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雾兰先知们从不在意外，更不在意被谢兰夺去的那些城池。他们看重的是灵魂纯洁、是自我修习、是超脱凡俗。

所以，为什么神殿要改名？

神殿为神的。恰如人类为人的。

因为遇到一群不明来历的生，说他们才是人类，而别的都不是人，所以后者就当不成人类了吗？

“不要这么怯懦，西森。”弗尼瓦尔的苍老先知用那双仍旧澄澈的暗绿睛望着他，“退缩一次，就是永远退缩。”

西森能够理解。他当然能！他也是雾兰人。可是，再这样下去……

他掐断了后面那个念。

隔了片刻，西森突然说：“不怎么说，波尔普恩要起来了。”

“什么？”

“那群涌矿脉的淘金客们，他们之中真的有人挖了金。”西森说，很显然也是他刚刚得到的消息，“这里的消息不知真假，人也是鱼龙混杂。布卢默家族无动于衷、冷旁观……更大的混将要发生了。”

杜尔米微怔，随即若有所思。

他想的是，布卢默家族是真的事不关己，还是在暗中推波助澜？

……而且，西森又是什么样的立场？他是弗尼瓦尔神殿的候选，他真的对布卢默家族的筹谋一无所知吗？

西森只是静静地盯着杜尔米。风拂过他们的面孔，带着一缕尚未褪去的凉寒。

西森说：“无论你准备什么，参与或者不参与……杜尔米，你该行动起来了。”

第230章 真的存在

“那么，先来整理一下已知的信息吧。”

树海倒垂，幽灵船飘在晦暗的光芒之下，好像也成了一叶扁舟。

【白日梦】先生居上首，他看起来有心不在焉。不过原本就是他说要夺取这枚神的，所以该他来的事情总归要。到了这一天，局面已经变得更为复杂。

有几件事情是众所周知的：占卜师的预言、黄金法令、蜂拥而至的淘金客，以及，一个欣喜若狂的、真的挖金的人。

“……他死了。”

杜尔米眨了眨睛，略微意外地望向法罗夫人。这是他还没听说的最新消息。

法罗夫人语气平静地说：“他太招摇，所以立刻就被人杀了。但是他死了的消息，远远没有他挖金的消息传得快。外还有很多人在寻找他的去向行踪。”

至于法罗夫人，她与匠先生长期驻守在【乡】，尤其是那座废墟之中的图书馆之中。此外，他们还可以去往梦境之中的那座金矿——有不少人都这么，只是一般来说得不到收获。

但其余人可不到他们这样日复一日地停留在梦境之中，因而他们比谁都更早得知变故。

“真的金？”脑先生兴趣地问。

“应该只是矿金。但他的确是第一个挖金的人，而且，距离黄金法令的颁布也没过去几天。”

“但这意味着那座金矿还远远没有挖空，更何况还有旁边的另一座金矿。”阿切尔·英尼斯皱起了眉，昔日大贵族的锐嗅觉让他察觉不对劲，“布卢默家族真的如此慷慨？”

“……恐怕不是。”凯瑟琳·贝休恩突然开说，“太教廷能够确定，布卢默家族庇佑了朱厄尔·伯里。”

所有人都望向她。

“凡日光之下，皆无遁形。只要朱厄尔·伯里接到太，那么我们就能找到她。我们已经找了她很长时间，但她一直没有现，这意味着她一定某个秘密地。在波尔普恩，如果没有当地人的帮助，她是不到这一的。”

“……话虽如此……朱厄尔·伯里是谁？”

杜尔米没忍住笑了一声，他说：“朱厄尔·伯里是【虚月】的眷者。”他瞧了凯瑟琳一，见逐光女士没有反对，就又接着说，“同时她曾经是【太】的信徒……逐光骑士的候选者。”

凯瑟琳颔首，并且说：“我会找到她，然后杀了她。”

她在这时候这样说，就让人觉得她如此冷酷定的发言，只是为了杀死太教廷的一个叛徒。可她自己知，这是因为朱厄尔·伯里成了佞神的信徒、成了助纣为的帮凶。

否则的话，凯瑟琳·贝休恩竟然现在这样一个秘密集会之中？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布卢默家族跟【虚月】的力量搅和到一块去了。”阿切尔·英尼斯嘀咕了一句，“这也不算意外。”

杜尔米有好奇地问：“不算意外？”

木偶大师环视一周，发觉还真没人准备解答，只好说：“因为七位正神在某意义上代表了谢兰，而雾兰神殿是不愿意跟七位正神牵扯到一块的，所以他们很多时候都会跟佞神或者佞神信徒合作。”

这事儿杜尔米之前没想过，但是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

但令他到微妙的地方其实是……

杜尔米问：“但布卢默家族……我是说，最早名的那位布卢默先生，不是跟波尔普恩船长一起发现雾兰的吗？他应该算是谢兰人吧？”

那么，来自利文斯通的（前）贵族阿切尔·英尼斯，怎么摆来一副“要用看到雾兰人的方式看待布卢默家族”的态度呢？

“如今的布卢默是兰介人。”木偶大师言简意赅地形容。

同样是兰介人的杜尔米·奈特觉心情有复杂。他明白了阿切尔的意思。

兰介人，在谢兰人看来是雾兰人，在雾兰人看来是谢兰人。因此，布卢默家族与佞神信徒合作，反而成了谁也不会意外的事情。

此前杜尔米还没在凡俗世界之中遇到过这隐晦的偏见，这可能是因为他是一个特例。在谢兰的时候，他是奈特家族的后人，那可是正经的贵族姓氏；等到了雾兰，他又成了弗尼瓦尔，这也是正经的神殿血裔。

但他也只是一个特例。

至于布卢默家族，即便成了波尔普恩的统治者，但到了像阿切尔·英尼斯这样真正贵族的人面前，他们也只是轻轻一哂，然后这样说，“那群兰介人”。

波尔普恩仍旧是波尔普恩，即便波尔普恩家族辉煌不再，但波尔普恩仍在。

……这就好像，即便多克希尔神殿的光辉消散，但多克希尔永存。

杜尔米忍不住瞟了瞟他那位领民多克·希尔。

他一直在想，当多克·希尔到了多克希尔——如今的波尔普恩，这名字就真的没让人觉得奇怪吗？

多克·希尔自己也曾经说过，他的父母就是波尔普恩人，只是后来才去了西岛生活。他们应当知波尔普恩曾经就是多克希尔，那怎么会给自己的孩取这样一个名字呢？

……布卢默家族传承了多克希尔的血脉，假如杜尔米没理解错的话。

但是照莱拉女士在梦中所说，多克希尔的力量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传承方式。神殿的先知更看天赋、而非血脉。

以西森·弗尼瓦尔为例，即便他承接了这个姓氏，也并不意味着他与米德丽德·弗尼瓦尔、阿德琳·弗尼瓦尔拥有一星半的血缘——或许他们来自同一个祖先，或许他们共同一片土地，但凡俗意义上的关联并非来自血脉。

反而是波尔普恩北面海岬老房里的那个占卜师，拥有了多克希尔的力量，成为了实质意义上的多克希尔先知。

起码在力量的传承之上，谢兰与雾兰有着相近的底——都不看血缘。

而且，杜尔米总觉得这里有什么奇异的关联。

波尔普恩家族统治了波尔普恩……不说三百年，起码也有两百多年。

多克希尔神殿当然也对抗过他们的统治与征服，但波尔普恩家族背后站着的是谢兰的诺斯王国。抛开神秘侧的力量不谈，世俗的王国掌握着更大的武、更庞大的军队，足以征服雾兰的城池。

在打败了多克希尔的往后两百多年里，波尔普恩家族都始终巩固着自己的统治。

昔日多克希尔神殿自己都没反抗成功，怎么到了甚至只是传承了多克希尔血缘、而没能得到多克希尔力量的布卢默家族这里，短短十几年，波尔普恩就兵败如山倒了？

杜尔米也没见布卢默家族有什么特别的力量啊……哦，阿莉森·布卢默是【梦钥】的选民，那波尔普恩还背靠治世者奥尔德斯呢！

……对了，奥尔德斯治世本好像就了问题。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所以奥尔德斯恐怕是帮不上波尔普恩了。

那布卢默家族的依仗从何而来？

杜尔米暗自思考了一阵，然后问：“关于之前那起凶杀案的情况？”

伊文思·奈特开了：“我向森罗协会的一位眷者提到了这件事情，他很慷慨地向我分享了他此前收集的资料……据说他在政务署有些熟人。”

好嘛，这转了好几手的档案，如今终于到【白日梦】先生的手里了。

而且，这听起来怎么有像是外域？外域也总是从各各样的地方偷偷摸摸地顺一东西给他。

不过杜尔米猜这位森罗协会的眷者一定是欧内斯特，对吗？欧内斯特一早就想夺取神，所以肯定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收集资料了。他给他方便，他也就给他方便。

这很符合人们对于森罗协会的刻板印象，没看在场所有领民都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吗？

伊文思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资料中的内容讲述了一遍。

矿场的凶杀案。在无数的风言风语之中，这桩案好似也成了一桩离奇的、了不得的大案，人们都能用匪夷所思的肢语言、夸张至极的表情与语气，去描述这样一场谋杀。

但追溯源的话，最初也不过是普通的抢劫与谋杀。

一个金矿的矿工，发现了一粒纯度很的金，打算偷偷占为己有，但不小心被在场其他的矿工发现了。于是有人痛下杀手，但是偏偏在人死之后，那粒金消失了。