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亚的沉默之中，格斯特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他惊慌地说：“可那是彻彻尾的谎言！”

“谎言说了一千次……不，谎言传播了一千次，或许就成为了真相。”西莉亚回答，“我很抱歉，但这可能就是【记录者】的真相。”

格斯特沉默了很久，最后又一次产生了那，他与这个地方格格不的。

他就问——可能是带着一儿不甘与愤恨，与一丁儿的莫名其妙的耻笑：“那么，如今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新的利益、新的权力、新的故事。”西莉亚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看起来，利文斯通会是那个胜利者。新的治世，我将要不得安宁了。”

“利文斯通？”

格斯特知利文斯通，那座与波尔普恩隔海相对的港城市。可是，利文斯通的胜利是什么？

“知太多对你不是一件好事。”西莉亚的语气中仍是那温和的怜悯，“把这当这一场梦吧，敲钟人先生，一场白日梦。”

而格斯特当然会第一时间想到那位【白日梦】先生。

西莉亚同样知他会想到那位面者，因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并且说：“是的，正是这样一场【白日梦】。”

他们凝望着历史所定格的【白日梦】的辉煌时刻。

“而这是一个奇迹。”西莉亚轻声说，意味长，“一位面者，却拯救了凡俗的人。这会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她兀自想了一会儿，又说：“或许白日梦也如同奇迹，或许【白日梦】也如同【奇迹】——祂公平地给予这世上每一个人相等的机会，无论他们信仰或是不信仰，无论他们拥有天赋还是不拥有。

“恐怕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期盼一场白日梦，正如他们期盼一场奇迹那样。人们不再需要虔诚地信仰、不再需要温顺地匍匐——每个人都会梦，所以每个人都能享有这份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格斯特不太明白。

“如果我要说的故玄虚一，那我会说这可能会改变世界。”西莉亚莞尔一笑，“如果坦诚一——但请像梦一样忘掉这一吧——我会说，旧的神该死了。”

格斯特张大嘴，情不自禁地颤栗起来。

“而新的神——”她遥望着那个人影，“会诞生在我们所有人的簇拥之中。”

第263章 旧的他们

时隔多日，在波尔普恩一事几乎可以说尘埃落定的时候，【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们终于又一次见到了他们这位声名远扬的面者。

他们仍是在梦中倒垂树海之下的幽灵船上见面。

这一次，西森·弗尼瓦尔也现在这里，他谨慎地审视着在场所有人，但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说更多。在他看来，他们只是在这个时刻“认识”一下，而更多的情，或许得等到新的治世。

至于其他人，他们并不惊讶【白日梦】先生又拥有了一位领民。

西森自我介绍了姓名，并给自己取了个“森林”的代号，而联系到他的姓氏和绿睛，有心人便知他的来历与份，甚至有人可能直接就联想到了他与杜尔米·奈特可能存在的血缘关系（尽实际上并没有）。

如此一来，此地的领民就一共有十二位——包括那个呆呆脑的小海狮。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次见面的时候，领民们全都产生了一离奇的，认为他们这位【白日梦】先生的面孔上好似多了一缕奇异的愁思。

祂望向他们，或许也没有望向。祂的目光有漫不经心，像是沉浸在另外一片复杂而沉郁的世界之中。

那些更早熟识【白日梦】先生的人会熟悉祂此时的神情与表现，当时的祂总是与世界若即若离。而那些后来才抵达【白日梦】的层域的人，他们则会惊诧地发现，这样的【白日梦】先生反而更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面者。

尽如此，这次会议的重心却并非在【白日梦】先生的上——即便有，也只是庆贺【白日梦】先生终于成为了帝皇之路上的一位眷者。

……可是，说真的？庆贺一位面者成为了眷者？

这场面可太古怪了。

来自森罗协会的伊文思·奈特与来自太教廷的凯瑟琳·贝休恩，各自说了他们调查并整合好的信息。原本波尔普恩政务署的那位署长打算亲自面见【白日梦】先生，但听闻他可以请这两位代为讲述，就忙不迭将资料送到他们手中了。

因此，这会儿他们说的信息，就是多方调查之下最全面的版本了。

杜尔米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实讲，他可能比他们了解更多，因为他可以直接跟利厄斯对话。

不过，凯瑟琳也的确提及了一个他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这世上其实早有一位与财富有关的佞神。”凯瑟琳说，“我们认为，正是这位佞神的力量，在几年之前造成了波尔普恩矿场之中的凶案。”

事后再来审视当初波尔普恩矿场发生的凶杀案，人们就会发现，这事儿其实跟神没什么关系，至少没有直接的关联。

人们是在布卢默家族的诱导之下，以为神正是诞生在矿场、是一粒黄金，因而才会以为那些矿工是为了争夺神——争夺黄金，所以才自相残杀。

但事实并非如此。

凯瑟琳语气沉稳，但稍有愁绪：“这位佞神在谢兰也造成过许多血案。我在途径利文斯通的时候，就理过一起与之相关的案，一对夫妻为了举行特殊的求财仪式而烧毁了房屋。

“据说这位佞神也跟火光、跟黄金有关，人们可以在火中向祂祈求更多的财富。不过，之前祂从未在雾兰现过……或许祂也想要得到波尔普恩的神，所以才现在这里。”

“这位佞神的圣名是什么？”杜尔米问。

凯瑟琳摇了摇：“祂恐怕只是列席。”

杜尔米不免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明白了。

这位佞神可能诞生于人们对于财富的追逐、对于金钱的贪婪之中。这一片层域是盛大的、是广袤的。

杜尔米并不能确定这位佞神是自然生长来的神，还是从其他路成长起来的人类面者；无论如何，祂的力量可能掺杂了驳杂的、混的，来自人类的望。

因此，这位佞神的力量本可能并不大，但一旦与人类的贪结合，那造成的结果可能就是毁灭的——并非佞神的力量摧毁了这些人类，而是人类自取灭亡。

毕竟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用不着佞神动手，他们自己也能死得千奇百怪。

因此，这位佞神可能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明，但因其造成的危害，人们也将祂当是一位佞神。

杜尔米又说：“但是你们既然理过相关案件，那么应当给祂一个代号吧？”

“是的。我们称呼祂为，‘图雅’。”

杜尔米好奇地追问：“这个称呼有什么由来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凯瑟琳产生了一丝叹息，她停顿了片刻，才说：“这其实只是一个巧合。您知的，在谢兰发现雾兰之后，其实有不少雾兰的神殿已经消亡了，多克希尔是第一个，但并不是唯一一个。”

杜尔米确实知这个，他知有不少神殿如今已经成为谢兰意义上的城市。但他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当这位佞神真正引起教廷注意的时候，恰巧一个名叫‘卡冈图雅’的神殿陨落的消息呈报上来，于是教廷便截取了这个神殿名字的后一半，用以称呼这位佞神。”

杜尔米沉默了一瞬。周围的领民也暗自窃窃私语。

“……但这真的不会造成什么问题吗？”杜尔米忍不住问，“拿一个雾兰神殿的名字来命名一位谢兰的佞神？哪怕只是截了一半的名字……在神秘学意义上，这是很糟糕的法吧？”

多克希尔还能变成多克·希尔呢，卡冈图雅怎么就不能变成卡冈·图雅了？当然，后者显然没有前者那么自然畅。但这个名字本便可能寄宿着雾兰神殿的一缕幽魂。

连杜尔米这样对神秘学一知半解的人都能锐地察觉到不妙，那么太教廷就没有人来制止这法吗？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长久在世俗世界呼风唤雨的教长们，还真的未必拥有厚的神秘学知识，毕竟这知识通常来说都是“有害”的……

想到这里，杜尔米突然有吃惊。

而凯瑟琳的说法也印证了他的猜测：“是一位并不非常了解神秘侧情况的教长决定的。当有人发觉其中问题的时候，这个称呼已经固定下来、成为资料典籍的一分了。我们唯一能的就是尽可能不去提这个说法。”

人们在遭遇特殊事件的时候，往往会向太教廷或者政务署求助。后者且不说，而前者，却恐怕未必如同人们所想的那样，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了如指掌。

倘若他们真的想要找寻一个合适的帮手，那么【塔】的成员们可能是最合适的，因为【星群】的信徒最了解神秘学。

然而遗憾的是，在通常情况下，人们却恰恰不可能接到【塔】。

以海沃德·诺伊斯为例，他甚至可以说是更加抛面的了，因为他当初是在利文斯通的港区情报贩。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随意跟其他人透神秘学知识——只是当初他以为杜尔米本来就是奇异生，所以才无遮拦的。

在普通人面前，他多就是利用天文学知识，给他们预测一下明天的天气罢了。

想到这里，杜尔米真切地到一丝悲哀。

这个世界的力量本就可能引来更多的神秘与厄运，而人类一旦接到这些力量，就可能不由己地卷一个大的漩涡。但更常见的情况是，即便他们没接到这些力量，他们可能也已经漩涡中心了。

波尔普恩的普通人从来没想过，恰恰是这个城市的统治者，想要将他们一起拖死亡的渊。

再想想之前埃默森说过的，祖父死而复生的故事——那可是安德烈·法涅斯！就连【帝皇】也无法逃脱这样可怖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