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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9/10)

什么事。或许可以说,波尔普恩就是祂的界碑。

当然了,祂也的确生长在多克希尔的尸骨血之上。

人们惋惜多克希尔的死,是惋惜空之神殿的陨落,是惋惜无辜之人的命丧于波尔普恩家族之手;只不过,要是没有多克希尔的死,崭新的财富与经济就不可能发展、新的神就不可能生发。

要如何界定这一切的对与错?

“我可不是个历史学家。”杜尔米满不在乎地回答,“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纠缠这事情。我会思考,但我不会一直拿这问题困扰自己。我又不是个哲学家。”

空的风呼啸而过,带来谢兰与雾兰的遥远而闪烁的辉光。远方人世周折,近星辰静谧。世界安静地聆听他的话。

“我也不是【时历】的追随者,我不喜探讨历史的可能,或者这个治世、那个治世谁才应该延续下去。这些争论都毫无意义,难他们能决定每一个人的想法,甚至于整个时代的走向吗?

“至于我,我当然看见了所有的一切,未来我也一定会望见更多。但我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我有我自己的立场,不需要特地选择哪一方阵营。该是他们来争取我的同意,而不是我去附和他们的言语。

“我可能救不了奥尔德斯治世起初的多克希尔人,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他们太遥远,已经成为了历史的一分。但我会救奥尔德斯治世第三百零一年的波尔普恩人。

“因为这才是我的‘现在’,这才是白日的我正在经历的一切。倘若你要我说的明白一,那好吧——‘杜尔米·奈特’就是我的锚,是我活着的意义,明白吗?”

他终究是杜尔米·奈特,活在如今这个奥尔德斯治世的杜尔米·奈特。

他偶尔会觉得这是一场白日梦,他早已跟人世万分疏离;偶尔又觉得,倘若这是一场白日梦的话,那“杜尔米·奈特”就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后的宽容与仁慈了。

“……神秘侧的力量将整个世界搞得七八糟。”杜尔米无意义地扯了扯嘴角,“遗憾的是,我们还得靠神秘侧的力量来解决一切。”

想到这里,他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在面对着一个烂摊。他在空浪费了一些时间,竟然在这儿想东想西、问这问那。

渐渐了,但火光仍在爆发。远远望去,此时的波尔普恩就像是一颗时不时爆几颗火星的大石

城市与山之间的裂正在扩大,下已经有了好几米的距离。

困在城市之中的人们就像是困在孤岛之上的鱼,他们已经不去了。他们沉浸在最后的惊恐的叫喊声中,绝望地落下泪

那些位海洋之上、位低地之上的人们,如果抬望去,那么他们会发现波尔普恩的悬崖之上也现了许多的裂。一块又一块的石开始往下砸,一开始是零碎的石,后面就是大的、能把人都砸得粉碎的大石

整座城市都开始晃动、开始震,就像是风浪之上摇摇摆摆的船只,却不是在海洋之上,而是在石之中。

在布卢默家族宴会之中,光鲜亮丽的宾客们已经绝望地挤成一团。莫里斯·布卢默登上了城堡最的塔楼,傲而蔑视地朝下望;他唯一的女儿,阿莉森·布卢默站在草坪上,静默地抬凝视。

周围一片混,人们惊恐万状。塔西娅找到了阿莉森,但到了这个地步,她却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们就这样沉默着。

这个时刻,本该是莫里斯·布卢默发表讲话的时间,为波尔普恩与北地终于达成的合作。这象征着不可思议的财富与新的经济图景,但这会儿却没人关注这事了。

莫里斯的讲话已经从黄昏拖到了夜,最终他还是开了。

“客人们!”他举起了酒杯,“让我们迎接新时代的盛宴吧!”

这正是他原定的讲话的开场词,但此刻他迎接的却是人们嘈杂的、吵闹的、糊的抱怨与谩骂声。

这些宾客的面孔淹没在他们自己的情绪之中,变得扭曲、混和迷茫。在死亡面前,他们不去想今日谈成了多少生意,他们只想着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这个计划由来已久。”

莫里斯突然说。

“二十年前,我自己还是个年轻人。哈,年轻人的生命是多么灿烂、多么无拘无束的东西。我的母亲,一位谋远虑的家主,却去拜访了那个该死的占卜师。

“那个老能知什么?我们布卢默家族又凭什么据他的预言来选择?什么神,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去了波尔普恩家族的手里,那又能怎么样?哪个贵族家不是承蒙先祖庇荫?

“在场的各位,难你们不愿意承认波尔普恩船长是个了不起的大人?是他拉开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帷幕,惟有他!

“可我的母亲却地认可自己是一个多克希尔人。她想要将多克希尔从波尔普恩家族手中夺回来,又或者,她是想要实现那个预言,她是想要实现来自多克希尔的诅咒。

“于是,我们开始了这漫长的、几乎占据了我大半生命的计划。母亲年事已,所以绝大分计划都是由我来完成的。

“腐朽、贪婪、作茧自缚的波尔普恩家族,看似仍旧维持着自己对于这座城市的统治,却其实已经从家族内地蛀空了。没想到我们只是简单地把戏,波尔普恩家族就无力挣扎了。

“十年!我们只是了十年的时间,就将这座城市彻底夺了回来。

“哈哈哈哈哈……波尔普恩家族曾经最辉煌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他们与多克希尔的斗争甚至持续到了波尔普恩船长的迟暮之年;而我们呢,我们仅仅了十年的时间,就踩着波尔普恩的尸成为了这座城市的统治者!

“母亲以为我们是‘重新成为’,我却不这样认为。为什么布卢默要成为、要回归、要重塑多克希尔?为什么布卢默不能是布卢默?这是我们的姓氏、我们的家族、我们的荣誉!

“……我开始憎恨这座城市。为了多克希尔、为了波尔普恩——我明明跟他们毫无关系,却要为了他们在这座城市之中度过二十年的时光,为之殚竭虑、为之昼夜难眠。

“难你们喜这座悬崖岩石之城吗?难你们真有这么这座异都吗?难你们不觉得这里冷冰冰的,又得要命,简直令人绝望吗?!

“而在母亲看来,只要能为多克希尔复仇、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而在家族的其他人看来,只要能从中夺取金钱、利益,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而在波尔普恩人看来——只要他们能够活下去,他们才懒得西城的老爷们是不是换了一波!

“所以这样的复仇有何意义?我一直在想。多克希尔的复仇有何意义?

“这复仇是指向这座城市吗?是指向城市的统治者吗?布卢默家族如今成为了波尔普恩的统治者——可难波尔普恩就不再是波尔普恩了吗?是多克希尔已经不再是多克希尔了!

“……多克希尔。多克希尔。

“我整个人可能跟多克希尔没有一星半的关系,但多克希尔却缠绕着我的灵魂。我决定照多克希尔的说法来,我决定照多克希尔的诅咒去复仇!

“那不正是一位多克希尔先知定下的诅咒吗?‘在多克希尔人的血洒落之地,会诞生全新的城市,而全新的力量会从中诞生,重又斩落这座沾满了血泪与仇恨的城市。’这正是他说的话!

“——发现了吗?斩落!哈,斩落!是了,我将斩落这座城市,我将目睹这座城市的坠落!各位,让我们一起死吧!!”

莫里斯·布卢默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他站在波尔普恩最的塔楼之上,用贪婪的疯狂的狂喜的目光,望向这座将要坠落的城市。他想象这座城市像是一块石一样坠落、粉碎,而那个场景简直令他的灵魂都喜不自胜地颤抖起来。

“你父亲是个夸张的疯。”塔西娅厌恶地说。

“谢谢,其实我也这么想。”阿莉森回应她说。

所以,阿莉森·布卢默,布卢默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她是个骄纵的贵族大小,她也是【虚无边境】最虔诚的追随者与寻觅者。她厌恶家族的一切,也排斥凡俗的一切;她情愿在梦境之中寻找一切可能的答案。

偶尔她会认为,自己或许也继承了父亲以至于祖母的疯狂和执拗,因而才收获【梦钥】的注视。

分时候,她想自己多也只是寻觅虚无的意义罢了,而她的祖母为了三百年前的预言而不顾一切,而她的父亲为了心中的愤懑就要将整座城市与城里的所有人都拖苦海。

他们家族向来有着疯狂的底和混的基因。恐怕从三百年前最初的那一位布卢默先生就已经开始了。

更剧烈的摇晃开始了,这一次是近乎天翻地覆的受。人们全都惊呼起来,并且本能地张开双手试图保持平衡。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跌倒在地上。

并且,他们将会发现,整座城市正在缓缓地落,从塔拉山脉的山之上落。

土地像是被一锋锐的、不可思议的刀光斩落,就这样从塔拉山脉的侧朝着悬崖岸边斜着切下去,于是这座“沾满了血泪与仇恨的城市”也将随之倾倒。

大的城市将要整个儿地坠落在地上——真是疯了!

莫里斯·布卢默决心要在最、最好的位置来观看这一场面。这是他期待已久的场面,简直连梦中都在长久地、迫不及待地呼唤这盛大的陨落的开始。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望见一个人。一个漂浮在空、竟然比他更的人。

在夜跟火光的映衬之下,那双幽绿睛宛如燃烧的鬼火,不怎么兴地觑着他。

“你是谁?!”莫里斯狂而不甘地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里斯·布卢默。”这个漂浮在空中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我前不久才见过您,那个时候您还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怎么一会儿不见,您就这么疯啦?”

他的确用了一讥讽的语气,是不是?

“但我这个时候可没时间来理会您的想法。我还得给您那个‘恢弘伟大’的计划来收尾呢,唉,下次可别麻烦别人了,好吗?怎么总是有人能理直气壮地麻烦别人?”

那人嘀嘀咕咕地说着,然后歪了歪。一位贵妇人打扮的女人和一个匠模样的男人现在他的旁。

“帮我看着他。”杜尔米漠然说,“后面还有不少事情需要问他,别让他死了。”

最初他想要找到布卢默家族,就是为了了解事情的始末。如今看来,这也算是达成了他最初的目的?只不过,事情也恰巧在这个时候抵达了终局。

“如您所愿。”法罗夫人与匠先生回答。

随后,杜尔米将目光转向了那座正在坠落的城市。

他不由得啧了一声,拽着领带松了松衬衫的领,然后说:“还真是个大麻烦啊。要不是我就是【白日梦】先生,那我真得指望大家一起一场白日梦了。”

他朝前迈了一步,然后伸了右手。

波尔普恩已经朝下坠落了一两百米,真是一块尖锐、锋利、将要把人们砸得破血的石啊。

即便已经离得那么远,地面上的人们也在变得脑一片空白、一无所知的人们只知惊惧地尖叫、海面上成群结队的船只们甚至已经在惊慌失措地逃跑了。

而他们会望见一只手。

显然这是年轻人漂亮的、骨节分明的、带着薄茧的右手。他们会望见这只手轻轻接住了这坠落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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