某施舍般解脱的贵族少女了。

“在我逃克里斯琴之后，我只觉荒唐与气愤，不明白那些叛者怎么敢闯王都，甚至将整座城市得一团糟。当时的人们都是这么想的，甚至没人指责安德烈·法涅斯。

“我的意思是，当时那位帝皇在臣民中，就宛如神明；没有人会质疑他，而且，事实证明也并不是他的错。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改变当时那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说的很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