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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60(7/10)

医生温和的棕睛在杜尔米上停了一瞬,却什么都没有说。

当即,杜尔米便觉自己的心脏沉了下去。

“外婆怎么了?”

走到客厅的时候,杜尔米瞧见西森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但神放空地凝视着前方。于是他轻声问。

“……老病了。”西森缓慢地说,“妈妈年纪大了,有不少慢病一直折磨着她。昨天下午她觉得天气和了,就在园里多了会儿风,到夜里就病倒了。”

杜尔米默然。

“她还在念叨,等你过来了,要让你吃什么……”

“我不用吃!”杜尔米脱

“你知她的意思。”

杜尔米用力地闭了闭睛,他问:“可是……我们就没有……”

“以这个年代的普通人的年纪来说,妈妈已经足够寿了。”西森的声音同样很轻,“别表现得太难过,杜尔米。她现在醒了,去看看她吧。”

“可是我不想……”杜尔米地说,“我们就不能……”

西森用一奇严厉的目光望着杜尔米,他说:“你一直知,米德丽德不愿意使用神秘侧的那些手段。倘若不是她那么固执的话,我早就……所以,尊重她的选择吧,杜尔米。死亡是每个人理应抵达的终。”

杜尔米胡,然后奔去了米德丽德的房间。

他停了一下,了一气,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后轻轻敲了敲门,走了去。

米德丽德躺在床褥之中,整个人显得瘦小而疲倦。有那么一瞬间,杜尔米在想,倘若不是他来了,倘若不是米德丽德非要来波尔普恩奔波这一趟,那或许米德丽德还能活得更久一些。

随后他又反驳自己:可难真要米德丽德孤在雾兰等待,却永远等不来她盼望的、关切的亲人吗?

他知没有任何人理应被指责——除了那个疯狂莫里斯·布卢默,还有助纣为的朱厄尔·伯里——但他只是,太难过了。

杜尔米眨了眨睛,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语气轻快地说:“外婆,我来啦。”

米德丽德缓慢地睁开了睛,茫然地望向他。

像是隔了一秒钟,她才轻轻地笑了起来:“杜尔米……我亲的小杜尔米。”

杜尔米努力让自己一个微笑。他坐到米德丽德的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唯一经历过的、与亲人告别的时刻。父母的死亡来得仓促,而米德丽德却不一样。

“别哭。”米德丽德说。

“我没有哭。”杜尔米闷闷不乐地说。

米德丽德盯着他,像是笑了起来。她又说:“我是说,在我的葬礼的时候,你不能哭。”

“……为什么?”

“因为我要我的小杜尔米来唱歌啊。你哭的话,歌声就不好听了。”

杜尔米骤然失语,然后他轻轻说:“好。我不会哭的。”

米德丽德安静了下来。

就在杜尔米差以为她就这样睡着了的时候,米德丽德却又说:“杜尔米,你有责怪过你的父母吗?”

杜尔米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要责怪?”,第二反应是——似乎有过。

因为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抛下他,因为他不知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即便后来他在外域死了那么多回,当日光重又唤醒他的时候,他也依旧不明白。

即便不久之前,他真的在白日死了一回,他也没明白父母的死与自己的死有何不同。

说到底,他只是在责怪死亡,而不是在责怪他的爸爸妈妈。

那可能更接近于一——埋怨。他埋怨他们为什么没有平安无事地回来,他埋怨死亡带走了他们。他觉得很不兴,发觉所有的变故与转折,都发生在生活最寻常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也不可能延续旧的生活了。

“……那么,不要责怪我,杜尔米。”米德丽德轻轻地说,“我活得已经很累了,我已经足够苍老了。有一次,我在厨房里,发觉自己连锅铲都拿不动啦。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我是时候该走了。”

“……可是、外婆……”

“我不是抛下你,杜尔米。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见到你,这完成了我多年的夙愿。我不是抛下你。”米德丽德的声音非常虚弱,但她还是持地说,“我只是先你一步踏上了全新的旅程,而迟早有一天,你会赶上我。”

杜尔米望着她,怔怔地问:“是这样吗?”

光轻柔地洒落在木地板上,能让人们望见一块木——一棵树——从生到死的所有痕迹。

米德丽德轻轻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她说:“我在书房右手边的柜里留下了给你的东西,还有你妈妈的那些书,你也要记得带走。杜尔米,别难过,记得为我唱一支歌。”

“我会唱很多首。”杜尔米语气闷闷地说,“我会把您烦得再也不想听,然后亲自把我赶走。”

米德丽德被他逗笑了。

她苍老的、满是褶皱的、微微发凉的手,轻柔地握住了杜尔米的手。然后她说:“让西森过来吧,我还有一些话要跟他讲。他是个倔的孩……我知你也是,杜尔米。但是,他会帮助你的……我的孩。”

杜尔米,然后把西森喊了过来。

他知——而他与西森对视的时候,他知西森同样知——这可能就是米德丽德的最后时刻了。

他盯着窗外的园,还有光。

这是温的生机日,可米德丽德躺在她的卧室里,却再也不可能去园摘一朵鲜了。

于是杜尔米匆忙地拿了一个瓶,去园里摘了好几朵五颜六的鲜,又捧着瓶回到了房里。他靠在门框上,抱着瓶和,安安静静地等了一阵,然后等来了西森开门的脚步声。

西森的脚步很是仓促,他甚至没理会靠在门旁的杜尔米。他大声喊来了医生。而杜尔米充耳不闻,只是将盛放着鲜瓶放在了米德丽德的床

然后他回,望向闭目的米德丽德。

一瞬间,他还以为米德丽德只是安静地睡着了。下一秒,他才恍惚意识到,米德丽德已经走了。

不知为什么,他真的憋住了泪,起码没让泪珠从眶里落。他很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再见,外婆。”

一群医生涌了来,他们全都摇着。而西森脸涨红,直接大吼了起来。杜尔米一回看见小舅舅这么愤怒的样

随后西森颓丧地坐了下来,同样摇着。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冷静下来,语气平静地跟医生歉,然后让人来理米德丽德的后事。

最后,他走到杜尔米的旁。他们并肩,静默地望着米德丽德最后的模样。

隔了片刻,西森说:“葬礼会在三天之后,只是临时在波尔普恩举行一次仪式,之后我们会将她送回弗尼瓦尔。你就在波尔普恩跟妈妈告别吧,不必跟着去弗尼瓦尔了。”

杜尔米默不作声地

随后,西森朝他伸手。

“……什么?”杜尔米疑惑地眨了眨睛。凝聚的泪珠因此从他的眶里来,他鲁地用袖自己的脸颊。

西森假装自己没瞧见,他只是地说:“你的地图。”

杜尔米怔住了。他都不知自己怎么掏地图的,只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西森已经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是正式领民。

“……可是、舅舅!”这下杜尔米是真的有惊慌失措了,“你不必……”

“我不必到这一步,是吗?”西森回望了望米德丽德,“……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米德丽德的遗愿,不是她让我到这一步。她只是让我照顾你,比如给你钱、给你人手——这都是俗世的安排。”

他又回过,绿睛十分锐利地望着杜尔米。他说:“但我知,你真正需要的,是神秘侧的帮手。”

杜尔米无法否认这一。时至今日,他甚至不知自己的敌人是谁。可他清楚,光是为父母报仇这件事情上,他就需要足够的、来自神秘侧的情报与帮手。

……当然他也可以自己去。想必西森也知这一,杜尔米也未必需要他人的帮助。

而西森的选择是,他要帮他。

“你上要返回谢兰,治世也将要变更,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而且,你是面者,成为你的领民能够让我避免治世变更带来的影响。”说着,西森停顿了一下,“你要清楚,杜尔米,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我清楚。”杜尔米低声说。

西森不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杜尔米的肩膀,然后就离开了。

杜尔米兀自发了会儿呆,然后突然想到米德丽德说给他留下的东西。于是他去了书房,打开了柜

里有三样东西。

一束新鲜的利厄斯、一片陈旧的梣树叶片书签,以及一份折叠好的文件。

杜尔米吃惊地望着那束利厄斯,不知这是否意味着米德丽德已经知了【白日梦】先生的份。

不过当杜尔米看到利厄斯旁边的纸条的时候,他才知这是米德丽德留给他的来自弗尼瓦尔的神圣植,对于神殿成员来说可以说是价值千金。

换言之,光是这束利厄斯的,就可以帮助杜尔米在任何一座神殿获取一席之地。甚至如果他想要尝试先知的力量,那么他也可以利用这束利厄斯来辅助自己修习。

而那片梣树叶则是阿德琳·弗尼瓦尔留下来的,是当年阿德琳和米德丽德一起亲手制作的。

以前阿德琳看书的时候,会将其当作书签使用。后来她离开的时候,也将这枚书签落在了一本书里——就好像她将自己的全过往都落在了雾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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